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是被老张用板车拖回铁匠铺的。
倒不是打输了，是他打完架后脱了力，坐在废剑谷里傻笑，笑得老张心里发毛，以为这小子被修士打坏了脑子。直到王大锤掏出那二两银子塞给老张，说“赔你货担钱”，老张才松了口气——还认得银子，没傻。
回到铁匠铺，王大锤看着被砸穿的屋顶和满地狼藉，心疼得直咧嘴。这铺子是他爹传下来的，虽说烟熏火燎破破烂烂，却是他打了二十年铁的窝。
“大锤，你真把血枫谷的修士打跑了？”老张蹲在门槛上，啃着王大锤塞给他的窝头，眼睛瞪得溜圆，“我听镇上的李瞎子说，那些修士能吐火球，一口能烧开井里的水！”
王大锤正用茅草堵屋顶的窟窿，闻言嘿嘿一笑：“火球算啥？我一棍子能把火球打扁了，当铁球卖。”
“吹吧你。”老张撇撇嘴，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你真得小心。血枫谷在咱们这一带势力大得很，听说县城里的县官见了他们都得点头哈腰。那红袍老道回去搬救兵，你这铺子……怕是待不住了。”
王大锤动作一顿，心里早有准备。钝剑子也说了，留在这里迟早被血枫谷的人找到，以他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再来个练气境的修士，一手指头就能把他戳死。
“老张，我打算走。”
老张啃窝头的动作停了：“走？去哪儿？”
“不知道。”王大锤望着远处的青山，“老神仙说，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能飞的船，有比玄铁还硬的石头，还有……能让人活很久很久的法子。”
他没说修仙，怕老张听不懂。但“活很久很久”这几个字，老张听懂了。他看着王大锤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那根被王大锤宝贝似的靠在墙角的烧火棍，突然叹了口气。
“也是，你这本事，窝在青牛镇确实屈才。”老张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王大锤，“这里面是我攒的五十文钱，你拿着路上用。还有，往东走五十里有个黑石城，那里鱼龙混杂，修士也多，你去那儿说不定能找条活路。”
王大锤捏着布包，心里热乎乎的。他认识老张十几年，这货平时卖针头线脑抠得很，没想到……
“谢了。”
“谢啥，你上次塞我锅底的银子，比这多十倍。”老张嘿嘿一笑，抹了把脸，“走吧，趁天没黑，我送你到镇口。”
王大锤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几件换洗衣裳，那二两银子，老张给的钱，还有最重要的——那根烧火棍，以及从断剑里抠出来的剑核（钝剑子说揣着这个，他就能随时“指导”）。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铁匠铺，看了眼那口烧了三十年的火炉，突然拿起锤子，在铁砧上狠狠砸了三下。
“铛——铛——铛——”
锤声在黄昏的镇子里传开，像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
离开青牛镇后，王大锤没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往东走。白天躲在林子里休息，晚上借着月光赶路，倒也清静。
“老神仙，您说的灵力，到底是啥玩意儿？”走累了，王大锤靠在树上喘口气，在心里问道。这一路，钝剑子总催他练“感应灵力”，可他除了觉得蚊子多，啥也没感应到。
“笨！”钝剑子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你打铁的时候，能感觉到铁块的温度吧？能感觉到锤子下去，铁会怎么变形吧？那就是最粗浅的‘感应’！灵力比火烫，比铁沉，遍布天地间，就是你这榆木脑袋不开窍！”
王大锤挠挠头：“可我摸树是树，摸石头是石头，没感觉有啥不一样啊。”
“那是你方法不对。”钝剑子哼道，“来，试试这个——你不是会劈柴吗？拿你的烧火棍，去前面那棵枯树，劈一百下。记住，劈的时候别光用胳膊劲，想想你抡锤时，怎么让力气从脚底下涌上来，顺着胳膊传到棍头上。”
“劈柴？”王大锤傻眼了，“这跟感应灵力有啥关系？”
“少废话！让你劈你就劈！”
王大锤没办法，只好捡起烧火棍，走到前面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他打小劈柴劈得多，抡起棍子就劈了下去。
“咔嚓！”一棍下去，枯树应声断成两截。
“不对！”钝剑子骂道，“用蛮力谁不会？重来！慢点，感受力气怎么走的！”
王大锤只好拿起另一根枯枝，这次放慢了动作。他回忆着打铁时的感觉：脚踩稳，腰发力，胳膊像杠杆，把全身的劲都聚在棍尖……
“呼——”烧火棍带着风声劈下，这次没断，但枯枝上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有点意思了。”钝剑子的声音缓和了些，“再来！”
一下，两下，三下……
王大锤越劈越慢，渐渐忘了自己在劈柴，满脑子都是力气流转的感觉。他发现，当他集中精神时，好像真的能“看到”一股热流从脚底板冒出来，顺着腿、腰、胳膊，最后从烧火棍的顶端喷出去。
劈到第五十下时，怪事发生了。
他一棍劈在枯枝上，没听到断裂声，反而看到棍尖划过的地方，空气好像扭曲了一下，枯枝上的裂痕里，竟冒出了点火星子——不是他蹭到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嘿！着了！”王大锤惊喜道。
“总算有点开窍了。”钝剑子难得夸了句，“那火星子就是灵力跟你力气撞上了。你这身子骨常年抡锤，比一般人结实，力气也足，算是个不错的底子。可惜啊，年纪大了点，要是从小练，现在至少是练气三层了。”
“我才二十五！不老！”王大锤不服气，又劈了一棍，这次更明显，棍尖带起一串火星。
“行了，今天就到这。”钝剑子道，“感应灵力急不来，你先把这‘运劲法’练熟了，这是咱们‘烧火棍剑法’的根基。对了，晚上找个山洞歇脚，别露天睡，夜里有妖兽。”
“妖兽？”王大锤心里一紧，“是像老虎那么大的吗？”
“比老虎厉害。”钝剑子轻描淡写，“有些兔子大的玩意儿，一口能把你胳膊咬下来。”
王大锤赶紧加快脚步，找山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锤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地方练劈柴、抡烧火棍。钝剑子教的法子很简单，全是些跟打铁相关的比喻：
“出剑要像淬火，快、准、狠，别拖泥带水！”
“收棍要像回火，留三分劲，不然容易崩裂！”
“灵力就像炭火，得慢慢烧，别一下子添太多柴，容易把炉子烧炸了！”
王大锤听得懂，练得也认真。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真的变大了，以前抡锤一个时辰就累得够呛，现在劈柴劈到后半夜，也只是微微喘气。而且那烧火棍在他手里越来越顺，有时候随便一挥，都能带起一阵风。
这天傍晚，他正路过一片竹林，突然听见前面有打斗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粗嗓子喊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黑石城刘员外家的三公子！敢拦我？不想活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惊慌和傲慢。
王大锤悄悄摸过去，扒开竹子一看，只见五个拿着刀的壮汉，正围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个穿绸缎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仆役。
“黑石城的？”王大锤心里一动，这不正是老张说的地方吗？
“管你什么城的，到了爷爷这儿，就得留下东西！”为首的壮汉一刀劈在马车上，木屑飞溅，“识相的把你那玉佩摘下来，再把马车留下，不然别怪爷爷刀快！”
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却还嘴硬：“你们敢！我爹认识黑石城的护卫队，还有……还有修仙者！”
“修仙者？”壮汉们笑了，“小崽子，吓唬谁呢？修仙者会管你这破事？”
说着，一个壮汉就伸手去抓年轻人的玉佩。
王大锤皱了皱眉。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伙人光天化日拦路抢劫，看着实在不顺眼。而且，他正好想打听黑石城的事。
他拎起烧火棍，从竹林里走了出去，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
“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拦路抢劫？”
五个壮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王大锤，愣了愣。这人穿着粗布衣，背着个破包袱，手里还拿着根烧火棍，看着像个逃难的，哪像个管闲事的？
“哪来的叫花子，也敢管爷爷的事？”为首的壮汉啐了口唾沫，“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砍！”
王大锤没动，他想起钝剑子的话，试着把那股“热流”运到烧火棍上。
“我再说一遍，放了他们。”
“找死！”壮汉被激怒了，举刀就朝王大锤砍来。
王大锤眼睛一眯，侧身躲过刀锋，手里的烧火棍顺势横扫——用的正是他练了几百遍的劈柴姿势，只是把“劈”改成了“扫”。
“嘭！”
烧火棍结结实实砸在壮汉的腰上。那壮汉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撞在竹子上，滑下来就没动静了。
剩下四个壮汉都懵了。
这……这烧火棍是铁做的？
“上！一起上！”有人喊了一声，四个壮汉举着刀冲上来。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钝剑子教的“烧火棍剑法”基础式——其实就是几招简单的劈、扫、挑、刺，全是他平时打铁、劈柴的动作，只是被钝剑子稍加改动，更适合打架。
他现在还不会用灵力，但单凭那股运劲的巧劲和常年抡锤的力气，对付这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啪！”一棍挑飞一人的刀。
“嘭！”一棍扫倒一人的腿。
“咔嚓！”一棍砸在一人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流血。
转眼之间，四个壮汉全倒在地上，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折了腿，哭爹喊娘。
马车上的年轻人看傻了，两个仆役也张大了嘴。
王大锤拄着烧火棍，喘了口气，感觉比劈一百下柴还累——主要是精神紧张。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你是黑石城来的？”
年轻人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是是是！壮士，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叫刘三金，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王大锤。”
“王壮士！”刘三金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到了黑石城，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王大锤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我正好要去黑石城，想问问路。”
“太巧了！”刘三金眼睛一亮，“我家就在黑石城，王壮士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走吧，正好有个照应！”
王大锤想了想，跟着这富家公子走，说不定能少些麻烦，就答应了。
临走前，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壮汉，想起自己以前被欺负的日子，没下狠手，只是用烧火棍在他们旁边的石头上敲了敲。
“咔嚓”一声，碗口大的石头裂成了两半。
壮汉们吓得立马闭嘴，连疼都忘了。
王大锤满意地点点头，跟着刘三金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进暮色里，王大锤撩开窗帘，看着外面飞逝的竹林，心里有点激动。
黑石城，修仙者，更大的世界……
他握紧了怀里的剑核，又摸了摸靠在身边的烧火棍。
钝剑子说得对，这打铁的手，说不定真能敲开修仙的大门。
就是不知道，黑石城里有没有铁匠铺，能不能找到比玄铁更硬的石头。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