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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08:32:39

泰亚·弥,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很好听。

可照泰亚其人来看,这个名字就有些超越诗意,诗意过甚后进入语言与意象模糊的断层。

会成了某种碎乱、超值主观的陷阱,伤害他人所想。

如果在一口深而接近零度的眼睛形状的潭水边,有一座融铁炉。

那泰亚不会是火焰,不会是炉或碳,更不会是这座炉子的主人。

他会是融化后倒入深潭中那些猝然凝固的铁水。

带着冰火两重都不得的懊怨永沉入水底,除了在被打捞后重新熔炼。

重复、重复。

泰亚长得像廖塞·坎多卑,一个可怜的,在小时候被野狗撕掉后背皮肤,然后移植猪皮成活后,又被重骑兵践踏而死的在舞台上悲剧般时常讲笑话的人。

廖塞·坎多卑他并不是杜撰的经典形象,他是位真实到不忍直视的人。

有关他的戏里,几乎在每一地都上演过,舞台简陋也好,奢靡也好。扮演他的人都没有上衣可穿,因为要绑一块生猪皮在后背让人看见。

引以为真,调笑说出弄成低能儿般的诳语。

即使有些心软的剧院或野场里人同情他的遭遇,给予衣服穿,也早就安排好捉弄的人,伺机扒掉不该有的衣服,完成荒诞的笑料。

很多人信以为真的廖塞的身世,其实无一真确,无一能被查考。

廖塞·坎多卑在史书外被涂了层腻烦不耐的油膏,这或许是因为某些现实造成的偏差而顺应上位者对这一位聪慧之人的嫉妒。

廖塞活了三十七岁,他研究的冶金技术帮助他所在的帝国统治天下。

他留下的冶金手稿中的公式至今仍有十分之一没有被补足。

世人似乎缺少了智慧,只会让俗不可耐的玩笑跻身。

很多人就像嚼过的甘蔗渣,晒干的一滩泔水。

和廖塞相比泰亚是个粗野的人,后背也没长猪皮。他的体重和身高大约是我的一点三倍,牙齿细小,鼻子如牛。我总觉得他应该和蛤蟆是近亲。

我没看出他有什么比我更高尚的地方,在很多小节点,他其实有待我对他的驯化。

他足够可恨,没收我所有的东西,他逼着我吃他吃过的饭,喝他喝过的水,他觉得这是种无与伦比的照养。

他并无意救下我,用弓箭射杀一个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奇怪的,很正常。

他认为是正常的,毕竟他从没接触过律法,不知道鞭刑和吊死绳以及看似他能单手举起的断头刀有多重。

他以为人和野兽一样,搏杀自由。

杀掉他,原因在读心术者不断的说话让泰亚觉得能够有如此说话能力的人,很不正常!

这里曾经来过一位倚立木杖,停在井边的传道者。

他打水沐浴后,不穿任何衣服的开始用他鸭子叫的声音诵读经文,试图征服这里。

拢纳新的信民,跟着他以癫以圣。

听泰亚断断续续,复述他能想起的那位传道者在这里整天的高诵的语句。

他似乎不是阿尔教的人,阿尔教的人到一地,他们会搭建一座仅容纳一人坐着的木匣般的场宇,来与任何靠近之人言谈。

评价他们的心,征用他们心。

不吃不喝,坐满七天七夜后,还心怀天命的人会继续重复这样的过程为自己赎罪。

感到羞愧不已的,则会活活饿死里面。

泰亚对于那个裸身演讲一天一夜的人,他十分害怕,骨髓都变成了某种发臭的粘液。

那种人和疯子一样,泰亚害怕那样的疯子。所以他认为所有能够如此说话的人全是疯子。

泰亚的脖子很粗,几乎异样的粗。

他也是个畸形儿,他说自己出生后吓死了那个给他接生的人,是靠夺走那个给他接生的人的生命,他才能够活到现在。

“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然只能摇头。

泰亚告诉我是因为前世给他接生的女人害死了他。

“我前世是一条狗,女人的丈夫抓到我后,女人本可以放了我。但她选择与他丈夫一起吃我的肉。她还嫌弃我的肉太瘦了!那个宰了我的男人这辈子成了我父亲。”

我有些诧异,认为泰亚说这些不过臆想而已。

泰亚掀开衣服给我看,他的心脏就跳在十分污垢的皮肤后面。

完全脱离母亲的双手,在泰亚能够自理生活后,他就不再洗澡。

他认为和水接触,足够害了他,他也需要经年的污垢为他抵御疾病。

泰亚觉得自己是位天生的大力士,凶猛、残忍,注定的屠熊者。

至于熊,我和泰亚都没见过。

“因为处在特殊部位的心脏很能够让我获得巨力和粗重的呼吸。”

但这是错的,只要有人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就能轻松杀掉泰亚。

这样的残缺……

还有他的粗脖子,他自己说自己的脖子里长了个很大的肉疙瘩。

捏起来软硬适中,但捏过后会疼到他双手捶地,恨不得掰断自己的骨头。

不为了救我那次,算是他第一次杀人,泰亚觉得与徒手捏死一只兔子差不多没有任何差别。

他更喜欢在河里捞很多,把成群的蝌蚪捧在手里全都挤死来获得满足。

他说:“把成烂糊的蝌蚪吃下去,可以保护我的心脏。”

我觉得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原来人这个种群充满了沾染地狱气息的怪癖。

射杀读心者,后来见我一直躺着不死,泰亚起了怜悯,他称我为他找到然后养着的“宠物”。

好吧,起码我侥幸活了下来,但若要问自己要不要去找道朗?

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我感觉蛇毒侵入我的身体,改变扭转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是观念?还是因对未知造成的胆怯,开始疲累的想要歇息?

潦草奔向没有一定的终结,在此刻,我会选择足够的缄默。

可能现在说我们的之间的结局,尚早,尚没有形状。

它还是胎儿。

泰亚听我说被他射死的人有读心术的能力,他笑着走进屋里取出一个粗粝的土罐。

打开罐子前,他揉着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的小指扣起耳洞。

罐子看起来是用生土捏成的,然后阴干了就拿来装东西,没有烧制,所以很容易裂。

所以外圈用一扎搓软的草绷住,里面装满拌了盐的细草灰。

他伸手进罐子,我大概可以猜到沉淹在灰中的是什么。

“他的心肝脾肺肾,两颗眼球和脑子都被我用火烘干了,现在正装在罐子里。你要不要看看?”

不。我觉得恶心,就不想看。

泰亚很觉得扫兴,以为我是个毫无趣味的人。

他重新把罐子放在他睡觉的草席旁边,揭开盖在另一个还算大的草框上他厚实的过冬的衣服。

“我打算在这里面养我的小孩。”

他很当真说,我感到好笑,以及不然。

很多天了,泰亚不断说在那个我摸起来都扎手的框子里养大他的孩子。

此事怎么可能呢?

他很肯定获得一个小孩,会在必然的时候应期而来。

他不承认男女交欢结合是产生新生命的必要过程。

他会认为得到一个孩子的仪式,全在他潜心完成他所认为必然的事情中。

比如说睡眠,毫无困难的睡醒,吃喝,拉弓射箭,想他愿意所想。

虽然觉得听一个人能够不间断的说话让他厌烦,发怒自己无法这样。

但泰亚真正睡着后,他能够说一整夜的梦话。

只是为了说而说,我听了几晚,听得出纯粹的地方,也听得出困惑。

住在马棚的一家两人全都死去,没人哀悼他们。

所有村人简单推举后,选出几名身体强壮的人来收拾二人死后的事情。

无论怎样的死亡,对他们来说都是属于每个人注定的归宁。

他们不理解对着空无一物的尸体哭嚎追忆,比起真正割伤手指造成的危难,该有多么不值一提。

我见过这里有位不慎弄伤眼睛的男人不按照任何顺序,捂住眼睛,去这里任何一户人家中痛哭咬泣。

所有接待的人,都会陪着哭到再也哭不出为止。

无论受伤的人来过几次。

安葬的过程,比露水还要快。

我于是见到了奇怪,但对他们是唯一宁息的手段。

他们认为人的正常腐化是证明他肉体纯净的表现,暴在野外很好。

埋入土地才会搅乱生灵,让依靠土地生活的人烦恼。

空出的房屋和屋内屋外任何的器物都会被拆、取走修补他处。

不作为整体的房子来用,每一块板每一块木头全成了回赠让他人任意使用的材料。

这样在他们看来才是最好最合适的,比起死尸,一点点留存下来的种子才足够造福他人。

我不能对不起我得到的教育,我只能看着让在此地为真的约定俗成,怎么开始怎么结束。

午饭时间过后,泰亚捉来一条蛇。

我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

他说这是吉兆。

我不敢说什么,但吃他的饭,住他的地方,又被他救了。

有了这条蛇,泰亚发出指令,我感觉这条蛇的到来,让泰亚想要做些他等待很久的事。

无论怎样的指令,我最好的回报方式,也似乎只有按照他的指定的需要,去他指定的人家中一处处获得。

我尚不清楚他要干什么。

首先,泰亚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在门外死死拉住他递给我并没有拴住什么东西的布条。

我就拿着有很多均等打结的布条站在门外。

晒着太阳,百无聊赖的我去看不远处那座奇怪的棚屋。

棚屋的主干是一棵活树,绕着活树或砌或插,用黄泥和很多碎乱的树枝构成延续向下,锥形的墙体。

能够进去这样奇怪东西的入口非常狭小,以我的体态就算往里硬塞也不可能。

但这里并不荒废,也不是某种奇怪建筑欲望的表达。

它的主人每天进进出出,很像个活的骷髅。

窝棚外面有很多砸出来的坑,坑里全被绿色的汁液染色。

我知道这些坑就是那个骷髅每天做饭的地方,他每天都出去。

野菜也好,野草也好,他拿满一把手的这些东西放进坑里。

钻进去半天,首先推出一块泛绿色的白石头,然后他出来,举起石头开始敲砸。

全都砸碎烂成浑浊的浆,他慢慢会用手取食这些浆。

等吃到差不多了他就会进去睡觉,仍然是先进去石头,再是他。

我偷偷观察过,他睡觉时会枕着那块石头。

泰亚在屋里躁动不安很久,他然后提着黑亮的活蛇出去。

没有石头,睡在窝棚里面的老人挪出来,没走几步,就扶在泰亚简陋房子的木墙外,他便会如往常那样把他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然后将要完成剩下的必要工作般,打取一桶水,先把整个头浸在里面将要溺死般喝水,等差不多了,他会将整桶水浇透全身。

在这口人力挖出来的可以淹死一头猪那么大的井口边,我真怕他不小心跌进去。

之后,人们该怎么打捞他呢?

或是照他们对我来说陌生的习惯,重新挖一口。

正想着,泰亚回来。

他的脖子已经缠好一圈粗略扭成条的草绳。

泰亚要去我手中的绳子,一段穿过、绕住、系紧在他脖子地方的野草环。

一端要我拉紧。

那么,好。我拉紧。

我甚至想这样自杀的方式足够让泰亚活不下来。

张嘴咬住蛇头,他在屋内往前用力抵,让我站在外面用力拉拽。

那么,好。我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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