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
我父亲身后的翅膀被撕下,我母亲用来庇体的衣服被夺走,我妹妹手捧的杯中水不断溢出。
然后,三名皮肤不同颜色的执刑官出现,他们器具一样看待我。
他们没有任何温度,虽然有属于一些人的特征,但他们却表现得像是另一种造物。
高瘦的皮肤为紫色,蝇头。脖颈长出一圈厚密的长羽毛,披风一样遮住上半身。
他手提银质的短镰,面容死寂,平静的念诵长诗。
他站在我父亲的背后,一柄镰刀钩入我父亲的后背。
矮胖的皮肤为蓝色,螳螂头。双腿布满鱼鳞 ,满脸忿怒,胡乱而急促的咒骂。
他躺在我母亲的身前,举着黄金的长矛,刺穿我母亲的胸口。
不高不瘦,不矮不胖的皮肤为绿色,她是女身,天牛头。只有半颗头颅。
她没有武器,哀伤,不停哭泣。抱着一个水晶的琴,站在我妹妹的双肩,琴弦垂下来,缠住我妹妹的双眼。
连同我,所有人仿佛被装进长颈玻璃瓶般的宫殿中,宫殿外浮动彩虹色的幻光。
他们异口同声,要我交换自己最珍贵的来让我的家人获释。
我承认,这样很好。在这里我并不感到绝望,因为我还有可以交换的。
镰刀换取了我的过去,长诗声停下,无声而寂然。
长矛换取了我的未来,咒骂转为痛哭,震颤四周。
琴弦换取了我的感觉,哭泣转为欣乐,琴声碎裂宫殿。
交易结束了,他们最后指向幻光中飞来到我脚下的白光长桥。
异口同声道:“离开!”
忍着巨大要噬空自己的饥饿,消沉离乱中,我醒来。
外面的天色真美,一切都好像是刚刚过去。
也正是刚刚过去,
气温下降,天气冷了起来,非常大的失望让我不想说话。
我交换了过去、未来和感觉,虽然活着,体会半天,找不到丝毫足够庆幸的。
我坐着愣了会儿,意识到一些什么后,瞬间的愤怒涂满我的全身。
我再一次被梦愚弄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逃脱呢?
梦神可以是铁匠猎人,可以是商人小贩,可以是智者预言家,可以变出冰与火,可以变出水与土,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创造无数个世界。
我是凡人,只能接受摆布,沉沦幻灭,被侮辱损害。也能得到一切,也能被哄骗,以为自己掌握秩序。
挫败与不甘,我永远都不能对其发出憎恨的喊声,将其复仇。
我也不知道自己尿湿裤裆后,是睡是昏过去多久。
命运的作用力,不是我能够牵动的。
我只觉得现在极度饥饿和焦渴和虚弱,站起身走没几步就不受控的摔倒。
泰亚,想到泰亚,我真的忍不住想吃了他。
吃了他我就能“进化”!
我吃掉他的肉体,用他的骨头创造武器,用他的皮肤缝制外衣。
我吃掉他的脑、眼珠、耳朵、脸、双耳、鼻子、舌头!
我将会增强自己感官,双倍体验幸与不幸。
我还要把他的灵魂融进我的灵魂,我要奴役他的灵魂!我要让我的灵魂变得“超越”。
我将会以双头四臂的身姿形态,摧毁幸与不幸。
这不是扭曲,是某种挣扎。
那个孩子的尸体被泰亚拉进屋内,一根表皮粗糙砍削过的长棍木刺,穿透力他的肚脐。
他的衣服被全部撕烂,皮肤几乎处处淤青,整体被捶打到有些走形。
四肢全都折断,肋骨戳出来,右腿没了整块的肉。
双脚和双手被砍了下来,手指和脚趾被逐一拧掉,堆成一堆。
看来泰亚不止一次对一具与灵魂再无关联的无辜尸体泄愤。
泰亚这个人魔,丑陋不堪的怪物。
他的出生,会不会是撕破他母亲的子宫,强势降临的呢。
男孩的头被塞进装着读心术者脏器的土罐中,罐子中仍然装着灰,还顺着罐口泻出来很多。
那些熏干的内脏,被煮在黑乎乎的汤中。
几乎是爬出屋子,我撑着自己站起来,半弯着腰,后颅一阵热,额头一阵冷,鼻血流出来。
擦着鼻血,原来我并没有爬出屋子,而是头低垂着,靠在木板墙上发癔症了。
动动手臂都很艰难,我感到孤独无定,但没有死亡前的迫切。
鼻血渐渐止住,心脏干硬,每跳一下都像是裹在刺中,被针顶着。
听到稀松栅栏一样的搭在门口一半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压一步,用正常三步的时间,走出两步声音,所以不会是泰亚的。
进门的,是那位老人,他如被人折断两条大腿,只剩四条前肢的又被踩了一脚的蟋蟀似的进门,偏头转眼看向我。
我闭上了眼睛,刹那间很多让我不得不为此哀叹无法改变的过往,变成胶粘漆黑的东西一团。
要把我吃进去,永远不吐出来。
第一次,我想饮酒,期待酒神临近。
传说酒神亲用双手,挥动他的金锄,在人间,天堂与地狱三界,种满了可以酿酒的无数种作物。
等这些作物成熟后,他展现了全部可以酿酒的方法,
三界各自学会了能够在各自地域酿出酒的办法。
然后三界获得酒神之力,这样的神力让原本没有差别的三界开始无法阻拦的各自崩坏。
于是三界决心讨伐,对着酒神复仇。
无奈任何勇士都在寻找酒神的过程中堙灭了,酒神之力让原本无限不可阻止的一切产生了原罪的内核。
为了阻止走向虚无,三界责令酒神自裁。
可惜已不能了,酒神之力种下,让酒神得到了永生存在。
也获得无尽轮回之力。
酒神从未想过,他的能力无法遭到任何控制。
他于是迫使自己永远陷入了沉睡,然后梦神在他的躯体中诞生。
闻到一些古怪的香味,我看到老人正在烧火煮沸那罐脏器汤。
汤中刚有些热气,老人就把手伸进去,一捧接着一捧的喝。
他把手深入汤中,取食里面煮熟的切碎的东西。
我的饥饿忽然消失了,只有一阵阵的胃疼,我捂住腹部,以头点地,弓着身子。
老人吃的声音很大,吃够了,他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
一边缓缓双膝跪地挪向我。
越来越近了,我吐出粘黄发绿酸腥而臭的东西。
因为胃疼,我用力抓紧两肋的皮,这样丝毫没有缓解胃疼,反而更疼。
疼!
我暴起自己,猛跑到汤罐旁边,抓起炙热的罐子。
眼窝和太阳穴涨热而肿疼,全身热而出着冷汗的,挥动双臂,在老人的头上砸烂。
我无法忍受吃人的人活在我眼前!
活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