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清点损失,修补被撞坏的房屋和防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木屑和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地窖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吱呀”一声,光线涌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明墨,没事了,出来吧。”
伊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明墨“恰到好处”地从木箱后面探出头,他揉着眼睛,脸上挂着一副受惊过度后呆呆傻傻的表情,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在灾难中被吓坏了的六岁孩童。
“妈妈……”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伊琳娜的怀里。
伊琳娜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儿子在怀里微微的颤抖,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也终于被母性的温柔所取代。
“没事了,都过去了。有神明在保佑我们。”她轻轻拍着明墨的后背,声音坚定而虔诚。
明墨把脸埋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演戏,也是个体力活啊。
兽潮退去的第二天,夜。
宅邸的大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推开。
“砰!”
一个高大而狼狈的身影冲了进来,他的骑士服上满是泥浆和划痕,脸上也带着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是凯兰。
他原本三天的护送任务,因为在一处酒馆听说兽潮爆发,硬是让他冒着委托违约的后果,赶忙赶回了家。
他冲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做饭的妻子,和无所事事的儿子。
那一刻,凯三高大魁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伊琳娜!明墨!”
伊琳娜放下手里的活计,正要去迎接他,明墨也正走向门口。
凯兰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将母子二人一同狠狠地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越来越紧的拥抱。
伊琳娜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她将脸埋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压抑了两天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声的哭泣。
“欢迎……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凯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下头,嘴唇在妻子的发间和儿子的额头,以此来确认他们真的平安无事。
明墨被夹在中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便宜老爹那张混合着疲惫、后怕、庆幸与狂喜的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直到灶火传来些许糊味,凯兰才终于稍微松开了手臂。
他蹲下身,双手捧着明墨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反复地念叨着,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夜,对于阿斯托尔夫家来说,注定是无法平静的。
一家人围坐在壁炉前,听着伊琳娜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天惊心动魄的战斗,以及那如同神迹般的雷罚与结界。
凯兰听得脸色变了又变,他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对不起,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
“不,你没有错。”伊琳娜摇了摇头“是神,是光明之神霍尔莫兹德听到了我们的祈祷,降下了神迹来保护我们!”
凯兰看着妻子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狂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
神迹?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更愿意相信是有某位路过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恰好出手相助。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反驳妻子,破坏此刻来之不易的温馨。
“对,是神明在保佑我们。”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墨在一旁安静地啃着烤马铃薯,一边听着父母的对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战利品。
那十几枚金币,足够让家里的生活改善一大截了,不过,这种来历不明的财富还是自己先留着吧。
还有那些魔物材料和仪式匕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那根十字架……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兽潮的余波已经彻底平息,村庄的生活也基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唯一的不同是,除了附近的霍尔莫兹德修道会,村子里又多了一座由村民们自发捐钱修建起来的简陋小神龛,里面供奉着光明之神霍尔莫兹德的雕像。
明墨不理解,明明自己是先用的雷符攻击,为什么他们要修建光明与庇护之神的庙宇。
一周后的傍晚,凯兰结束了在冒险者协会的任务交接,回到了家中。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兽潮时还要凝重几分。
“怎么了,亲爱的?任务不顺利吗?”
伊琳娜一边为他盛上热腾腾的肉汤,一边关切地问道。
“任务很顺利。”凯兰脱下身上的皮甲,坐在餐桌旁,喝了一大口水,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我在协会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妻子和儿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月见里家……出事了。”
伊琳娜盛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月见里家?是阿卡姆镇的那个月见里家吗?”
“嗯。”凯兰点了点头, “或者说,他们家在阿卡姆镇的那个分支,全员失踪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悬赏令,摊在了桌上。
那上面用粗糙的炭笔画着两幅肖像,正是月见里静和墨璃。画像下面则写着她们失踪的消息,并悬赏提供线索。
“这是怎么回事?”伊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具体情况没人知道。”凯兰的脸色非常严肃,“镇上的卫兵三天前接到了报案,说是月见里家的宅邸好几天没有动静了。等他们破门而入,才发现……里面死了两个人。”
“死……死了人?”
“对。”凯兰压低了声音,“死的是月见里家的新、老两个家主。据协会里看过现场的人说,那两具尸体……死状非常凄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干了生命力一样。而月见里夫人和小姐,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被列为失踪了。”
伊琳娜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和同情。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怕了……”
明墨坐在一旁,小口地喝着肉汤,安静地听着。
但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凯兰的表情凝重,“现在阿卡姆镇已经戒严了,协会也发布了相关的调查任务。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月见里家的实力虽然没落了,但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地灭门。他们很可能……是自己卷入了什么不该卷入的事情里。”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最近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先是兽潮,又是灭门惨案……”
听着父母的对话,明墨低头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话说遇到墨璃的那天,她妈的那个情况。
血鳞会……
那个在阿卡姆镇的巷子。
月见里静当时就是从那条巷子的深处匆忙走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绯红和慌乱。
那里,十有八九就是血鳞会在镇子上的一个秘密据点。
虽然自己已经端掉了发动兽潮的那个临时仪式点,把那几个教徒都送去见了他们的血神。
但斩草要除根。
明墨当即算起来……
巷子的深处,地下,血珠悬浮在半空,一伙正在举行奇怪仪式的信徒。
果然,这些家伙又要搞事情了。
一个计划,在他的心中迅速成形。
夜长梦多。
而且,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在黑暗中进行,才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