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演武场，人声鼎沸。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新入门的弟子，杂役堂的苦力，甚至一些闻讯而来的内门弟子，都聚集在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根一人多高、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玄铁桩上。
今日，是外门大比的第一场——力试玄铁！
规则简单粗暴：以肉身之力，在玄铁桩上留下印记。印记深浅，决定排名。前十者，可入外门剑阁，摆脱杂役之苦。这对无数资质平庸的弟子而言，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此刻，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正站在玄铁桩前。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虬结，低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玄铁桩上！
“砰！”
一声闷响！玄铁桩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下品印记，下一个！”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魁梧少年脸色涨红，不甘地退下。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炼体四层才这点力道？废物！”
“这玄铁桩可是能承受炼气六层全力一击的！肉身之力想留下深印，难如登天！”
“看！王猛师兄上了！”
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大步上前，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肌肉如同精铁浇筑，气息赫然达到了炼体六层巅峰！
“喝啊——！”王猛双目圆睁，全身气血沸腾，右拳如同重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轰在玄铁桩上！
“咚——！”
如同擂鼓般的巨响！玄铁桩剧烈晃动！一个清晰的、深达半寸的拳印赫然出现在黝黑的铁桩之上！
“好！”
“王师兄威武！”
“深印！至少是上品！”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执事弟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王猛，上品印记！”
王猛傲然一笑，退到一旁，目光挑衅地扫视全场。
测试继续进行。有人留下浅印，有人留下中印，但再无人能超越王猛的深印。人群的目光渐渐变得麻木，似乎结局已定。
就在这时——
“下一位，林默！”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
林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面色依旧苍白，胸口还残留着昨日留下的暗红血迹。他背着小顺子，一步步走向玄铁桩。小顺子趴在他背上，小脑袋埋在他颈窝，似乎有些害怕周围的目光，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他就是那个混沌灵根的废物？”
“经脉淤塞，连灵力都运转不了，也敢来力试玄铁？”
“还背着个病秧子，装可怜吗？”
“昨天听说他打伤了王霸师兄？真的假的？”
“哼！肯定是偷袭！一个废物，怎么可能伤得了炼气五层的王师兄？”
“等着看笑话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昨日演武场之事，早已传遍外门。废了王霸一条手臂，得罪了执法长老，所有人都等着看林默如何收场。
林默充耳不闻。他将小顺子小心地放在场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低声道：“别怕，默哥很快就好。”
小顺子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默哥…小心…”
林默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走向那根冰冷的玄铁桩。
他站在玄铁桩前，黝黑的铁柱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背上，有鄙夷，有好奇，有冷漠，还有…几道隐藏在暗处、带着贪婪和恶意的视线。
丹峰的人…果然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躁动。他缓缓抬起右臂。衣袖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臂。皮肤下，那灰白色的龙鳞虚影并未浮现，但一股冰冷、暴虐的力量，却在血肉深处蛰伏、涌动。识海中，那道冰冷的龙魂意志也在低语、咆哮，试图挣脱墨麟鼎的压制。
“杀…吞噬…力量…毁灭…”
“滚！”林默心中嘶吼！《混沌炼心诀》疯狂运转！识海中混沌光芒流转，死死抵住侵蚀！同时，怀中的墨麟鼎微微震动，一股温热的暖流渡入体内，抚平着经脉的刺痛，也压制着龙魂的躁动。
他必须控制住！不能完全释放龙魂之力！否则，暴露的不仅是力量，更是那足以致命的龙魂反噬和墨麟鼎的秘密！
他需要的是…恰到好处的力量！足以碎玄铁，足以震慑宵小，却又不会彻底失控！
他缓缓握紧右拳。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纯粹的、源自肉身的、带着一丝冰冷暴虐气息的力量，在右臂凝聚。
“装模作样！”
“快点！别浪费大家时间！”
“一个废物，还想在玄铁桩上留印？做梦！”
嘲讽声此起彼伏。
林默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玄铁桩！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灵力的加持！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
“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平地炸开！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巨响震得耳膜嗡鸣！心脏狂跳！
只见那根坚硬无比、承受了无数攻击都岿然不动的玄铁桩，在林默的拳头落下的瞬间——
“咔嚓嚓——！！！”
蛛网般的裂痕，以林默的拳头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眨眼间便遍布整个玄铁桩！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更加恐怖的爆响！整根玄铁桩，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黝黑的玄铁碎片，如同暴雨梨花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啊——！”
“快躲开！”
人群瞬间大乱！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不少人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淋漓！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当烟尘缓缓散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玄铁桩…碎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散落一地的、大小不一的玄铁碎片！林默站在坑洞边缘，右拳紧握，微微颤抖，拳峰处有细微的血迹渗出。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
但…玄铁桩…没了！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嘲讽、鄙夷、幸灾乐祸，全部僵住，化为极致的震惊和骇然！
碎了？！玄铁桩…被一拳打碎了？！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能承受炼气六层全力一击的玄铁桩啊！就算是炼体巅峰的体修，也顶多留下深印！打碎？闻所未闻！
“这…这…”执事弟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王猛脸上的傲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恐惧！他看着那满地的玄铁碎片，又看看场中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刚才还在为自己留下的深印沾沾自喜，可现在…人家直接把桩子打没了！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怪物…他是怪物！”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混沌灵根…这就是混沌灵根的力量吗？！”
“不可能！他经脉淤塞！根本用不了灵力！这…这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肉身之力打碎玄铁桩？！这…这简直不是人！”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震惊、骇然、恐惧、敬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向林默的目光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一丝鄙夷，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林默缓缓收回右拳，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龙魂的躁动。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执事弟子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这…算合格吗？”
执事弟子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合…合格！当然合格！林…林师弟神力惊人！当…当为魁首！”
林默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场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早已跳下石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默哥！好厉害！”
林默冰冷的目光在触及小顺子时，瞬间柔和下来。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走，我们回去。”
他背起小顺子，在数百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演武场。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无人敢挡其锋芒！
高台之上，几位观礼的外门长老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凝重。
“此子…肉身之力竟恐怖如斯？”
“混沌灵根…果然非同凡响！可惜…经脉淤塞…”
“哼！肉身再强，终究是莽夫！无法修炼灵力，终究是废物！”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昨日被林默废掉手臂的王霸的叔叔，外门执法长老王长老！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杀意，“打伤我侄儿，毁坏宗门公物，此子…罪不可赦！”
“王长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有长老劝道。
“从长计议？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碎玄铁桩，分明是藐视宗门！此风不可长！”王长老厉声道，“来人！给我将林默拿下！押入执法堂！”
“是！”几名执法堂弟子应声而出，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同天外流星，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插在执法堂弟子与林默之间的地面上！剑身嗡鸣，寒气四溢，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冷…冷师姐！”执法堂弟子脸色大变，连忙止步。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冰雪仙子，飘然落在剑柄之上。冷清霜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目光冰冷地扫过王长老：“王长老，外门大比，力试玄铁，凭实力说话。林默打碎玄铁桩，是其本事。何罪之有？”
“冷师侄！”王长老脸色难看，“他打伤我侄儿王霸在先！毁坏公物在后！岂能轻饶？”
“王霸主动挑衅，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冷清霜声音清冷，“至于玄铁桩，本就是测试之物，毁坏自有宗门补充。王长老若执意拿人，不妨去剑峰，与我师尊分说。”
王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怒火翻腾，却不敢发作。剑峰首座，那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哼！”他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冷清霜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林默，清冷的眸子在他微微颤抖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依旧平淡：“做得不错。”
说完，她拔起地上的冰蓝长剑，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不见。
林默看着冷清霜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拳峰，眼神复杂。冷清霜…又一次帮了他。
“默哥…冷师姐…是好人…”背上，小顺子小声说道。
林默点点头，不再停留，背着小顺子快步离开。
回到石屋，林默将小顺子放下，自己则盘膝坐下，调息疗伤。刚才那一拳，虽然威力惊人，但强行压制龙魂之力，反噬不小。右臂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识海中龙魂的咆哮也越发狂暴。
他取出墨麟鼎，紧紧握在手中。鼎身温热，暗金龙纹微光流转，渡入体内的暖流缓缓抚平着创伤，压制着反噬。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默心中紧迫感更甚。今日虽然震慑了宵小，但也彻底暴露了部分实力。丹峰的觊觎，王长老的报复，都如同悬顶之剑！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就在他闭目调息之时，小顺子却有些坐立不安。小家伙似乎被刚才演武场的血腥味和混乱吓到了，小脸有些发白，清澈的大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默哥…我…我想出去透透气…”小顺子小声说道。
林默睁开眼，看着小家伙不安的样子，心中一软。石屋狭小阴暗，确实憋闷。
“好，就在门口，别走远。”林默叮嘱道。
“嗯！”小顺子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出石屋。
石屋外是一片小竹林，积雪未化，空气清冷。小顺子深吸一口气，感觉舒服了许多。他好奇地在竹林里转悠，清澈的眼睛四处打量。
忽然，他的目光被竹林角落一株枯死的小树苗吸引。那树苗只有半人高，枝干干枯发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毫无生机。
小顺子走过去，蹲在树苗前，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干枯的树干。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这树苗…和他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快要死掉了…
“别怕…”小顺子小声呢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纯净的怜悯。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翠绿光芒，如同萤火虫般，轻轻闪烁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点在那枯死的树干上。
嗡——！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机，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枯树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干枯发黑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灰之色！一丝微弱的绿意，如同新生的嫩芽，在树皮下悄然萌动！枯枝之上，一点微小的绿芽，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虽然微弱，却真实！
枯木逢春！
小顺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指尖那缕微弱的绿光，又看看那冒出新芽的枯树，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我能救活它？”他喃喃自语，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纯净的光芒。
他并不知道，竹林深处，一双贪婪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指尖那缕微弱的翠绿光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绿光！
“药灵…果然是药灵圣体！如此精纯的生机…哈哈哈！天助我也！”丹峰长老枯瘦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他枯爪一伸，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瞬间笼罩住毫无防备的小顺子！
“小娃娃！跟老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