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天蒙蒙亮。
青石坪各处石屋的门陆续打开，涌出大量身着灰白短衫的外门弟子，沉默而迅速地汇成一股人流，向着山腰处的“演武坪”涌去。
演武坪是一块巨大无比、由坚硬黑石铺就的广场，足以容纳数千人。此时已有数百名弟子列队站好，鸦雀无声。前方高台上，站着数名气息沉凝、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外门执事。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执事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新晋弟子听令！外门修行，首重根基！晨练乃打磨筋骨、强健体魄、感应天地灵气之基！随我演练‘锻体拳’！” 说罢，他身形展开，一招一式缓慢而清晰地演练起来，动作古朴刚猛，隐隐带动着周围的气流。
林羽连忙凝神细看，跟着模仿。这套拳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独特的呼吸吐纳和发力法门，配合着此地的浓郁灵气，每一次出拳踢腿，都感觉肌肉筋骨在轻微震颤，气血随之加速奔涌，身体深处仿佛有微弱的热流在滋生。练到酣处，周身竟微微发热，毛孔舒张，似乎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
晨练持续了一个时辰，林羽全身被汗水浸透，却感觉神清气爽，身体充满了活力，对灵气的感应也似乎敏锐了一丝。
辰时，演武坪解散。弟子们又蜂拥至各执事殿前领取当日的杂役任务。
林羽被分派到“灵植园”丁字三号区域，负责照料一片名为“凝露草”的低阶灵草。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新晋弟子，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少年叫张铁，一个面色苍白、有些怯生生的少女叫柳小梅。领队的是一位姓李的老杂役弟子，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麻木。
“跟我来。”李师兄声音沙哑，带着他们走向后山一片被开辟出来的巨大梯田区域。浓郁的灵气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无数块方方正正的灵田如同棋盘般铺展，种植着形态各异、闪烁着微光的灵草灵药。丁字三号区域位于梯田最边缘，地势最低，灵气也相对稀薄。
“这就是‘凝露草’。”李师兄指着田垄间一片片低矮的、叶片呈淡蓝色、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植物，“最普通的低阶灵草，炼制‘蕴灵散’的主材之一。你们的活计：每日辰时以‘灵雨诀’浇灌一遍，水量要均匀，不可多不可少；午时除草，用手拔，要连根拔起，不得损伤草根；酉时前检查有无虫害，发现‘噬灵蚜’或‘枯叶蛾’幼虫，立刻用手捏死，或用这‘驱虫粉’小心撒在虫害处，万不可沾染草叶！” 李师兄丢给他们每人一个装着灰色粉末的小布袋。
“灵雨诀？”林羽三人面面相觑。
李师兄不耐烦地撇撇嘴，伸出枯瘦的手指，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法诀，口中默念几句。只见他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稀薄的水汽，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几株凝露草上。“就这个！最简单的引水化雨之术！多练几次就会了！凝露草娇气，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你们自己掂量！酉时我来检查，若有枯萎或虫害严重的，扣贡献点！” 说完，他便背着手，踱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闭目养神去了，留下三个手足无措的新人。
林羽看着眼前大片需要浇灌的凝露草，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深吸一口气。他回忆着李师兄那简陋的法诀和微弱的灵力波动，尝试调动丹田内那点可怜的气旋，将意念集中在指尖，想象着空气中的水汽汇聚……
第一次，指尖毫无动静。
第二次，指尖微凉，凝聚出几点小水珠，旋即滑落。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消耗。张铁和柳小梅也在一旁笨拙地尝试着，同样毫无进展。
“蠢货！连个引水诀都学不会！” 一个刺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同样灰白短衫，但眼神倨傲的少年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过来，胸口挂着的木牌显示他叫陈松。他显然是这片区域的“老人”。
陈松轻蔑地扫了一眼林羽三人，目光尤其在林羽那身崭新的弟子服和背后空空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下（林羽把兽皮等物都收进了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新来的土包子？李老鬼又偷懒了？连引水诀都不会，等着把这片草都浇死吧！到时候扣光贡献点，连引气丹都领不到，趁早滚蛋！”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松哥可是炼气一层巅峰了，灵雨诀用得炉火纯青！这片地要不是松哥照看，早就废了！” 另一个跟班也嘿嘿笑着。
陈松似乎很享受这种恭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意走到林羽负责的那垄田边，掐诀施法。只见他指尖凝聚的水汽明显比李师兄刚才的浓郁许多，淅淅沥沥地落下，覆盖了尺许范围的一片凝露草。草叶在细雨中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看清楚了？废物！” 陈松示威性地斜睨了林羽一眼，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林羽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不是因为陈松的辱骂，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切的无力感。在这外门，没有实力，连最基础的杂役都做不好，只会被人肆意践踏尊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再次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灵气与空气中水汽的波动。丹田气旋旋转，意念沉凝。一次，失败；两次，指尖微湿；三次……终于，一小股微弱却稳定的水流，如同断线的珍珠，从他指尖持续洒落！
成了！
林羽心中一喜，顾不得疲惫，立刻开始浇灌眼前的凝露草。动作依旧笨拙，水量控制不稳，但他成功了第一步！
张铁和柳小梅看到林羽成功，也受到鼓舞，更加努力地尝试起来。日头渐渐升高，三个新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指因为不断掐诀而酸痛。浇灌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已是正午。匆匆啃了几口自带的干粮，三人又开始弯腰除草。泥土沾满了双手，腰背酸痛难忍。午后，又在烈日下仔细检查每一株草叶的背面，寻找着微小的虫卵或幼虫……
当酉时的钟声响起，李师兄踱步过来检查时，林羽负责的田垄虽然有几处水量不均略显蔫巴，但整体还算过得去。张铁和柳小梅则各有几株被水浇得有些烂根或拔草时伤了根茎。
李师兄面无表情地在三人的令牌上各自点了一下，林羽感觉令牌微微一热，似乎多了点什么。“引水诀勉强入门，除草笨手笨脚，无虫害。贡献点：一点。” 李师兄的声音毫无波澜，又转向张铁和柳小梅：“引水诀未熟，毁草三株，扣半日贡献，记零点。”
张铁和柳小梅脸色一白。林羽看着自己令牌背面浮现的一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代表一点贡献），心中五味杂陈。这一点的背后，是几乎耗尽的灵气、酸痛欲断的腰背和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