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他目光落在青衫老者身上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似神山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噗——!”
老者只觉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
他闷哼一声,一口逆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双腿如同灌了万钧铅汞,在老者绝望的抵抗中,最终“噗通”一声。
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之上!
膝盖砸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这就是……灵轮境的威压……”
老者面色惨白如金纸,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宫玄负手而立,红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目光如万载寒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老者,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洞穿灵魂的寒意。
“彭三?
三年前,你暗害同门长老,窃取宗门秘宝,罪证确凿,按宗规当受万仞穿心之刑!
本座亲眼见你被投入‘炼魂渊’……
如今看来,倒是有人瞒天过海,替你寻了条黄泉岔路?”
老者艰难地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先是发出一阵低沉而破碎的冷笑,随即化作颓然的叹息。
“呵呵呵……是啊……老夫本该是个死人了……死?
死……或许才真是解脱!”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宫玄!废话少说!想动手就动手!给老夫一个痛快!!”
宫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
“怎么?”
老者被这无声的凝视逼得心头狂跳,嘶声道。
“莫非还要老夫跪地求饶不成?!”
宫玄终于移开了目光,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跪地不起的老者。
夜风吹动他如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本座不管是谁在背后助你脱困,”
宫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风,如同冰冷的铁律。
“只此一次。”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彭三的心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终结!
话音落下,宫玄的身影已出现在宫璃月身侧。
那如同实质山岳般压在彭三身上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呃……咳!咳!”
彭三如蒙大赦,贪婪地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海窒息中挣扎出来。
他艰难地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怨毒地瞥了一眼宫玄父女的背影。
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
“爹!您怎么来了?”
宫璃月看到父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和撒娇。
宫玄的目光落在女儿略显苍白的脸上和沾染尘土血迹的衣裙。
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被严厉取代。
“为父还想问你!
深夜不在府中静修,偷跑出来惹是生非!
若非为父感应到你动用‘涅槃箭’的灵力波动及时赶来……”
他语气陡然转厉。
“此刻你还有命在?!”
宫璃月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挽住父亲的胳膊。
“嘿嘿,爹,您看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她晃着宫玄的手臂,试图蒙混过关。
“哼!”
宫玄冷哼一声,抽回手臂,目光严肃地盯着她。
“你这性子!遇事不知权衡,总把自己置于险地!
为父不可能时刻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记住,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
“知道啦知道啦!女儿谨记爹爹教诲!”
宫璃月连忙正色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父女二人转身,准备离去。
“多谢璃月姑娘!多谢宫前辈今日救命之恩!”
周晨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深深一揖,声音诚挚无比。
宫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身影便已融入夜色。
宫璃月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她抬手,皓腕上那枚古朴的银色纳戒微光一闪。
一份卷轴被她随手抛向周晨。
周晨下意识接住,展开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这正是他昨夜拼死换来、又被青衫老者夺去的那份地图!
在玲珑阁下,宫璃月听闻他的来意后,便不动声色地拓印了一份自留。
当时周晨只以为这位世家小姐也对地图标注的“宝物”感兴趣,未曾多想。
直到此刻,目睹了宫玄那深不可测的灵轮境威压,他才猛然惊觉。
以宫家的底蕴,宫璃月岂会贪图寻常宝物?
她留下地图,又将此刻原封不动地交还给自己……这背后,究竟是何深意?
“喂,周晨!”
宫璃月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转过身,夕阳般的裙摆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亮色,右手高高举起,随意地挥了挥。
“别忘了你欠我的十五万金币哦!
我们……后会有期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惊鸿般翩然远去,只留下淡淡的馨香和一句笑语在夜风中飘散。
“璃月姑娘保重!”
周晨对着那消失的背影,再次郑重拱手,心中五味杂陈。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周晨站在一处荒僻的山坳外,手中紧握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地图。
一夜休整,体力稍复,但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
昨夜险死还生的经历、宫璃月神秘的举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地图上这个最终的标记点!
“一切的祸端皆因你而起……”
周晨看着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倒要看看,这破屋之中,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他不再犹豫,循着地图指引,很快便找到了那处所在。
映入眼帘的,是几间几乎被岁月遗忘的破败茅草屋。
歪斜的篱笆墙爬满了枯藤,一扇腐朽不堪。
仿佛一碰即碎的柴扉虚掩着,在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诉说着无尽的荒凉。
周晨小心翼翼地推开柴扉,缓步踏入院内。
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淹没路径。
正中的主屋更是破败,屋顶茅草稀疏,露出朽烂的梁木。
屋内空荡得令人心慌。
除了一张布满灰尘、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木床,再无他物。
然而,就在那积满尘垢的床头,静静地躺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纳戒,以及一个同样蒙尘的灰布信封,显得格外突兀。
周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两件物品。
他快步上前,拿起信封,拂去灰尘,抽出里面的信笺。
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得见此信者,即是有缘。
纳戒之中,有吾早年游历偶得之‘玄鉴’宝镜。
可窥灵脉本源,妙用无穷。
赠予有缘人,望善用之。
切记:怀璧其罪,万勿示人!远离‘沈’氏!
速离此地!”
“玄鉴?窥探灵脉本源?”
周晨心头剧震!
这等奇宝,足以引得无数人疯狂!
“沈氏?这又是何方势力?”
信末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远离沈氏”,让他嗅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难道昨夜那彭三,便是与这‘沈氏’有关?
亦或是……他本就是为此宝而来?”
周晨脑中念头飞转。
他无暇细思,迅速将那枚触手温凉的黑色纳戒戴在手上。
“此地不宜久留!
那老匹夫脱身后,极可能立刻赶来!必须在他之前离开!”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信笺小心收起,转身便冲出茅屋。
这一次,他速度全开,如同惊弓之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草木。
所幸一路之上,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
他毫不停留,认准青灵宗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就在周晨离开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茅草屋上空。
为首一人身着华贵的暗紫色锦袍。
面容隐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
他身旁,正是昨夜狼狈逃离的青衫老者彭三,此刻气息依旧萎靡,看向下方草屋的眼神充满了急切与怨毒。
紫袍人带着彭三缓缓自空中飘落,足尖轻点地面,竟未激起一丝尘埃。
他缓步走入那破败不堪的茅屋,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
空荡!
除了灰尘和腐朽的气息,再无他物!
连那张破床都显得多余。
“这里……也没有!”
紫袍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破败的墙壁。
“你……藏得可真够深呐……师弟!”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屋外彭三面前,声音冰寒刺骨。
“你确定,地图无误?”
彭三被那目光刺得一激灵,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禀主上!地图千真万确!
是属下亲手从那小子手中取得!绝无差错!”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
紫袍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如同冰冷的刀锋。
“你这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昨日……遇到点小麻烦,是宫玄之女宫璃月带着护卫搅局,不过……都已解决!”
彭三连忙回答,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慌乱。
“没留下尾巴?”
紫袍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有!属下处理得很干净!”
彭三斩钉截铁,心脏却狂跳不止,生怕对方深究昨夜宫玄现身之事。
“哼。”
紫袍人似乎并未深究,只冷冷道。
“此事,决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明白?”
“属下明白!”
彭三连忙应道。
紫袍人不再言语,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彭三,两人身形便欲腾空而起。
然而,就在身形拔高的瞬间,紫袍人蓦然悬停于半空!
他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几间在晨光中更显破败萧索的茅草屋。
一丝不耐与毁灭的冲动在他眼中闪过。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这火焰并非炽热,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去。”
紫袍人屈指一弹。
那团幽蓝火焰轻飘飘地落下,如同鬼火般,精准地落在茅草屋的屋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
在幽蓝火焰触及茅草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片茅草屋,连同篱笆、柴扉、院中的杂草……所有的一切。
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幽蓝坚冰所覆盖!
紧接着,在无声无息中,坚冰连同其内被冻结的一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世间抹去一般,化作最细微的冰蓝色粉尘,簌簌飘散!
眨眼之间,原先茅屋所在之处,只留下一片覆盖着薄薄冰霜、光滑如镜的焦黑地面,在晨光下反射着别样的光芒。
紫袍人悬浮于空,凝视着下方那片死寂的焦土,被雾气遮掩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旋即,两道身影再无留恋,化作两道流光,彻底没入远方的天际,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