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沼深处,墨色的淤泥如同凝固的死亡。老疤沉没的地方,只剩下几个缓缓破灭的污浊气泡,是这片绝望之地最后的悼词。杂役们麻木地挥舞着撬棍,粘稠的腐泥被挖起、装入沉重的藤筐,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
唐石头混杂在人群中,动作依旧“笨拙”,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伤口的刺痛。但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脚下一丈深处——那片被神念捕捉到的、散发着微弱土行灵气与奇异生机的区域!
那波动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他刚刚经历《戮神刺》的淬炼,神念感知变得敏锐了一丝,根本无从察觉。它隐藏在浓郁污秽的腐泥和剧毒瘴气之下,如同淤泥深处一颗被遗忘的珍珠。
土行灵气…生机…
是某种灵材?还是…?
石头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渴望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资源!这是他最匮乏的东西!是支撑他修炼、活下去、爬出这腐沼的唯一希望!
但如何取?挖掘?在赵虎和小监工冰冷的注视下,在众目睽睽之中?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念如同最谨慎的触手,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处波动源。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感知位置,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其上,试图更清晰地“触摸”它的本质。
粘稠污秽的泥层阻隔下,感知极其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并非一块矿石,更像是一团…凝聚的、温润的、如同大地精髓般的“气”!它被层层污秽包裹、压制,却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生机。它的气息,与他脑海中《五行心法》残篇里描述的“土行之精”,隐隐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共鸣!
引气入体!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五行心法》开篇便是引气之法。他早已烂熟于心,却苦于天地灵气驳杂稀薄,自身五灵根如同漏勺,效率低得令人绝望。但此刻,脚下就有一团相对精纯的土行灵气源!虽然微弱,但比起弥漫在腐沼中那剧毒驳杂的污秽之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绝望的土壤里破土而出——能否用神念,直接引导这团深埋地下的土行灵气,隔空引入体内?!
这想法匪夷所思!《五行心法》残篇中从未记载过如此法门!神念初成,微弱如丝,如何能穿透丈许厚的污秽泥层,精准捕捉并引导灵气?稍有不慎,神念反噬,灵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试,永远没有机会!等这团灵气被挖出,或被污秽彻底污染,就什么都没有了!
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不再犹豫,一边机械地挥动撬棍挖掘着表面的腐泥(动作刻意放慢,显得更加吃力),一边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那缕新生的灰色气流(《戮神刺》根基)缓缓流淌,带来的冰冷刺痛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他将刚刚恢复少许的微弱神念,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不再凝聚成针,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柔韧的“丝线”。
引!不是攻击,而是…牵引!
神念丝线无声无息地向下延伸,穿透粘稠冰冷的污秽泥层。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污秽的腐泥仿佛带着某种粘滞、侵蚀神魂的力量,神念丝线如同在滚烫的沥青中穿行,每前进一寸都带来强烈的阻滞感和细微的刺痛。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飞速消耗!
一尺…两尺…距离那团微弱的土行灵气越来越近!
阻力骤然增大!那团土行灵气虽然精纯微弱,却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惰性”和“厚重感”,如同深埋地下的顽石,对外界的牵引本能地抗拒!
石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杂着污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微微颤抖,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体力不支。
“废物!没吃饭吗?!快点挖!”小监工的鞭影在不远处炸响。
石头充耳不闻。他咬紧牙关,舌尖几乎被咬出血来!识海中,那缕灰色气流似乎感应到了神念的艰难,流淌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冰冷锋锐意蕴,竟如同无形的刻刀,帮助那缕神念丝线艰难地破开污秽泥层最后的阻隔!
嗡!
神念丝线终于触碰到了那团温润的、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芒的“气”!
接触的刹那,一股精纯、厚重、带着大地生机的温和气息,顺着神念丝线逆流而上!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缕甘泉!
成了!神念为桥,灵气为引!
石头心中狂震,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强忍着精神力被双重抽取(维持神念桥梁和引导灵气)带来的剧烈眩晕和针扎般的头痛,按照《五行心法》残篇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引气路线,引导着这缕来之不易的精纯土行灵气,小心翼翼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灵气入体的瞬间,与以往吸纳驳杂污秽之气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混杂着刺痛、灼烧、冰寒的难受感,而是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流!如同寒冬里注入的一股温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因毒瘴侵蚀、劳役损伤而郁结的经脉,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过,传来阵阵舒畅的麻痒感!断裂肋骨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这缕灵气极其“听话”!在神念的精准引导下,它避开了五灵根天生的驳杂干扰,如同温顺的溪流,沿着特定的轨迹,缓缓流向丹田气海的位置!
丹田,一片混沌。以往引气入体,那微弱的、驳杂的灵气如同散乱的烟雾,根本难以凝聚。而此刻,这缕精纯的土行灵气,在神念的约束下,竟缓缓沉入气海底部,凝聚成一丝微弱却凝实、散发着温润土黄色光泽的——气旋雏形!
虽然小如芥子,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是真实的!是凝聚的!是唐石头修炼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丹田气海留下的“痕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力量感,瞬间冲垮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他成功了!以神念为桥,引地脉微精!在这污秽绝望的腐沼深处,他硬生生凿开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修炼缝隙!
然而,这缕土行灵气太微弱了。仅仅运行了一个周天,凝聚了那微小的气旋雏形,便消耗殆尽。脚下的那团土行灵气源,似乎也因为被抽取了这一缕精华,光芒黯淡了许多,生机也减弱了一丝。
石头缓缓收回神念丝线。识海中一片空虚,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但丹田气海处,那微弱的土黄色气旋雏形,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石窍初开…” 一个源自《五行心法》残篇中的模糊词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混乱的意识中。以神为引,纳地脉精粹,开顽石之窍…难道指的就是这种状态?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挖到东西了!”旁边一个杂役的惊呼打断了石头的思绪。
只见那杂役的撬棍下,撬开了一大块粘稠的黑泥,露出了下方一小片相对干燥、颜色呈现暗金色的奇异土壤!这片土壤只有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土行灵气和那股奇异的生机!正是石头神念感应到的源头!
“咦?这是什么土?有点门道…”小监工也被吸引过来,用鞭梢拨弄了一下。
石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糟了!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整个丙字区东段的腐沼泥层,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粘稠的淤泥如同沸腾般翻滚起巨大的气泡!深藏的毒瘴如同井喷般汹涌而出!几个站在边缘的杂役猝不及防,尖叫着瞬间被翻滚的泥浪吞没!
“腐泥兽!是腐泥兽醒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人群瞬间炸开!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杂役们丢下工具,哭喊着连滚爬爬地向泥沼外逃窜!小监工也吓得面无人色,哪还顾得上什么奇异土壤,转身就跑!
混乱!绝对的混乱!
巨石般的泥块从头顶的泥层砸落!墨绿色的毒瘴浓雾般席卷!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混乱和死亡威胁中,唐石头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机会!
他非但没有向外逃,反而在神念的指引下,避开一块当头砸下的巨大泥块,猛地扑向那片暴露出来的暗金色土壤!沾满污泥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抠进那片温润的土壤中!
入手温润如玉,带着大地的厚重和勃勃生机!他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挖!
一小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金、入手沉重、散发着浓郁土行灵气和生命精气的奇异“土块”,被他硬生生从翻滚的泥沼中挖了出来!
来不及细看,他将其死死塞进怀里最深处!胸口黑石传来的温热瞬间包裹住这块“土精”,隔绝了它的气息。
“快走!” 老鬼嘶哑惊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跌跌撞撞地拉扯了石头一把。
石头顺势起身,借着混乱的泥浪和翻滚的毒瘴掩护,汇入疯狂逃窜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泥沼边缘。身后,是不断塌陷的泥沼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嘶吼!
腐沼的剧变,是灾难,也是他攫取第一桶金的混乱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