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蜿蜒如龙的“问心路”染上一层悲壮的血色。
先前冰冷的青石台阶，此刻反射着温暖却沉重的光芒。
映照着众人扭曲而坚毅的面容。
时间，在沉重的脚步与粗重的喘息中飞速流逝。
“可……可恶！”
王成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这最后几百阶的威压……
简直不是给人走的！
每一步……都像背着山在爬！”
“呦，难得啊，咱们眼高于顶的王大公子，也有喊累的时候？”
旁边，李秀秀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喘息，却不忘讥讽。
“李秀秀！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王成额头青筋暴跳。
“看看你自己那张煞白的脸！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另一侧，浑身被汗水浸透的胖少年喘着粗气劝道。
“都到这会儿了，还有心思斗嘴？
想想怎么上去才是正经！”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小眼睛里满是不甘。
“从杂役弟子做起？
我可不甘心！
家里花了多少心血才送我到这里……”
他咬紧牙关，鼓起全身力气向上猛冲两步！
然而，或许是威压实在恐怖，又或许是他自身略显臃肿的身材负担太重。
在踏上下一级台阶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沉！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瞬间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李秀秀不屑地白了王成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力量向上迈步。
然而，那无形的万钧重力再次轰然降临，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娇躯微微颤抖。
三人如同深陷无形的泥沼，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与肌肉的撕裂感，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挣扎的影子。
就在三人几乎寸步难行之际，一道沉默而坚韧的身影，一步步挪到了他们身侧。
正是周晨。
方才在几人后方，他并非放弃，而是利用那片刻喘息，竭力调整着近乎枯竭的体力与濒临崩溃的精神。
此刻，望着天边即将沉入山脊的残阳，一股决绝的火焰在他眼底点燃！
时间不多了！
他无视了王成等人或惊讶、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再次将意志贯注于双腿，向着那仿佛遥不可及的终点，踏出了沉重的一步！
这一步，重万钧！
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下，仿佛要将他的脊梁彻底碾碎！
周晨牙关紧咬，牙龈甚至渗出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脚下的青石台阶，在他每一次抬脚、落脚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留下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汗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石阶上蒸腾起白烟。
双腿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酸麻与无力。
“两万九千九百二十一……”
心中默念的数字，如同最后的灯塔。
“再坚持一下……只差几十阶了……”
内门！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成功！
外门弟子两年后的机会？他等不起！
因为父亲的生命……等不起！
其实早在半年前，偶尔深夜里总会有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爹……只是风寒，喝了药就好……”
记忆中父亲那强撑的笑容，此刻却像刀子般扎在心上。
村里的孙大夫开了药，咳嗽声是止住了，可直到临行前，周晨才从孙大夫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读到了残酷的真相。
父亲周大海，当年在青灵宗外门，不过是个天赋平平的普通弟子。
为了不被淘汰，为了那渺茫的机缘，他铤而走险，服用了大量透支生命、强行激发潜能的药物！
修为是提上去了，代价却是经脉寸断般的永久损伤！
孙大夫的药，只是饮鸩止渴，勉强压制那可怕的反噬。
“反噬已深入骨髓……
若三年内……找不到高深的修复之法……神仙难救……”
孙大夫叹息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
三年！只剩不到两年半！
“爹……等我！”
周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意志，猛地抬脚，踏向下一级台阶！
“轰——！”
这一次，降临的威压不再是山，而是整片苍穹倾塌！
恐怖的力量瞬间贯穿全身！
周晨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结束……了吗？”
“父亲咳血的画面……李平爽朗的笑声……宫璃月……十五万……神秘女子……广阔天地……”
无数画面在模糊的意识中飞速闪过。
最终定格在父亲那日渐枯槁、却仍对他露出鼓励笑容的脸上。
“不——！！！”
心底深处，一个不屈的灵魂在咆哮！
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最后的、震彻心魂的呐喊！
“周晨！站起来！！”
“你还不能倒在这里！！！”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嗡——！”
周晨倒伏在地的身体，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吸力，陡然从他眉心深处迸发而出！
问心路上，那积累了数载岁月、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般，骤然狂暴！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疯狂地向着周晨倒地的身躯汹涌汇聚！
灵气越聚越多，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
旋涡中心，周晨的身体竟被这股磅礴的灵力缓缓托离了地面！
他双目紧闭，面色却由惨白迅速转为红润，眉心处一点微光闪烁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破茧！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震惊了全场！
“他……他这是怎么了？”胖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悬浮起来的周晨，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突破！他在聚灵破境！”
李秀秀美眸圆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猛地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王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某种更深沉的思量。
“哼！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王成脸色难看至极，嫉妒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区区聚灵初期，也配在本少面前显摆？
待本少突破时……”
“这小子不过是仗着这问心路灵气浓郁，侥幸捡了个便宜，如何能与您相比？
待您日后突破，必是内门翘楚！”
有人谄媚道。
王成闻言，脸色稍霁，冷哼一声，勉强维持着高傲的姿态。
目光却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身影，充满了不甘。
远处孤峰之巅，云台之上。
一袭紫衣的洛宗主，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惊讶的涟漪。
她凝视着那被灵气旋涡托起的少年身影，感受着那破境瞬间引动的磅礴气机，红唇微启，轻声自语。
“好一个不屈的意志……竟能在这‘炼心阶’的重压绝境下引动破境……此子心性，当真罕见。”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这一届的开山门，倒真不至于让本座太过失望了。”
随着最后一道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甘泉般汇入周晨眉心。
那狂暴的灵气旋涡缓缓平息。
周晨的身体如同落叶般轻盈落地，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呼——！”
一口悠长而精纯额灵气，被他缓缓吐出。
刹那间，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先前那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此刻竟如同拂面清风，再难对他形成半分阻碍！
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奔腾不息的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甚至连远处山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聚灵境！水到渠成！
“因祸得福……
这炼心阶的极致重压，竟成了我突破的契机！”
周晨心中明悟，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时间！最关键的是时间！残阳已吻上山脊！
没有丝毫犹豫，周晨脚下一动！
“嗖——！”
身影如离弦之箭，又似一道划破暮色的流光！
突破后的速度，配合上此刻几乎可以忽略的威压，让他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一步数阶！步履如飞！
在身后王成、李秀秀、胖少年陈糯团，三人惊愕、嫉妒……
复杂的目光中，周晨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变小，直冲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山门终点！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消散。
周晨的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雏鹰，稳稳地、坚定地，踏上了“问心路”的尽头
青—灵—宗。
那巍峨古朴、散发着无尽岁月与威严气息的山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