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居所位于青云剑宗山脚,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风雪被护山大阵隔绝在外,但寒意依旧刺骨。林默将依旧昏睡的小顺子安顿在最角落一间石屋的硬板床上,盖上陈平留下的厚毯子。小家伙呼吸平稳,淡金色的药灵气息微弱流转,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小顺子苍白的小脸,眉头紧锁。丹峰长老那贪婪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烙印在他脑海。药灵圣体…怀璧其罪!在这青云剑宗,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凶险!
他下意识地握紧怀中那枚冰凉的剑符。冷清霜…这位内门大师姐,为何会出手相助?那句“小心丹峰”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提升自保之力!否则,别说保护小顺子,连自身都难保!
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经脉淤塞如顽石,灵力运转艰涩无比,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混沌灵根空有纳万法之能,却被这淤塞的经脉死死锁住,不得寸进。蚀骨爪的阴毒虽被墨麟鼎压制,但依旧盘踞在右臂深处,如同跗骨之蛆。更麻烦的是,识海中那道冰冷的龙魂意志,在墨麟鼎的压制下暂时蛰伏,却如同沉睡的毒龙,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混沌炼心诀》…”林默心中默念法诀,尝试引导体内微薄的灵力运转。灵力如同细小的溪流,在淤塞的河道中艰难穿行,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进展微乎其微。
“这样下去不行…”林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按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有自保之力?
他目光落在怀中沉寂的墨麟鼎上。鼎身温热,那道暗金龙纹内敛,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这鼎…能吞噬龙魂怨念,反哺精纯能量,或许…也能助他冲击经脉淤塞?
他不再犹豫,将心神沉入墨麟鼎。意念沟通鼎魂:“鼎…助我!”
“嗡——!”
墨麟鼎微微一震!鼎身暗金龙纹光芒流转,一股精纯、温和却带着一丝霸道吞噬之力的暖流,缓缓渡入林默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蚀骨爪的阴毒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净化、驱散!更让林默惊喜的是,这股暖流竟如同无形的凿子,缓缓冲击着那些淤塞的经脉节点!虽然速度缓慢,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淤塞之处,竟真的在一点点松动!
有效!
林默精神大振!他强忍剧痛,全力引导着这股暖流,冲击着淤塞的经脉。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时间在痛苦和希望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右臂!他右臂处一条细微的支脉,在暖流持续不断的冲击下,终于被强行贯通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缝隙,但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终于顺畅地流淌而过!
成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进展,但这是希望!证明墨麟鼎的力量,真的能助他冲击经脉淤塞!
“呃…”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林默连忙转头看去。床上的小顺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倒映着林默布满汗水的脸庞。
“默哥…”小家伙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虚弱。
“小顺子!你醒了!”林默心中一喜,连忙凑过去,“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顺子轻轻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不痛了…就是…饿…”
饿?林默一愣,随即失笑。小家伙昏迷了这么久,是该饿了。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小块干粮,掰碎,喂给小顺子。
小家伙艰难地吞咽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林默,充满了担忧:“默哥…你…痛…”
林默心中一暖,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默哥不痛。你好好休息。”
“嗯…”小顺子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粮。随着食物下肚,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周身流转的淡金色药灵气息也似乎活跃了一丝。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来的!滚出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去外门杂役堂报到了!磨蹭什么!”
林默眉头一皱。外门杂役堂?看来这就是他们这些新入门、资质平庸弟子的去处了。
他起身,对小顺子道:“你好好躺着,别乱动,默哥去去就回。”
“嗯…”小顺子乖巧地点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
林默推门而出。门外站着几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抱着双臂,斜睨着林默,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是那个混沌灵根的废物?”高大少年嗤笑一声,“听说你经脉淤塞,连灵力都运转不了?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灵根!走吧,杂役堂的活计可不少,别耽误时间!”
林默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道:“带路。”
高大少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几个跟班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不时回头对林默指指点点,满是讥笑。
杂役堂位于外门区域最偏僻的角落,负责整个外门的杂务,包括清扫、搬运、种植灵田等苦力活。堂口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新入门的弟子,大多都是下品灵根,资质平庸,脸上带着认命般的麻木。
“新来的,去那边领工具!”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指着旁边一堆破旧的扫帚、簸箕、扁担,不耐烦地说道,“今天负责清扫外门演武场!日落前必须清扫干净!否则,扣月俸!”
月俸?林默心中苦笑。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月俸本就微薄得可怜,再扣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默默走过去,拿起一把破旧的扫帚。高大少年和几个跟班也走了过来,故意撞了他一下。
“废物,好好扫!别偷懒!”高大少年狞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听说你背上那个病秧子是什么药灵圣体?嘿嘿,丹峰的长老们可是很感兴趣啊…你最好祈祷他别醒过来,否则…”
林默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涌起!右臂皮肤下,灰白的龙鳞虚影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
高大少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找死吗?!”他猛地伸手推向林默!
林默眼神一寒,侧身避开。高大少年推了个空,踉跄一步,更加恼怒:“还敢躲?!”他抡起拳头,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狠狠砸向林默面门!
林默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就在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皮肤下灰白龙鳞虚影瞬间凝实!一股冰冷、暴虐的力量在血肉中奔涌!
“滚!”
林默低喝一声,右臂如同铁鞭般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高大少年的拳头狠狠砸在林默的右臂上!他脸上狞笑瞬间凝固!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狠狠冲入体内!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高大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犀撞中,狠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堆杂物上,口喷鲜血,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骨头寸寸碎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高大少年可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对付一个经脉淤塞、无法运转灵力的“废物”,本该是手到擒来!可结果…竟然是高大少年被一拳废了手臂?!
这…这怎么可能?!
林默缓缓收回右臂,皮肤下的龙鳞虚影缓缓隐去。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高大少年,又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吓傻了的跟班。
“还有谁想试试?”
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那几个跟班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屁滚尿流地跑过去扶起高大少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杂役堂管事也惊呆了,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这小子…真的是废物?
林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拿起扫帚,默默走向演武场。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右臂龙鳞之力。虽然威力惊人,但那股暴虐的意志也随之躁动,反噬的剧痛让他右臂微微颤抖。而且,消耗巨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持久。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否则,这龙鳞之力,既是利器,也是催命符!
外门演武场占地极广,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不少用于测试力道的玄铁桩。此刻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落叶,显得格外萧瑟。
林默开始清扫。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他一边清扫,一边默默运转《混沌炼心诀》,引导着墨麟鼎渡入的暖流,继续冲击着淤塞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但他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一群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倨傲,腰间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五层!
“王少,您看这玄铁桩,可是新换的,硬度堪比精钢!”一个跟班谄媚地指着场边一根一人多高、通体黝黑的玄铁桩说道。
“哦?”王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傲然,“正好试试本少爷新练成的‘裂石掌’!”
他走到玄铁桩前,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手掌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他低喝一声,一掌狠狠拍在玄铁桩上!
“砰!”
一声闷响!玄铁桩剧烈晃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好!王少威武!”
“裂石掌果然名不虚传!”
“这玄铁桩可是能承受炼气六层全力一击的!”
跟班们纷纷喝彩,马屁如潮。
王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目光扫过正在角落默默清扫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哼,一个扫地的废物,也配在演武场待着?滚远点!别碍着本少爷的眼!”
林默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少。
“看什么看?不服气?”王少被林默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更加恼怒,“信不信本少爷一掌拍死你!”
林默没有言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找死!”王少见他竟敢无视自己,勃然大怒!他身形一晃,瞬间冲到林默面前,土黄色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拍向林默胸口!这一掌,比刚才拍玄铁桩时更加凌厉,显然动了真怒,要置林默于死地!
林默眼神一寒!躲闪已来不及!他心念急转,猛地将扫帚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扫帚瞬间被掌风震得粉碎!
王少的掌风去势不减,狠狠印在林默胸口!
“噗!”林默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胸口剧痛欲裂,肋骨似乎都断了几根!
“废物!不堪一击!”王少狞笑,眼中杀机毕露,“本少爷今天就废了你!”他再次欺身而上,手掌黄光大盛,直取林默丹田!竟是要彻底废了他的根基!
生死关头!
林默眼中血光爆射!一股暴虐的杀意混合着龙魂的冰冷意志,轰然爆发!他不再压制!右臂猛地抬起,皮肤下灰白龙鳞虚影瞬间凝实!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抓向王少的手掌!
“找死!”王少见林默竟敢反击,更加不屑,掌风更盛!
“嗤啦——!”
一声刺耳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没有惊天碰撞!没有灵力爆炸!
只见林默那覆盖着灰白龙鳞虚影的右爪,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黄油,竟硬生生穿透了王少土黄色的掌风!五指如钩,狠狠扣在王少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少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只覆盖着龙鳞虚影的手爪,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腕骨!一股冰冷、暴虐、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噗嗤!噗嗤!”
王少的手腕,连同小臂,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混合着骨茬喷溅而出!整条手臂,竟被硬生生捏碎!
“我的手!我的手啊——!”王少瘫倒在地,抱着血肉模糊的断臂,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抽搐,屎尿齐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那几个跟班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如筛糠!
林默缓缓收回右爪。皮肤下的龙鳞虚影缓缓隐去,但那股暴虐的杀意依旧在眼中翻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王少,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瞬间,龙魂的暴虐意志几乎完全控制了他!出手狠辣无情!这力量…太过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和躁动。目光扫过那几个吓傻了的跟班,声音冰冷:“带他滚。”
那几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抬起已经痛晕过去的王少,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演武场。
林默站在原地,胸口剧痛阵阵传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襟,又看了看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王少留下的半截断臂,眉头紧锁。
麻烦…大了。
这王少显然背景不浅。废了他一条手臂,恐怕会引来更大的报复。而且,龙鳞之力暴露,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演武场。刚走出不远,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陈平。
“林师弟!你…你没事吧?”陈平看到林默胸口的血迹,脸色一变,“我刚听说王霸带人找你麻烦…”
“我没事。”林默摇头,声音低沉,“陈师兄,王霸是谁?”
“王霸是外门执法长老王长老的侄子!仗着有靠山,在外门横行霸道惯了!”陈平焦急道,“你打伤了他,王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快!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能保你一命!”
林默心中一沉。果然…麻烦上门了!
他不再犹豫,跟着陈平快步离开。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竹林小院前。
“冷师姐!冷师姐!”陈平站在院外,恭敬地喊道。
竹门无声开启。一股清冷的剑气扑面而来。冷清霜一身素白剑袍,站在院中,如同冰雪雕琢的玉人。她目光清冷地扫过林默胸口的血迹,又落在他微微颤抖、残留着暴虐气息的右臂上,眼神微动。
“何事?”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冷师姐,林师弟他…”陈平连忙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冷清霜听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清冷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动用了龙魂之力?”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
林默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
“龙魂反噬,非药灵不可压制。”冷清霜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外门大比在即,你若想活命,明日辰时,演武场玄铁桩前,用你的龙鳞臂,碎玄铁。”
说完,她不再言语,转身走入竹屋。竹门无声关闭。
林默愣在原地。
外门大比?碎玄铁?
冷清霜的意思…是要他在大比上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换取宗门的庇护?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臂。皮肤下,灰白的龙鳞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冰冷暴虐的气息。
碎玄铁…以龙鳞臂之力,或许…可以一试!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小顺子,为了活下去,这外门大比,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