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枯燥而艰辛的杂役生活开始了。
天未亮便要起身赶往演武坪，在执事沉凝的呼喝声中，随着数百人一同演练那套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锻体拳。拳风呼啸，汗水挥洒，筋骨在酸痛中一点点变得强韧。林羽发现，这拳法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隐隐引动气血，配合呼吸吐纳，竟能微微加速灵气在经脉中的运转，对修炼《青灵诀》大有裨益。他练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到位，很快便在同期弟子中显得动作标准有力，甚至引起了台上一位执事不经意的目光停留。
晨练结束，便是赶往灵植园丁字三号区。引水诀在林羽手中已从最初的断断续续变得流畅稳定，对水量的控制也越发精准，他负责的那片凝露草长势明显比张铁和柳小梅的要好上几分。除草、除虫也渐渐摸索出技巧，不再笨手笨脚。
然而，灵植夫的生活绝非仅仅如此。李师兄口中的“照看”，远比他初时想象的复杂艰难。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林羽刚完成除草，正仔细检查叶片背面。忽然，他发现几株凝露草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不正常的焦黄卷曲，叶脉间隐隐透出一丝灰败之气。
“李师兄！您看这几株草……”林羽连忙招呼树荫下打盹的李师兄。
李师兄慢悠悠地踱过来，瞥了一眼，稀疏的眉毛皱了起来：“啧，‘枯叶瘟’！这鬼东西又冒头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病叶处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天色，“最近灵气潮汐不稳，地气也燥，这瘟病就爱这时候发。”
他起身，从自己那个油腻的储物袋里摸索出一个更小的灰布袋，递给林羽：“这是‘清瘟散’，兑十倍的灵泉水，喷洒在病株及周围一尺的土里。动作要快，这病传染得厉害！”
林羽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取水。等他兑好药水回来，发现那几株病草的焦黄范围已经扩大，旁边几株也隐隐有了征兆。他小心翼翼地喷洒药水，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开来。然而，喷完的第二天，那几株病草非但未见好转，反而彻底枯萎了！连带着周围几株也染上了病气！
“废物！药水配浓了！还是喷到叶心了？！” 李师兄检查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扣你两点贡献！”
林羽看着那几株枯萎的灵草，心中又急又委屈，他明明是按李师兄说的比例兑的！他想辩解，但看到李师兄那不耐烦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默默地承受了责骂和惩罚，心中却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他发现，并非所有出现焦黄的草都是枯叶草。有些是因为正午阳光太烈，叶片被灼伤；有些则是根系附近生了细小的“蚀根虫”，啃噬根须导致叶片枯萎。真正的枯叶瘟，病叶的灰败之气是内里透出的，且病株周围的泥土会散发一种极其微弱的腥涩味。
为了验证，他甚至在交还任务后，偷偷留在田边观察，直到月上中天。他发现，在月光下，真正的病株叶片会呈现出一种极其黯淡的、不自然的灰绿色荧光。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振。
几天后，当另一垄田出现类似病症时，林羽没有立刻报告李师兄，而是先自己仔细观察，确认了是枯叶瘟，并精准地找到了源头病株。他回忆着李师兄上次配药的浓度，又想到那几株被“治死”的草，心中有了计较。他没有兑十倍水，而是兑了十五倍，并且只在病株根部周围的泥土小心喷洒，严格避开了叶片。他甚至将病株周围看似健康的几株草也小心地移开了一点距离。
两天后，奇迹发生了。那株病株虽然依旧蔫巴，但灰败之气止住了，没有继续蔓延！周围被喷药的区域也没有新的病株出现！
当李师兄例行检查看到这一幕时，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看了看林羽，又看了看那株被“救活”的病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哼了一声走开了。但林羽分明看到，他给自己记贡献点时，手指在令牌上多停留了一瞬，令牌背面的光点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分（代表可能多给了零点五或一点）。
这一次小小的成功，带给林羽的鼓舞远超完成日常任务。他明白了，灵植夫不是简单的浇水除草，更是一门需要细致观察、积累经验、甚至需要胆大心细去尝试的学问。他开始利用一切闲暇时间，蹲在田埂边，观察不同时辰阳光对草叶的影响，感受雨后泥土灵气的变化，甚至偷偷收集不同虫子的尸体研究。他不再仅仅把杂役当作任务，而是当作一个学习的契机。
每月初一是外门弟子最期盼的日子。庶务堂前人头攒动，排起长龙。林羽紧紧攥着自己的身份令牌，随着队伍缓慢移动。
终于轮到他。将令牌递给柜台后的执事弟子。执事弟子接过，在一块更大的玉盘上一划。林羽的令牌背面光芒一闪，原有的贡献点数字清零（他上月辛苦积攒了六点），同时，一小瓶引气丹和十块下品灵石被推到他面前。
“下品灵石十块，引气丹一瓶，收好。”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喊道。
林羽郑重地将丹药和灵石收入储物袋。那十块下品灵石，散发着温润纯净的灵气波动，是他修炼路上最重要的资粮。回到简陋的石屋，他立刻盘膝坐好，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运转《青灵诀》。
嗡！
一股远比汲取天地灵气精纯、浓郁十倍的灵气洪流，顺着掌心劳宫穴汹涌而入！这股灵气是如此纯粹而温和，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顺畅地汇入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气旋！气旋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实！
仅仅半个时辰，一块下品灵石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而林羽丹田内的气旋，壮大了将近五分之一！效果堪比他在此苦修数日！他睁开眼，眼中精光湛然，体内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灵石的力量……”林羽心中震撼，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若有足够的灵石，他的修炼速度将提升数倍！
然而，十块下品灵石，即使他再省着用，最多支撑他全力修炼五六天。剩下的二十多天怎么办？仅靠吸收天地灵气，速度慢如龟爬。引气丹效果虽好，但每月只有三粒，杯水车薪。
贡献点！林羽的目光再次投向令牌。一点贡献点，可以在功德殿兑换一块下品灵石，或者一粒引气丹。他辛苦劳作一个月，完成所有杂役不被扣分，也只能积攒十点左右贡献，堪堪等于宗门发放的定额！想要额外的资源，就必须赚取更多的贡献点！
怎么赚？除了日常杂役那微薄的、可能被克扣的贡献，还有别的途径吗？
林羽开始留意。他发现，功德殿的布告栏上，除了固定的杂役任务，偶尔也会发布一些“悬赏任务”。比如：“采集十株‘月见藤’（限后山北麓阴面，藤龄五年以上），贡献点十五点”；“协助丹房处理‘火蟾蜕皮’三十张（需耐热、细心），贡献点十二点”；“捕捉‘铁背蜈蚣’十条（需完整活体），贡献点二十点”……
这些任务贡献点丰厚，但无一例外都标注着“危险”或“需特定技能/修为”。林羽看着自己炼气一层都未稳固的修为，只能望而兴叹。也有相对安全的，比如：“抄录《基础草药图谱》十份（字迹工整，无错漏），贡献点五点”；“清扫‘讲经堂’后殿，贡献点三点”……但这些任务一出现，立刻就会被眼疾手快、甚至有关系的老弟子抢走，根本轮不到林羽这种新人和底层。
灵石！贡献点！这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林羽的心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仙门之中，没有资源，寸步难行。他每日完成繁重的杂役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石屋，几乎榨干最后一丝精力运转《青灵诀》吸收天地灵气，但进展微乎其微。看着储物袋里那几块舍不得用的灵石，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变强，需要资源；获取资源，需要实力或门路；没有实力，就只能困在这底层，缓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