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比青牛镇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是用黑灰色的巨石砌的，高达三丈，城门处站着披甲带刀的卫兵，腰间竟都挂着块刻着符文的铜牌，王大锤一靠近就觉得皮肤发紧——钝剑子说那是“低阶防御符”，能挡得住寻常刀剑。
“王壮士，这黑石城是方圆百里的货栈，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儿落脚，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刘三金掀着马车窗帘，指点着街景，“你看那边，挂着‘青云阁’牌子的，是城里最大的修仙者店铺，卖符纸、丹药、法器啥的。”
王大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店铺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袍的修士，腰间佩剑，气息比之前那红袍老道沉稳多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剑核，钝剑子哼了一声：“两个练气四层的小娃娃，不值一提。”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朱漆大门上挂着“刘府”的牌匾。刘三金跳下马车，喊来管家：“快，把王壮士的行李搬到东厢房，好生伺候着！”
进了府里，刘员外——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汉子，听说儿子被救，亲自跑出来迎接，握着王大锤的手一个劲地谢：“多谢王壮士！三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刘可就绝后了！”
王大锤被他热情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举手之劳，员外不必客气。”
“客气啥！”刘员外拉着他往正厅走，“今晚我备了薄宴，一定要给壮士接风洗尘！对了，壮士来黑石城是想做买卖？还是找活儿干？”
王大锤想了想：“我想找个地方打铁，顺便……打听点修仙者的事。”
刘员外愣了下，随即笑道：“打铁好啊！黑石城最缺的就是好铁匠！那些修士用的法器，磕了碰了都得找铁匠修，就是工钱……”他压低声音，“修士的钱不好挣，脾气也怪。”
“至于打听修仙者的事，”刘员外眼珠一转，“我倒是认识青云阁的一个管事，那人是个练气修士，性子还算随和，改明儿我带你去见见？”
王大锤眼睛一亮：“那多谢员外了！”
当晚的宴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桌。王大锤饿了一路，敞开肚皮吃，看得刘三金目瞪口呆——这壮士饭量比他家三个仆役加起来还大。
席间，刘员外说起了黑石城的势力：城里有三大势力，一是官府，二是青云阁为首的几个修仙门派据点，三是像刘家这样的富商联合体。而血枫谷在黑石城也有分舵，只是行事低调，没人敢招惹。
“血枫谷的人也在？”王大锤心里一紧。
“咋不在？”刘员外叹了口气，“前阵子他们还在城外劫了趟镖，听说杀了不少人，连青云阁都没敢多管。”
王大锤默默喝了口酒，心里更坚定了要赶紧变强的念头。
第二天，刘员外果然没食言，帮王大锤在城西找了个废弃的铁匠铺。铺子不大，只有一个火炉和半截铁砧，但胜在位置偏僻，租金便宜。
“王壮士，你先在这儿落脚，需要啥尽管跟我说。”刘员外留下两个仆役帮忙打扫，又塞给王大锤十两银子，“这点钱你拿着添置工具。”
王大锤也没客气，他现在确实缺钱。送走刘员外，他看着空荡荡的铺子，突然有种亲切感——还是打铁的地方让人踏实。
“老神仙，您说我在这儿打铁，能打出带灵力的玩意儿不？”他摸着那半截铁砧，在心里问道。
“理论上能。”钝剑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凡铁混上灵材，再用灵力锻打，就能成法器。不过你现在连灵力都引不进来，纯属瞎想。先把你的烧火棍剑法练熟再说，昨天对付那几个毛贼，动作都变形了。”
王大锤撇撇嘴，开始收拾铺子。他从附近的铁匠铺买了些炭和工具，又去废料场淘了堆废铁，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铺子收拾得像模像样。
傍晚时分，他正准备关门，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少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师傅，您这儿能修锄头不？俺家的锄头断了，明天还等着下地呢。”
王大锤看了眼少年手里的断锄头，是普通的精铁打造，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啥硬东西硌的。
“能修，二十文。”
“二十文？”少年脸一白，“别家都只要十文……”
“我修的能多使半年。”王大锤拿起断锄头，掂量了下，“修不修？”
少年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数了二十文递过来：“修！俺娘说，好东西值这个价。”
王大锤接过钱，把锄头扔进火炉。他没用寻常的锻打方法，而是试着按钝剑子教的“运劲法”，把那股热流聚在锤头上。
“叮——叮——”
锤头落下，力道比平时轻了，却更集中。断口处的铁屑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干净的金属。王大锤又烧了遍，蘸了水，再用錾子把接口挫平，最后用小锤轻轻敲实。
一盏茶的功夫，锄头修好了。
少年拿起锄头，眼睛一亮：“师傅，这锄头……咋看着亮了不少？”
王大锤擦了擦汗：“淬火的时候多烧了会儿，结实。”
少年欢天喜地地走了。王大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不修法器，在这儿当个铁匠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王大锤一边开店打铁，一边偷偷练剑。
他的生意渐渐好起来，因为他修的农具确实耐用，而且他收费公道，附近的农户都愿意来找他。偶尔也有行脚商人来打些刀具，王大锤打的刀不算锋利，却特别抗造，砍石头都崩不了刃。
“小子，你这打铁的手艺倒是长进了。”钝剑子有时会点评两句，“你把运劲法融到锤法里，打出来的铁密度比寻常铁器高，自然结实。再练阵子，说不定能打出‘凡器’级别的玩意儿。”
“凡器？”
“就是比普通铁器好点，勉强能让修士看上眼的东西。”钝剑子解释道，“比如你上次给那灰袍人打的菜刀，其实就是件低阶凡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王大锤这才明白，难怪那菜刀能吸血，还那么锋利。
这天傍晚，铺子快关门时，一个穿黑袍的修士走了进来。这修士身材佝偻，脸上带着道疤痕，眼神阴沉沉的，一进门就盯着王大锤的烧火棍——那根棍儿被王大锤当成了门闩，靠在门边。
“你就是王大锤？”黑袍修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客官要打啥？”王大锤心里一紧，这修士的气息比红袍老道强多了，钝剑子悄悄说：“练气六层，小心点。”
“听说你修东西很厉害。”黑袍修士从怀里掏出个黑漆漆的环，扔在铁砧上，“把这个修好，五十两银子。”
王大锤拿起那环，入手冰凉，环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他指尖刚碰到环，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爬，脑子里闪过些模糊的画面——冰封的山谷，冻死的修士，还有这环套在人脖子上的样子。
“这是……法器？”王大锤抬头问道。
黑袍修士冷笑一声：“少废话，修不修得好？”
“修是能修，”王大锤掂量着环，“但这环上的符文断了，我得找些特殊的材料，而且……”他看着黑袍修士，“这环像是……锁魂环？”
黑袍修士眼神一厉，手猛地按在剑柄上：“你知道的不少。”
王大锤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从记忆碎片里看到，这环是用来锁住修士魂魄的邪物。
“略懂些皮毛。”王大锤放下环，“这活儿我接不了，客官另请高明吧。”
“接不了？”黑袍修士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威压压得王大锤胸口发闷，“在黑石城，还没人敢拒接我的活儿。你是想死，还是想让这铺子变成灰？”
王大锤攥紧了手里的锤子，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裳。他知道，这修士是来硬的了。
“客官，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王大锤缓缓后退，手悄悄摸向门后的烧火棍。
“相见？”黑袍修士狞笑一声，手里突然多出张黄色的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黑雾朝王大锤扑来，“等你成了孤魂野鬼，咱们再好好相见！”
黑雾里带着股腐臭味，王大锤一闻到就觉得头晕眼花，像是要被吸进去似的。
“屏住气！这是‘蚀魂雾’！”钝剑子的声音急促起来，“用烧火棍，劈散它！运劲法，把力气聚在棍尖！”
王大锤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些。他一把抄起烧火棍，双脚站稳，腰腹发力，将那股热流狠狠灌进棍子里，对着黑雾狠狠劈下——
“给我破！”
烧火棍带着风声劈进黑雾，只听“嗤”的一声，黑雾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瞬间散开了大半。
黑袍修士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凡人能破他的符。
“有点意思。”他眼神更冷了，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上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凡胎肉体，有多硬！”
修士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王大锤面前，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王大锤来不及躲，只能横过烧火棍去挡。
“铛！”
匕首刺在烧火棍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王大锤只觉得胳膊一麻，烧火棍差点脱手，而那匕首上的绿光竟顺着棍身爬上来，像是活物！
“这匕首淬了‘腐骨灵液’，别让它沾到！”钝剑子大喊。
王大锤赶紧撒手，任由烧火棍砸在地上，同时猛地矮身，一记肩撞撞向黑袍修士的肚子。这招是他以前跟镇上的泼皮打架学的，阴狠但管用。
黑袍修士没料到他这么无赖，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找死！”
他左手捏诀，指尖泛起红光，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王大锤看着地上的烧火棍，又看了看修士指尖的红光，突然想起自己打铁时的样子——铁烧红了，就得狠狠砸下去，不然就废了。
他猛地冲向火炉，抄起那把刚打好的菜刀——就是用普通精铁打的，还没开刃。
“老神仙，借点劲！”他在心里吼道。
“自己想办法！灵力不是这么用的！”钝剑子骂道，但王大锤感觉脑子里突然清明了些，那股热流跑得更快了。
他举着菜刀，没有劈，而是像抡大锤一样，对着黑袍修士的手腕狠狠砸下去——
“铛！”
菜刀砸在修士的手腕上，发出闷响。黑袍修士惨叫一声，指尖的红光散去，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大锤得势不饶人，捡起地上的烧火棍，用尽全力横扫过去。这次他没留劲，用上了打铁时“淬火”的狠劲。
“嘭！”
烧火棍砸在黑袍修士的胸口，把他像个破布袋似的砸飞出去，撞在铺子的门板上，“哗啦”一声撞碎了门板，滚到了街上。
黑袍修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怨毒地看了王大锤一眼，不敢再恋战，捂着胸口踉跄着跑了。
王大锤拄着烧火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几下，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街上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对着破了的门板指指点点。
王大锤看着地上的锁魂环和匕首，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突然咧嘴笑了。
黑石城的铁，果然比青牛镇的烫。
但他这把锤子，好像也能砸得动。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