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站在门前的两位士兵终于是发现了他们。
他们的眼神分外诡异，仿佛走来的并非是人，而是待宰的羔羊，或者说货物。
兽人敏锐的感官令莉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立刻像影子一样紧跟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破旧衣摆的下缘，带着兽人特有的温热和轻微颤抖。
“走。”张予声音依旧嘶哑，仿佛沙砾摩擦着喉管。率先迈开脚步，步伐沉重。
“不必漏怯……我们要更强。”
近大半年来为了活下去，他无数次步入曾经让他恐惧的丛林，去狩猎。
当然，那捉住命运的能力，被张予称之为[命之握]，也帮了他不少忙。
有限的使用这种能力，将事后的代价抑制到张予可控的阶段……拼尽全力，勉勉强强这才活过了大半年。
经了这一番历练，他也并非刚来时那迷茫的异世之人，从骨子里便流露出一股杀伐之气。
“咕噜……”
那矮个子士兵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扫过张予腰间那把用不知名兽骨打磨、浸透了暗褐血污的匕首，以及他身上那种绝非普通流民或伤员的危险气场。心底那点欺软怕硬的本能瞬间压过了酒精催发的邪火。
然而，当目光停留在莉娅身上时，他的目中仍无法抑制的流露出一股淫邪。
察觉到这样的目光，张予明显有了几分不快。
二人走过士兵的身旁，随手抛出几枚铜币。
叮当一声硬币落在地上，那矮小的士兵立刻爬了下去，急不可耐的有野狗一般，将硬币包在手中，死死握住。
然而，刚刚跨出不到三步。
那个个子稍高、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形成的浮肿、眼神更加浑浊几分的高大士兵，却猛地横跨一步，如同被冲昏了头的鬣狗，竟再次拦在了他们面前！
“等等！”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厚嘴唇，喉咙里挤出贪婪压过恐惧的嘶嘶声，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愚蠢的、孤注一掷的光，“这点儿……不够！”
他的目光，贪婪而急切地扫过张予破旧鼓囊的行囊，又扫过他腰间那柄散发着血腥味的兽骨匕首，最后……还是无法抗拒地，再次黏在了莉娅因恐惧而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的身影上。
“不够……可以用她……”
张予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极近的距离。血腥味、腐臭味、劣铜气、还有莉雅身上淡淡的、被恐惧和灰尘掩盖的动物气息，混杂在一起。
没有立刻回答。张予只是微微低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这一次，终于完整地、清晰地投射在眼前这个士兵脸上。
压迫感，沉重得如同实质的铁砧，轰然压下。
高大士兵脸上的贪婪僵了一瞬，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感觉到一股寒气，源自对面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深处。
“不够？”张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像生锈的刮刀刮过铁皮，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不再是嘶哑，而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你说……”
他那只并未被莉雅抓住的、伤痕累累、指节粗大凸出且隐隐发黑的左手，极其缓慢的抬了起来。目标不是指向士兵，而是……伸向了自己腰后悬挂的、那个同样粗糙破烂的行囊里。
士兵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摸索的手，期待着他能掏出更多钱币。
张予瞳孔最深处，那片猩红血丝环绕的黑瞳里，一缕微不可察、却又带着纯粹毁灭意味的紫黑色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源自非人领域的、冰冷、混乱、饱含疯狂呓语的信息流，如同无形的毒蛇，顺着他的视线，顺着那股震颤，悄无声息却又凶狠无比地，狠狠“撞”进了高大士兵那充满贪婪而毫无防备的心智壁垒！
一切快如电光石火。
高大士兵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脸上贪婪的表情瞬间冻结，凝固成一种空洞的惊恐。
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到极限，眼白被骤然充血，细密的血丝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可张予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又掏出了一枚铜币。
矮个子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连滚带爬，惊骇欲绝地看着地上疯狂抽搐的同伴，又看看眼前那个如冰雕般纹丝不动、眼神冰冷得能将人冻结的男人和他手中铜币，最后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莉娅依旧紧紧抓着张予的衣角，小小身体微微僵硬。但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的身形极其轻微地调整过，身体重心下沉，肩膀微绷，细小的獠牙在嘴角若隐若现——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扑击的、属于野兽的凶戾姿态。只是此刻，这姿态收敛得极快。
妈的，果然都不是善茬。什么楚楚可怜，都是装出来的。
就连张予也怔了一瞬，原本他只想大成小戒一番，在贪婪的魔王眼前露出贪婪，本就愚蠢……
于是张予便引出一番魔王之力落在他身上，却不想他的精神竟如此脆弱，轻易便丢了性命。
拥有足够的贪婪……却毫无能承受这份贪婪的灵魂。
这个铜币原本是准备给他的，本来只是想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给自己立下威信，传出点名声，减少入城后不必要的麻烦。
这下子传出的可能是恶名了……
人已经死了……此刻再把钱收回去也觉得怪怪的。
他叹了口气，走入城区，没有回头。但在经过另一个几乎吓瘫在地、瑟瑟发抖的矮个子士兵身边时，两枚铜币如同不经意般从他的手缝中滑落。
叮当。
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同伴灵魂撕裂的巨大恐惧。
矮个子士兵的呼吸瞬间停滞，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圆片上。恐惧、震惊和压倒一切的贪婪在他脸上疯狂交替，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扑过去。
张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斜视一眼。身后只留下一个死人，以及一个被钱币和恐惧钉在原地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