我整个人全身牵住,仿佛在拖拽一头被抽打到发怒的公牛,用力到我整张脸都发僵发麻。
拽着绳子用力往外拉,越拉越觉得惶恐。
因为想到的进退两可的惶恐而想窃喜。
泰亚反背着我挺进,一寸寸吃劲挪动。
牵绳都不知道会在何时崩断。
他的力气比我大,他简直有四条胳膊,能在我弓身用出最大力气的程度下,拉着我一寸寸往前蹭。
我穿着的草鞋很快就被扯烂,然后脚心着地,蹬紧后脚跟。
泰亚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和俗常意义上的不大一样。
但该是就是,不能惘除其中的第一性。
他救了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还他。
但我也恨他,他照养我,和照养牛马一样。
驱动全身的力气,拉紧手中的绳。
此时我心里实在藏着一份恐怖的想法。
那就是说其实可能的话,我会依照泰亚现在有些想要自绝的方式,在反而没有愧疚的助力下勒死他。
我掸除不掉这样的感觉,全身都阴冷起来。
在太阳底下出着冷汗,冷水般的汗流过脊背,一道道汗滴连缀起来就像条铁锁链贴在后背。
激得我头昏,张口呕吐。
泰亚在屋内唔嗞着,蛇头被他咬断,但皮还连着,挂在他的嘴边很像条恶魔的长舌。
缠在脖颈的一圈草在不断加力下,终于尽数被扯断,这些草很细长坚韧,边缘锋利如细锯。
割的泰亚脖子流出一圈血。
我踉跄退后,摔坐在地,四肢发软,颤抖很久。
大缓几口气后,我驱动哆嗦没力的四肢着地往前爬,爬了没几下,忽然意识到这样没有尊严的站起来。
强撑着双腿去看覆面朝下,倒在屋里抽搐的泰亚。
先拽开咬断一半蛇头的鳞黑色的蛇身,蛇身躯仍有反应,微微挛动着。
我拨弄他的一条胳膊,然后双手擒住手腕,用力把泰亚反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睛。
他快要被遵照吞咽反应往下硬噎的半截蛇头憋死,我只好下手帮他抠。
怎么抠出来?我想不到十分可以的办法,他的脖子又粗。
我只好抬起脚小心用力卡住他的脖子,他被草叶割伤的皮肤不断渗血,让脚心十分滑腻。
居高临下看着,那种想要借势使泰亚就此而死的想法,一浪浪涌在心里。
让我犹豫不定,唉。还是还他一命吧,这可允算天意。
如泰亚所说的,那个生在脖子里的肿块快要把他噎死,还有吞吐不出的蛇头,更是窒息。
我把他扶坐起来,他自己似吞似吐好半天,费力把憋在喉头的半截蛇头由嘴里混合粘液嗦噜吐到地面。
泰亚莽动双手,突然把我摁倒在地,他认为我的刚才手足无措是在想要他毙命当场。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缺氧的身体和头脑,他扭不过我,被我反制。
他还抽了一巴掌在我没有耳朵的侧面,虽然不很疼,但我依然恼羞成怒。
杀欲一下下将要叩开我的残忍,折损我的理智。
跪压他的脖子,真的想一手闷住他的口鼻,一手握拳重砸他仅在皮肤后面的心脏。
到底我还是饶恕了他,也不让自己的孽障感觉遮住自己的不杀天性。
我不能,也难想自己的将要杀人。
或正待灭除一份心之后的痛苦自罚。
等泰亚复苏他的力气后,他开始坐到一旁,撕撸蛇皮。
泰亚告诉我,他准备去复仇。
我没说什么,出去找来一根木根,然后找出本就属于我的牛皮背包,
准备简单收拾一番后离开这里。
在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我感到厌倦。
经过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道朗说不定已经到了天涯海角。
此时的天气也已经近晚秋,快要入冬。
当我在屋内到处翻找东西时,耳边突然开始安静。
我没看住的那根棍呼啸挥动,先一击在我后背打断?
不,并不是在我的后背。
是进门而来的一位剔去头发的少年的大腿上。
少年捂住腿,疼又要咬碎牙一样忍着。
慢慢他瘫下去,能听得出他的牙齿切紧声。
我不理解为什么泰亚要打这样一个约莫只到我肚脐高的孩子,看样子他下劲时,没分轻重。
孩子慢慢可以站起来了,泰亚就看着他慢慢往外移,他好像很生气。
泰亚握着那根三指粗的木棍,还想追出去打。
我以为这事不关自己,泰亚撵出去了,也只是威吓。
果然是威吓,泰亚咆哮起来。
我在屋内,没有出去看,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心里摇摇欲坠的一些东西倾塌,然后眼泪流下来。
我擦掉眼泪出去看,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走到泰亚身边,在井边我看到孩子正浸在井水中。
他拉住木轴绞盘向下绑住木桶取水的麻绳,奄奄一息。
我愤怒的问他:“你为什么把他推下去!?”
泰亚挖起一块井边的湿泥抹在流血的脖颈处,他又用手中的棍插进泥里撬旁边的一块用来平放水桶的石板。
看样子他想砸死那个孩子。
“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说着,不大的石板已经松脱了,随时可以举在手中,朝井下那个孩子砸落。
我当然不会让那个孩子眼睁睁死在我的眼前,同时我也在想砸中了,那个孩子该发出怎样的叫声。
双手揽住泰亚的腰,我要把他拽开。
泰亚也便随着我的气力往后退,我其实硬抗不过他的蛮力。
“这是个孽种!你惹恼了我,我一样能咬烂你的头!”
面对面,泰亚这样说,他撕烂自己的上衣,开始用黄泥抹遍全身。
我知道即使泰亚不能咬烂我的头,他也足够徒手致我死命。
他高壮痴愚,蒙昧,蠢笨。
我该动手的,转身走了几步,我在心里预想他那个弱点般的心脏的位置。
我必须一击即中,不然他能撕开我的肚子。
我会击中吗?听到剜动拨沉和抬举石板的声音。
带着不确切,我大叫一声,转过身看到泰亚果真举起石板正要扔进井里。
“啊!!泰亚,朝我扔啊,我知道你的弱点。你浑身抹满泥巴,也不能阻止我捅穿你的心!来啊!看你能不能砸死我!”
泰亚信了,他也该信我口中如实的话,要是孩子死了。
我会勇士一样屠了他!
泰亚鼎举石板,迎对他的浑身气势,还是让我胆怯很多。
我想象着,绕开几步,我冲上去,砸打一拳,数拳。
不料,泰亚忽然流下鼻血,高举的石板软弱脱手,只丢进两步内的距离。
他垂倒身躯,平躺着,动也不能动。
我没有管他,心想该先把那个孩子救上来。
泰亚的死活,甚至都撼动不了近在头顶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