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冰冷的穿堂风如同鬼魅的吐息，毫无征兆地从破庙深处最黑暗的角落席卷而来！那跳跃的橘黄色火苗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剧烈地摇曳、挣扎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如同冰锥，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极致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那黑影！那个无声无息出现在杂物堆上方、如同鬼魅般俯视着他的黑影！
“嚓！”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默的手指在黑暗中猛地一搓！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再次响起！
“噗！”
橘黄色的火苗重新跳跃而出！驱散了身前一米见方的黑暗！
光芒亮起的瞬间！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杂物堆上方！空空如也！
只有几根断裂腐朽的梁木在火光下投出扭曲怪异的影子，以及被风吹动、簌簌落下的灰尘！
不见了？！
刚才那个居高临下、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影，如同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林默知道！那绝不是幻觉！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窥视感，那瞬间冻结血液的寒意，都无比真实！
冷汗如同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他猛地转身，火光照向身后熟睡的铁牛！
铁牛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巨大的身体随着沉重的鼾声微微起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不是铁牛！那黑影……是谁？！
王癞子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不可能！他们刚被李肃吓破胆，绝不敢这么快就摸进这荒僻的破庙！
抽烟老汉的同伙？那个神秘老汉口中的“有人”？他们……已经盯上自己了？！
还是……青云门的人？！李肃派人监视他？！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每一种可能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默的心脏狂跳不止，握着打火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火苗在微风中剧烈摇曳，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必须冷静！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那饱含着腐朽和尘埃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呛咳，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他再次将火光照向刚才发现药锄的地方！那锈迹斑斑的药锄和几件小工具依旧静静地躺在灰尘和碎木屑中。
不是幻觉！药锄是真的！刚才的黑影……也是真的！
他迅速蹲下身，不顾灰尘，一把抓起那把木柄腐朽、锄刃锈迹斑斑的药锄！入手微沉，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承载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他又飞快地将那几件小工具——药铲、小镰刀——也一并捡起，塞进自己破烂的裤兜里。
此地不宜久留！
他熄灭打火机，将药锄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蹑手蹑脚地回到铁牛身边，轻轻推了推他巨大的身躯。
“铁牛！醒醒！快醒醒！”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
铁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巨大的身体因为被吵醒而有些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冷气。“咋……咋了？林……林兄弟？”
“有东西！刚才有东西进来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东西？！”铁牛瞬间清醒了大半，巨大的身体猛地绷紧，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山……山魈？！”
“不是山魈！是人！或者……别的什么！”林默按住他，“别出声！跟我走！快！”
铁牛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默的信任和刚才的救命之恩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从。他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在林默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两人如同黑暗中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绕过坍塌的神龛，再次从破庙后墙那个破洞钻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荒草丛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魅在低语。
“去……去哪？”铁牛的声音带着颤抖，巨大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去河边！那里开阔些！”林默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破庙如同一个巨大的、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他不敢再回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溪的方向挪去。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黑暗中，每一丛摇曳的荒草，每一块嶙峋的怪石，都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终于挪到了溪边。浑浊的溪水在星光下反射着微弱的粼光，发出单调的“哗哗”声。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至少没有那么多可以藏身的角落。
林默扶着铁牛在一块巨大的、背风的岩石后面坐下。冰冷的岩石寒气逼人，但至少能提供一点遮挡。
“林……林兄弟……刚才……到底啥东西？”铁牛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林默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也照亮了铁牛腿上那简陋的包扎布条。
“先别管那个。”林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刚才只是应急处理，伤口很深，很容易再次感染。”
他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解开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经过灼烧清创，边缘的焦黑已经凝结，但中心部位依旧红肿发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铁牛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巨大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的神色。“那……那咋办？俺……俺不想死……”
林默的目光落在怀中那把锈迹斑斑的药锄上，一个念头再次闪过。他需要草药！消炎、止血、生肌的草药！这个世界灵气充裕，野外肯定生长着药效强大的植物！铁牛是本地人，他或许认识！
“铁牛，你认识草药吗？”林默急切地问道，“就是……能治伤、消炎的野草野花？”
铁牛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努力回忆着：“草……草药？俺……俺知道止血的……有种叶子像锯齿的……叫……叫‘刺儿菜’？捣烂了糊上能止血……还有……还有‘马齿苋’，叶子厚，汁水多，好像……好像也能治伤……俺娘以前用过……”
刺儿菜？马齿苋？林默心中一动！这名字很熟悉！在他原来的世界，小蓟（刺儿菜）和马齿苋确实都是常见的、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功效的草药！看来两个世界的植物在药性上有共通之处！
“好！我们就找这两种！”林默精神一振，“你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现在天黑了，能找到吗？”
“刺儿菜……叶子边上带刺……开小紫花……马齿苋……趴地上长，叶子厚，茎是红的……汁水多……”铁牛努力描述着，“晚上……晚上看不清……但……但俺记得这附近……溪边……好像有……”
“走！我们去找！”林默当机立断。时间就是生命！他再次点燃打火机，一手搀扶着铁牛，一手举着火苗，沿着溪边潮湿的泥地，开始仔细搜寻。
夜晚的搜寻异常艰难。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看清脚下巴掌大的地方。溪边杂草丛生，湿滑泥泞。铁牛拖着伤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牙坚持着，瞪大了眼睛在草丛中辨认。
“那……那边！”铁牛突然指着溪边一块湿润的洼地，“像……像是马齿苋！”
林默立刻凑过去，火光照亮了一片匍匐在地、茎秆暗红、叶片肥厚多汁的植物！正是马齿苋！
“没错！”林默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用那把锈迹斑斑的小镰刀，小心地割下几大把鲜嫩的马齿苋茎叶。汁液沾在手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
“刺儿菜……刺儿菜……”铁牛忍着痛，继续在周围寻找，“那边……石头缝里……好像有……”
林默循声望去，在溪边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果然看到几株叶片边缘带着细密小刺、顶端开着不起眼小紫花的植物！正是小蓟（刺儿菜）！
他如法炮制，小心地割下几株。
两人带着“战利品”回到岩石后面。林默将马齿苋和刺儿菜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用溪水仔细冲洗掉泥土。然后，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开始用力地捣砸那些草药！
“噗嗤……噗嗤……”
草药的汁液被挤压出来，混合着被捣烂的叶肉，在石头上形成一团黏糊糊、散发着浓郁青草和苦涩气息的墨绿色药泥。
“忍着点！”林默对铁牛说道，然后小心地将这团散发着生涩气味的药泥，均匀地敷在他腿上的伤口上。
药泥接触到红肿的伤口，带来一阵清凉刺痛的感觉。铁牛忍不住“嘶”了一声，但随即又感到一股奇异的舒适感，仿佛伤口内部的灼热和胀痛被这清凉的药力稍稍压制了下去。
林默用刚才清洗干净的布条（之前包扎用的），重新将敷好药的伤口仔细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夜风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林……林兄弟……你……你懂得真多……”铁牛看着自己腿上包扎好的伤口，又看看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俺……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林默看着铁牛那憨厚而真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份质朴的信任显得如此珍贵，却也如此沉重。他需要这份力量，但也深知这份责任。
“好。”林默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你的伤需要静养几天。这几天，我们就在这附近躲着，尽量别去镇上。我会想办法找吃的。等你的腿好一些，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铁牛用力地点点头，巨大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俺……俺听你的！俺……俺有力气！伤好了……俺能帮你干重活！”
林默的目光再次投向怀中那把锈迹斑斑的药锄，在微弱的火光下，锄刃上的锈迹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光泽。
药锄……药园……杂役选拔……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铁牛的力量，加上这把药锄，或许……就是他撬开青云门那扇大门的钥匙！
他熄灭打火机，将药锄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溪水的“哗哗”声和远处荒草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林默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溪对岸那片茂密的芦苇丛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如同错觉般的黑影，一闪而逝！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抽！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向那片黑暗的芦苇荡！
那里……有什么东西？！
是刚才破庙里的黑影？还是……别的？！
冰冷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无论躲到哪里，都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
这云溪镇……到底藏着多少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