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商人那口黄牙在阳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泽，粗糙的手指一枚一枚数着灵石，叮叮当当的脆响在破窝棚里格外刺耳。李有德——此刻顶着“张伟”那张老实巴交的苦瓜脸——搓着手，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乡下人见大钱”的激动和一丝不安。
“七十三、七十四…喏，七十五块下品灵石，点点清楚！”商人将一小堆成色不一的灵石推到李有德面前，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老黄！”
“谢谢黄爷！谢谢黄爷！”李有德点头哈腰，双手“颤抖”着接过灵石，一枚一枚地数着，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数天上的星星。他甚至还“不小心”掉了一枚在地上，慌忙弯腰去捡，额头差点磕到桌角，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老黄眯着眼看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这种老实巴交的乡下散修最好糊弄，下次压价到五折都行！
他不知道的是，当李有德低头捡灵石时，那张“憨厚”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送走老黄，李有德立刻恢复了那副冰冷警惕的模样。他迅速将灵石分成三份：一份藏在窝棚角落的破瓦罐底下；一份缝进贴身的衣袋内衬；最后最少的一份，约莫十几块，则塞进了腰间那个做样子的破旧储物袋里——钓鱼，总要有点鱼饵。
怀里的《虚空遁术》残篇依旧滚烫，仿佛在催促他继续“积德”。李有德摩挲着书页，眼神闪烁。这点灵石，勉强够他维持易容和日常修炼，但距离参悟那晦涩难懂的跑路神技，还差得远。他需要更多资源，更多…“机缘”。
“李铁柱…”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阴鸷。那个蠢货现在应该正在被王家护卫漫山遍野地追捕吧？以那家伙的智商和实力，要么已经被乱刀砍死，要么正躲在哪个山洞里瑟瑟发抖。但无论如何，这条线已经断了，王家那边暂时不能再去触霉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那里是苍狼山脉的余脉，山势险峻，密林覆盖。坊间传闻，那片区域偶尔会有低阶修士组队去“探宝”，寻找前辈修士可能留下的洞府遗迹或者珍稀灵药。当然，更多的是有去无回，尸骨无存。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三天后，苍狼山脉外围。
李有德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一张平平无奇、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配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活像个修为低微、独自闯荡的散修。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化名：李长寿。朴实无华，还带着点美好的祝愿。
此刻，他正蹲在一处隐蔽的山岩后，冷眼旁观不远处的一场“热闹”。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三男两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袖口绣着一把小剑标记——青锋门的外门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左右，正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指指点点。
那尸体魁梧高大，满脸横肉，即使已经死得透透的，依然能看出生前那股子莽劲儿。胸口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依稀能辨认出王家护卫的制式。
李铁柱。
李有德眯起眼睛，无声地咧了咧嘴。这蠢货到底还是没逃过王家的追杀。看这伤势，应该是被某种法器一击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师兄，这好像是王家悬赏的那个叛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弟子兴奋地说道，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悬赏令比对。
“没错，就是他。”被称作师兄的方脸男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人头割下来，回去领赏。王家悬赏二十块下品灵石呢！”
“等等！”另一个矮胖弟子突然蹲下身，从李铁柱腰间扯下一个脏兮兮的储物袋，“先看看这厮有没有私藏什么好东西！”
几人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翻检着那个破旧的储物袋。李有德远远地看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储物袋里，除了几块干粮和半壶劣酒，就只有一张他精心准备的“藏宝图”。
那是他用李铁柱的灵石买来的廉价符纸，用炭笔粗糙地画了几道山势走向，标注了一个模糊的红叉，旁边还煞有介事地写着“黑风洞秘宝”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用李铁柱的血（之前“探险”时那蠢货蹭破皮流的）在图纸边缘按了个手印。
“这…这是？！”矮胖弟子抖开那张“藏宝图”，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藏宝图？！”高马尾女弟子一把抢过来，仔细端详，“黑风洞…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想起来了！”另一个瘦高弟子猛地一拍大腿，“前些日子坊间不是有传闻吗？说有人在黑风洞发现了前辈修士的洞府遗迹！但因为禁制太强，没人能进去！”
“难道…这厮偷了王家的赤铜矿，是想去黑风洞寻宝？”方脸师兄眼中精光闪烁，呼吸都急促起来。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把那张粗制滥造的图纸烧出个洞来。李有德躲在岩石后，无声地笑了——鱼，上钩了。
“师兄！咱们要不要…”矮胖弟子做了个“去寻宝”的手势，满脸期待。
“当然要去！”方脸师兄斩钉截铁，“但得先回宗门准备些破禁的法器和丹药。黑风洞凶险，不能贸然前往。”
“那这厮的人头…”
“先割下来，回去领赏。有了灵石，才好置办装备！”方脸师兄一挥手，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起刀落，李铁柱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被粗暴地割下，包在一块布里。
李有德目送着那几个青锋门弟子兴高采烈地离去，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来，慢悠悠地踱到李铁柱的无头尸体旁。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简陋木牌，插在尸体旁边的土里。
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李铁柱之墓。
“大哥，走好。”李有德拍了拍木牌，语气诚恳得仿佛真在悼念一位至亲，“您放心，您未竟的事业…小弟我一定替您完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神冰冷地望向北方——那里，是黑风洞的方向，也是那支青锋门小队即将“探险”的目的地。
“黑风洞…碧眼蟾蜍…”李有德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地方他去踩过点，确实有个废弃的洞府，也确实盘踞着一窝毒性不小的碧眼蟾蜍。但更重要的是，洞府深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那是他怀里的《虚空遁术》残篇突然发烫时，无意中感应到的。裂隙周围，空间法则紊乱，对普通修士而言是致命的危险，但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青锋门的各位道友…”李有德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蓝色身影，低声呢喃，“秘境探路这种粗活，就辛苦你们了。小弟我…随后就到。”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个小型的散修聚集地，可以买到一些“特殊”的物资：比如能吸引碧眼蟾蜍的香料，比如暂时屏蔽毒气的符箓，再比如…几套和青锋门弟子制服颜色相近的衣物。
计划，正在一步步完善。李铁柱用命换来的“宝藏”，可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