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爷在嚎些什么？
疯了！彻底疯了！
不去抢？不去抢吃什么？捡地上的土渣子吗？
不去杀？不去杀等着被别人剥皮下锅？夜里闭眼就是催命符！
不去踩别人的骨头往上爬？哪块落脚的地儿没浸着前人的血？！
这还用问为什么？！这他娘的不是天经地义？！
头顶的天是浑黄翻卷的毒瘴气！脚踩的地是白花花的、渗着苦盐渍的硬壳！连喝的水都泛着恶心的铁锈红！
在这鬼地方，不咬人，就得被嚼碎了咽下去！
拉起手？筑堤坝？呵！
天大的笑话！这种屁话，连三岁饿得啃泥巴的崽子都不会信！
要是拉手就能活命，前街饿死的瘸子老巴克、被吊死的铁匠强尼、拖进巷子再没出来的寡妇玛莎……他们算什么？！他们他妈的死不瞑目啊！
死寂的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控诉和根深蒂固的绝望，令人窒息。无人敢应声，但那无数低垂头颅下浑浊眼球里闪烁的，是赤裸裸的、无法消解的质疑。
“我知道，你们今日不懂，一句也不会信。”他顿了顿，红黑的眼睛在薄纱后仿佛望穿了时间的长河，“但当你们脚下的骸骨垒得比山高，亲人的血泪彻底淹没口鼻，当每一次互相撕咬啃噬换来的，只是更深的饥饿和更快的死亡……”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预言感：
“迟早有一天！你们之中必有醒来的人——到那时，你们会记起我今天说过的话，记起这被你们当作疯语的字句！”他指向虚空，指尖如同点在未来的某个刻度上。
“你们会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代表了另一条……淌着血，却有可能通向‘人’的路，而不是‘苟活的兽’！”
他的目光如钩，骤然钉死在面前那个茫然失措的少年身上。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老…老……”杰森喉咙发紧，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舌头仿佛被盐粒粘住了，“鹅…鹅叫…”
他猛地惊醒，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羞臊而恐惧，少年细若蚊蚋的纠正脱口而出：“不不不…我叫、叫杰森……”
“杰森。”张予念出这个名字，清晰无比，没有丝毫嘲弄。
“好，我记下了。别让我失望。”
记下了？
记下了什么？记下了一个笑话，一个“鹅叫”？还是记下了他这条烂泥里的蛆虫？
不失望？他拿什么不让人失望？活下去的本事都还没学精呢！
杰森只觉一股麻意从脊柱直冲后脑勺，巨大的荒谬感压倒了恐惧。
“明天魔法书会发下来，你们可以摘抄回去学习。”
“认……不认识？”一个低低的疑问在人群中扩散。
高台边缘的张予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薄纱后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回，斩断了所有试图萌生的不劳而获的念头：
“不会认？那就去学。”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温情，如同抛下一块冰疙瘩，“我不是拉扯废物的保姆。”
“明天会有人来教！”
言毕，不再停留，他带着莉娅重新踏入那座依旧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城堡。外面的人群陷入一片茫然混杂着畏缩的死寂。认字？在这朝不保夕、活命都难的鬼地方？荒谬！
而在这人群中，杰森却是悄悄握紧的拳头。
要不要试着去学习一下？
张予进入城堡后，径直走向深处的书房，如果这个堆满杂物和污秽书籍、勉强能坐人的地方算得上的话。
莉娅点亮了一盏蒙尘的兽脂油灯，飘摇的火光在厚重油腻的书页上跳跃。张予皱着眉，手指小心地捻开一页页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羊皮纸卷。
大部分的所谓“魔法理论”都是些模糊不清的呓语、对神明力量的拙劣模仿，或是对某些元素象征性的涂鸦，价值有限。
“这个魔法可以让物体变热，嗯，没什么用，顶多能烧点开水。”
烧开水？
张予的思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红瞳孔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精芒！
“‘顶多’？莉娅，你太小看这‘顶多’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人类的整段兴盛时代，说白了，就是一部‘烧开水’的历史！”
莉娅困惑地眨巴着眼睛，显然无法理解“开水”如何与“兴盛时代”挂钩。
张予却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可能：“热！关键就在于可控地释放热！”他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着，“用煤，用油，用铀的裂变……本质都是将某种形式的能，转化为驱动一切的热。
”而这魔法，直接操控热。绕过繁复的燃料提纯和燃烧过程……效率将远超想象！”他兴奋地低语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勾勒着想象的蓝图，“以此为基础……蒸汽机，无需笨重的燃炉，魔力就是点火源。”
能造出来，甚至这个世界可以比他的前世制造出要简化的多的机械结构，因为舍弃了填充燃料的部分。
用这个魔法，他便可以制造出蒸汽机……甚至可能比前世的蒸汽机结构还要简便，毕竟少了填充燃料的过程。
就在张予沉醉于“热力学革命”的构想时，莉娅抖了两下耳朵，目光落在书页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画着一个简陋的圆形法阵，附带几行说明。
“这个……‘灵嗅’……”莉娅轻声念道，指尖点向那个法阵，“说能感觉到周围的……同类的‘生命之火’？范围…好像挺小的？”
张予的思绪被打断，饶有兴趣地看过去：“感知生命？探路或者搜救倒还有点用。试试看。”
“嗯，那我学一下。”
这个魔法并不复杂，或者说在这破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厉害的魔法书，莉娅很快便学会了这个简易的小魔法。
“予，没什么收获哦……范围太小了，连城堡都覆盖不全……嗯，等一下。”
从科技革命的幻想中抽身的张予。闻言有几分不解的望向莉娅。
“这城堡里还有其他的生命气息，不过好微弱。”
“吉尔？”
“不是，还要更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