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心脏,耳边是呼啸的罡风与藤蔓断裂的爆响。林默抱着墨麟鼎,如同断翅的孤鸟,朝着下方翻涌的灰黑瘴气深渊急速坠落!剑冢峭壁在视野中急速远离,唯有怀中鼎壁上那道流转月华的银白裂痕,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最后星火。
“抱紧!”林默在识海中嘶吼,将最后残存的灵力疯狂灌入墨麟鼎!鼎内小草精似乎感应到灭顶之灾,三片蔫嗒嗒的叶子猛地张开,头顶那点星火般的金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嗡——!
鼎壁那道月痕裂痕银光大盛!一层薄如蝉翼、流淌着月华光晕的屏障瞬间扩张,堪堪将林默和药鼎包裹在内!
噗!
身体狠狠撞入粘稠湿冷的灰黑瘴气之中!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但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息瞬间透过月华屏障渗透进来!如同万千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入皮肤、骨髓!丹田内本就微末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外泄!
“滋…滋…”
月华屏障剧烈波动,表面光晕飞速黯淡!瘴气如同活物,疯狂侵蚀、消融着屏障!屏障内,林默只觉浑身冰冷麻木,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模糊。唯有怀中墨麟鼎传来的剧烈震颤和草精传递出的惊恐意念,如同最后的绳索,勉强维系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冷…怕…默…”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月华屏障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粘稠的灰黑瘴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瞬间将林默彻底吞没!
“呃啊——!”林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瘴气疯狂钻入七窍,腐蚀着肺腑!皮肤如同被强酸浇淋,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更可怕的是丹田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炼气三层的境界壁垒摇摇欲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怀中墨麟鼎猛地一震!鼎内,那株在瘴气侵蚀下瑟瑟发抖的小草精,似乎被主人濒死的痛苦彻底刺激!它头顶那点金斑骤然收缩到极致,随即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呀——!”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意念呐喊在林默识海炸响!
嗤嗤嗤!
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闪烁着微弱金绿色泽的根须状光丝,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草精小小的身体中疯狂喷涌而出!光丝瞬间穿透鼎壁,无视了瘴气的侵蚀,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狠狠扎入林默全身的伤口、窍穴、经脉之中!
一股温润、精纯、带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本源气息,顺着这些光丝汹涌注入!这股气息如同破冰的春水,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瘴气如同遇到克星,被强行逼退、净化!灼痛的伤口传来清凉的酥麻感,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溃散的灵力被强行收束、稳固!
“暖…”林默濒临溃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他低头,震撼地看着覆盖全身的金绿光丝网络。光丝源头,鼎内那株小草精,在喷涌出这些本源光丝后,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色彩和活力,瞬间变得灰白、枯萎!三片叶子彻底蔫垂,金斑彻底熄灭,传递出的意念微弱到几乎断绝:“…默…活…”
它竟在燃烧自己的本源,为他续命!
但深渊的恐怖远超想象!周围的瘴气仿佛被这精纯的草木生机彻底激怒,翻涌得更加狂暴!浓度急剧攀升!灰黑色的雾气凝聚成无数细密的、带着腐蚀尖刺的触手,疯狂抽打、撕咬着覆盖林默全身的金绿光丝网络!
嗤嗤嗤!
光丝网络剧烈颤抖,表面金绿光芒飞速黯淡!每一条光丝被瘴气触手抽中,都如同鞭子狠狠抽在草精残存的意识上!鼎内,那株灰白枯萎的小草精猛地一颤,传递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鸣:“…痛…断…”
“不!”林默目眦欲裂!他能清晰感觉到,草精的本源正在飞速消耗,即将彻底枯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寂在鼎壁上、吸附在月痕裂痕旁边的青铜剑柄,仿佛被这极致的生命燃烧与死亡威胁彻底唤醒!剑柄末端那模糊的符箓印记,猛地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苍茫龙威的赤金光芒!
嗡——!
整个墨麟鼎发出一声低沉、古老的嗡鸣!鼎壁上,那道月痕裂痕猛地一震!月华光芒瞬间内敛、转化,化作一股凝练的、带着指引意味的银白光束,狠狠射向下方翻涌的瘴气深处!
光束所过之处,狂暴的瘴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条短暂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真空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被巨大藤蔓根须半掩的、布满青黑色苔藓的潮湿石台!
生路!
林默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顺着光束指引的方向,抱着光芒黯淡的墨麟鼎,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入那条狭窄的通道!
噗通!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石台上!几乎在落地的瞬间,身后的瘴气通道轰然闭合!狂暴的灰黑瘴气如同怒涛般狠狠拍击在石台边缘的藤蔓根须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古老藤蔓屏障。
暂时安全了。林默瘫在冰冷的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他第一时间看向怀中墨麟鼎。
心猛地一沉!
鼎壁上,那道原本流转月华的银白裂痕,此刻已被一层粘稠的、不断蠕动翻涌的灰绿色苔藓状物质彻底覆盖!苔藓边缘,丝丝缕缕的灰黑瘴气如同附骨之蛆,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周围的青铜鼎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裂痕本身也在这瘴苔的包裹下,被强行撑开、拉长,边缘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色泽!
鼎内,那株小草精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灰白枯萎的残躯软软地贴在鼎底,如同被寒风蹂躏殆尽的落叶。但在它残躯与鼎壁接触的位置,一点微弱的、新生的绿意,正艰难地从那覆盖裂痕的灰绿瘴苔深处渗透出来!这点绿意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顽强不屈的生命意志,如同在污浊沼泽中挣扎求存的嫩芽,传递出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冷…睡…等…”
它没有死!只是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最深沉的沉眠,并将自己最后的本源与那护主的根须网络,融入了覆盖裂痕的瘴苔之中,化作一道新生的、带着净化意志的屏障,死死抵挡着瘴气的持续侵蚀!
林默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鼎壁上那片墨绿色的瘴苔裂痕。指尖传来冰凉粘腻的触感,但在那瘴苔深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点微弱绿意传递出的温暖与守护。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瘴苔上,瞬间被吸收。
他小心翼翼地将墨麟鼎放在石台中央,背靠着潮湿冰冷的石壁,望向石台外翻涌的、如同墨海的瘴气深渊。怀中,那枚青铜剑柄紧贴着心口,符箓印记的微光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渊底死寂,唯有瘴气翻涌的呜咽和草精沉眠的微弱呼吸。但林默知道,这场深渊中的生存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