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青灵宗连绵的山峦。
一轮皎洁的满月挣脱了薄云的束缚,将清冷如水的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周晨静坐的窗前。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月华特有的冰凉气息。
膝前,那银灰色的《月蚀九劫》卷轴静静躺着。
其上流淌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银辉闪烁,散发出一种渴望被唤醒的悸动。
“心神沟通,精血为引……”
周晨默念着灵汐的叮嘱,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带着他独有的生命气息,缓缓滴落在卷轴中心那道最复杂的纹路上。
嗡——!
精血落下的瞬间,卷轴猛地一震!
刺目的银光骤然爆发,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周晨只觉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洪流,顺着精血的联系,蛮横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呃啊!”
周晨闷哼一声,头颅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钢针贯穿!
一幅幅模糊却又震撼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现。
苍茫荒原,孤月高悬,一道模糊的倩影在月下舞动,身形快如鬼魅,每一次闪动都带起凄冷的月华,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虚空仿佛都被那锋芒蚀穿!
那不是《风影步》的灵动飘逸,而是带着一种决绝、一种寂灭、一种欲要将万物都拖入月蚀深渊的霸道!
“噬月突袭!”
一个冰冷的意念直接烙印在周晨的灵魂深处。
正是《月蚀九劫》第一式的奥义精髓。
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身随念动,如月华突降,以极致的速度爆发无匹的穿刺力!
然而,理解奥义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涌入识海的冰冷锋芒洪流并未停歇,反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月华之力,本就是天地间至阴至寒的能量之一,此刻被功法引导,更是放大了其侵蚀、穿刺的特性!
“嘶——!”
周晨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冰刃在他体内刮擦、穿刺!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血液都似乎要被冻僵。
更可怕的是,体内原本蛰伏的那股因《圣妖典》而生的、缓慢吞噬的妖异力量。
在这股外来冰冷锋芒的刺激下,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瞬间变得无比活跃!
“不好!”周晨心中警铃大作。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狭路相逢!
一股是外来的、冰冷霸道的月蚀锋芒;一股是内在的、贪婪诡异的吞噬妖力。
它们并未融合,反而像是两头争夺地盘的凶兽,以周晨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激烈的冲突与撕咬!
月蚀锋芒想要按照功法的轨迹运转,淬炼他的筋骨血肉,凝聚那“噬月突袭”的力量。
而吞噬妖力则本能地想要同化、吞噬这股外来的强大能量,壮大自身!
“噗!”周晨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内外交困,痛不欲生。
经脉在两种力量的冲撞下寸寸欲裂,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灵气与妖气混乱不堪,互相湮灭。
“周晨!守住心神!引导锋芒,压制妖力!记住我的话,以攻代守!”
灵汐焦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虚幻的身影在周晨识海中显现,双手快速掐诀,试图引动自身残存的魂力帮他稳定局面。
但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淡薄,显然力不从心。
“压制……压制……”
周晨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挣扎,灵汐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
“我命由我不由天!区区妖力,也想噬主?给我……镇!”
周晨心中发出一声不屈的咆哮!
他不再试图同时操控两股力量,而是将全部意志,孤注一掷地投入到那冰冷的月蚀锋芒之中!
他不再抗拒那刺骨的寒冷和撕裂感,反而主动引导这股月蚀之力,按照“噬月突袭”的奥义轨迹,疯狂地冲击着那些被吞噬妖力盘踞、蠢蠢欲动的经脉节点!
嗤嗤嗤!
仿佛冰雪浇在滚烫的铁块上!
月蚀锋芒所过之处,那贪婪的吞噬妖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被那极致的冰冷和锋锐强行逼退、压制!
虽然无法消灭,但其蔓延吞噬的速度,竟真的被这股外来的、更加强势的力量暂时遏制住了!
“就是现在!”
周晨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
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将全身残存的灵气,连同那被引导的月蚀锋芒一起,疯狂地灌注向自己的右臂!
嗡!
他的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银辉,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蛇在游走!
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锋锐气息,自他右臂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骤降,桌上的水杯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
“噬月……突袭!”
周晨眼中银芒一闪,身形未动,只是对着前方虚空,猛地一指点出!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银色寒芒,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嗤”响。
寒芒瞬息即至,没入对面坚实的石墙之中。
下一刻,以那细小的孔洞为中心,一片蛛网般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银白色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尺许方圆!
裂纹深处,石质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脆化,簌簌落下细小的冰晶粉末。
成功了!
虽然只是雏形,威力也远未达到描述中的恐怖,但他确确实实,施展出了《月蚀九劫》的第一式。
噬月突袭!
噗通!
强烈的虚弱感和剧痛同时袭来,周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劫后余生、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识海中,灵汐看着那墙上残留的、散发着月蚀寒气的裂纹,虚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震撼,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母亲……您看到了吗?您的《月蚀九劫》……在人族少年身上……重现了……”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与成就,很快就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