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王家后门仓库一片死寂。西边角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李有德像一只贴着墙根行走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角门旁。他耳朵紧贴着粗糙的木门,屏息凝神,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守夜人沉闷的咳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李铁柱被他“引”去了那个废弃矿坑,至少能困住那蠢货大半夜。而今晚本该和李铁柱一起值夜的两个护卫,也被他提前用两坛掺了泻药的劣酒“热情款待”,此刻估计正在茅厕里“一泻千里”。
时机,完美!
李有德从怀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从仓库某个角落顺来的),小心翼翼地探入铜锁的锁孔。这把锁他暗中观察了无数次,锁芯的磨损程度、开合时的滞涩感,早已烂熟于心。铁丝在锁芯里轻轻拨动,如同最灵巧的蛇信,探寻着机关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铜锁应声而开。李有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轻轻推开门缝,瘦削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勾勒出堆积如山的货物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金属味、药材的苦涩和兽皮的腥膻。李有德没有点灯,他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夜行动物,瞳孔扩张到极限,凭借着这些天搬货时记下的仓库布局,精准地朝着最里侧的货架摸去。
那里,是专门存放贵重矿石的区域!
赤铜矿!纯度不错,是炼制低阶法器的好材料!三天前就该到货的那批!
李有德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表面——那是专门用来存放赤铜矿的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另一把小巧但更精密的铜锁。他如法炮制,铁丝再次探入锁孔,但这次,锁芯明显复杂得多,铁丝拨弄了半天,纹丝不动。
“妈的…”李有德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险越来越大。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正是用李铁柱的灵石买来的“破禁符”之一。虽然是最劣质的货色,但聊胜于无。
他将符箓贴在锁上,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注入符纸。符箓上的朱砂纹路泛起微弱的红光,随即“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小撮灰烬。锁…纹丝不动。
“废物!”李有德气得差点把灰烬甩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突然落在货架旁的一把锈迹斑斑、但尖端异常锋利的铁钎上——那是用来撬开矿石箱子的工具!
暴力破锁!
铁钎尖端插入锁扣,李有德全身重量压上去,肌肉绷紧到极限,额头青筋暴起。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咔嚓!
锁扣终于断裂!李有德顾不上擦汗,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昏暗的光线下,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块块拳头大小、泛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矿石——赤铜矿!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粗略估计,至少价值上百下品灵石!
“发了…”李有德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麻布口袋(提前准备好的),开始往里面装矿石。他没有贪心,只取了约莫三分之一,刚好装满一口袋,重量也控制在能背得动的范围内。剩下的,他故意弄乱,伪装成被人匆忙翻动的样子。
口袋扎紧,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脊背生疼。但此刻,这重量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他最后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一堆杂物上——那里有几件李铁柱平时随手乱丢的私人物品:一条汗渍斑斑的头巾,一把豁了口的砍刀,甚至还有半壶没喝完的劣酒。
李有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走过去,故意将那条头巾扯下一角,丢在撬开的铁皮箱子旁边。又将那半壶劣酒洒了一些在箱子和地板上,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最后,他还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模仿李铁柱那歪歪扭扭字迹写的“黑风洞地图”),撕下一角,丢在酒渍旁。
栽赃!完美的栽赃!
一切就绪,李有德背着一口袋赤铜矿,悄无声息地退到角门边。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快!仓库那边有动静!”
“角门!角门怎么开了?!”
“有贼!抓贼啊!”
李有德浑身汗毛瞬间炸起!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明明计算好了时间!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关上半开的角门,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紧贴着墙壁,迅速朝着仓库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滑去。那里堆放着一些陈年的兽皮,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腥气。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将那一口袋赤铜矿死死压在身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仓库大门被猛地踹开!火把的光亮如同潮水般涌入,驱散了黑暗。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尖锐的声音怒吼道,听起来像是王家的某个管事。
杂乱的脚步声四散开来,火把的光亮在货架间晃动。李有德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他藏身的兽皮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霉斑。
“这里!赤铜矿箱子被撬了!”一声惊呼从贵重矿石区传来。
“什么?!”管事的嗓音陡然拔高,脚步声急促地朝那边奔去。
李有德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他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即是管事暴怒的咆哮:“赤铜矿少了一大半!谁干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管事大人!您看这个!”一个护卫的声音,“这头巾…像是李铁柱的!”
“还有酒!这味道…就是李铁柱常喝的那种劣酒!”
“这张纸…黑风洞?这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管事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李铁柱…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偷了矿石,还想栽赃给什么‘黑风洞’?!”
“大人!李铁柱今晚不是值夜吗?人呢?”
“找!给我把那个叛徒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散开,有人跑出仓库去报信,有人继续在仓库里搜查。但幸运的是,兽皮堆似乎被忽略了——谁会想到贼得手后不跑,反而藏在仓库最深处呢?
李有德像具尸体一样,在发霉的兽皮下趴了不知多久,直到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也暗淡下来。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确认暂时安全后,背着那袋沉甸甸的赤铜矿,如同幽灵般,从兽皮堆里爬了出来。
仓库里一片狼藉,但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追捕“叛徒”李铁柱了。李有德蹑手蹑脚地摸到角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火把的光亮,方向正是那个废弃矿坑!
“大哥…对不住了。”李有德无声地咧了咧嘴,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您神功盖世,这点小麻烦,肯定难不倒您!”
他轻轻推开角门,背着那袋赤铜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整个王家,甚至传到了坊市:王家护卫李铁柱,监守自盗,偷窃了大批赤铜矿!证据确凿!被发现后,竟还敢反抗,打伤了好几个护卫,最后逃入了深山!王家已经发布了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与此同时,坊市某个偏僻角落的破窝棚里,李有德已经恢复了“张伟”那张老实巴交的易容。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块成色不错的赤铜矿样品,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眼神精明的黑市商人低声讨价还价。
“这批货,纯度不错,但来路…”商人眯着眼睛,意有所指。
“道友说笑了。”李有德(张伟)憨厚地笑了笑,眼神却格外“真诚”,“这是俺一个远房表哥,在苍狼山矿上干活,偷偷攒下的私货。绝对干净!就是…价格上,您看…”
商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成!就冲老弟你这实诚样!这批货,我按市价七折收!以后有货,还来找我!”
“谢谢道友!谢谢道友!”李有德(张伟)点头哈腰,满脸感激,活像个走了大运的乡下老实人。
当沉甸甸的灵石落入怀中时,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李铁柱?那个“背锅侠”大哥,此刻恐怕正在哪个山沟里被王家护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吧?
“大哥…您可千万顶住啊。”李有德无声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小弟我对您的敬仰,可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