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木战役
“圣光远征，将铸就黄沙大陆的命运！三年筹谋，只为今朝！诸位同僚！以圣光之名，吾等将涤荡世间污秽，焚尽异端！此役，唯有胜利！”帝国元帅杰夫·艾利公爵，身着华贵服饰，傲立于营地高台。他声如洪钟，穿透了枯木峡谷的暮色。
深蓝绸缎长袍流淌着尊贵，金线与繁复蕾丝在袍袖领口交织成权力的纹章。厚重的黑绒披风垂落，其上刺绣的雄狮家徽——古老血脉的象征——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威严夺目，无一细节不在宣示着他帝国元帅的至高权柄。
“目标清晰如炬！在座诸位高贵的指挥官、尊崇的盟友代表，想必已了然于胸。千里奔袭，帝国存亡系于此行！最险恶的征途已被吾等踏平！”公爵的声音陡然拔高，饱含激越，“吾等如死神之匕，穿越地狱般的人迹荒漠，直刺绿皮心脏！此等神迹，绿洲游侠团居功至伟！”他目光投向游侠团方向，向着他们的团长郑重颔首——正是这些沙漠之魂的指引，庞大的帝国远征军才得以躲过绿皮耳目，幽灵般潜入枯木峡谷。
“第一阶段作战：雷霆之势，摧毁枯木大营，夷平孢子养殖场，斩下兽人酋首！”杰夫公爵抽出奢华的铂金手帕，轻掩修剪精致的羊角短须，拭去因激昂而飞溅的唾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神情肃穆的精灵代表群体——这些古老的长生种，智慧而强大，却也常被传统束缚。“唯有彻底捣毁这座巨型孢子母巢，方能根绝绿皮那令人绝望的野蛮增殖！否则，终有一日，它们污秽的浪潮将吞噬我文明世界！”
“枯木一役，必将逆转黄沙大陆敌众我寡之颓势！”公爵的声音染上悲怆与铁血，“吾与绿皮邪孽缠斗半生，界碑之下，多少英魂长眠！圣光垂怜其忠勇……此等血仇，永无宽恕！”他振臂高呼，仿佛召唤万千英灵随行，“异端绿皮，无一是无辜！其唯一救赎，便是让灵魂在圣光烈焰中忏悔！吾辈职责，便是送它们觐见圣光之主！”他短暂停顿，将手帕收回袖中，声音转为冷酷的现实主义，“此刻，即是决胜之机！粮草将尽，归途？早被流沙封断！”
“眼下，吾等仅有三条路：如丧家之犬溃逃，终成绿皮口中腐肉——”公爵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鄙夷，“——或，死于冲锋之路。”他神色稍缓，显出一丝敬重，“但！最优之选，是活着——活着占领绿皮巢穴！将那些污秽孢子焚为灰烬！你们！”他手指台下万千将士，“皆是圣光赐福的勇士，帝国淬炼的锐锋！活着的战士，远比冰冷的墓碑更能践行圣光意志！”
“帝国魔法塔的盟友——高贵精灵大法师协会，将在吾等胜利之时，开启通往帝都的传送门！届时，帝国的钢铁洪流将源源而至！最终胜利，必属吾辈！”杰夫公爵奋臂一呼。
“为了帝王！为了圣光！为了帝国！为了荣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撼峡谷，万名帝国将士的咆哮汇聚成战争的号角，随即，整个营地陷入最后备战的高效忙碌。
帝国远征军，这支由人类王国公国精锐、矮人战斗大师与高导精灵法师组成的联军，此刻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潜藏在枯木峡谷西端、绝壁下的小树林中，距无垠沙漠仅一步之遥。
今夜，钢铁与魔法将撕裂黑暗，各级指挥部灯火通明，贵族将领、矮人勇士、精灵代表齐聚沙盘前，进行最后的推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汗水和一种压抑的、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与此同时，枯木大营深处，白疯的破帐篷里。
“俺寻思着…今晚这味儿，邪门！”白疯烦躁地按住怀里躁动不安的史古格『哼哼』，小家伙像块滚烫的石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短粗的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
他又瞥向一旁鼾声如雷、口水横流的『尖笑』，不客气地抄起手边的树枝棍，梆梆两下敲在那顶歪斜的羊毛钢盔上。
“呃…白疯老大？开…开饭了？”前兽人监工『板手』打着巨大的哈欠，用绑着粗糙木板的断腕（权当盾牌）抹掉眼角的污垢，声音含混得像含着蘑菇糊。
“吃你个锤子！快给俺爬起来！集合所有小子！俺这心里头，像有跳跳在蹦跶！要出事！”白疯一脚踢开还在脚边乱拱的『哼哼』，焦躁地冲出帐篷。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金属、汗水和某种…陌生威胁的气息，让他血脉贲张，四肢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
“咳，尊敬的断掌阁下，”被敲醒的尖笑利索地坐起，脸上挂着惯常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手里掂量着他那根宝贝短矛，“劳您大驾，立刻监督帐篷里的小崽子们收拾家伙！全副武装！碎石袋都给俺塞满喽！谢啦您内！”话音未落，他已经麻利地把还在梦乡里流着口水、发出微弱“呕呕”声的『干呕』骑士，重新捆在了那辆随时可能散架的招牌板车上。
在白疯手下，这群新掳来的小地精好歹多喘了几天气，可惜，他们游离于部落编制之外，连最低贱的补给都分不到一口，帐篷老大白疯得像个勤恳的蘑菇农夫，带着小子们拼命采集，靠着『哼哼』灵敏的鼻子偶尔挖点沙虫打打牙祭，换来几个可怜的铜板勉强糊口。
像样的武器？那是梦里才有的奢侈品！投掷碎石成了主业——无本买卖，最适合光屁股的小子，沉重的劳作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采蘑菇、捡石头、塞布袋…白疯盘算着，是时候再去“拜访”一下巨魔那“温馨的食材仓库”了。
“集合！都给俺滚出来集合！”白疯站在帐篷外，月光下清点着他那支堪称“惨烈”的武装：一个断掌的前兽人监工（自带大号木板盾），两只勉强算见过血的“老兵”地精（装备着破铁皮和木矛），一头永远饿着肚子、躁动不安的史奎格，外加十二只面黄肌瘦的小地精——除了兽人和俩老兵，小家伙们手里只有虫蛀的粗短木棍和薄得像纸的木板盾，每人身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却只装着廉价碎石的粗麻袋。
这就是白疯帐篷的全部家当，寒酸得让路过的地精都懒得看一眼。
他领着这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再次踏上前往巨魔洞穴的“征粮”之路。当队伍磨磨蹭蹭穿过枯木大营那混乱嘈杂的行商区时，白疯的目光被远处『战疤』兽人工匠那如同小型要塞般的营地牢牢吸住了。
战疤帐篷前的空地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满载货物的重型四轮大车排成长龙，两头披挂着生锈铁甲、宛如移动小山般的科多巨兽发出低沉的吼叫…而最让白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那支排列整齐、散发着冲天杀气的精锐绿皮卫队！装备精良、阵列森严的精英兽人战团——他们拥有完整的战斗序列！战锤、巨斧、厚重的镶钉板甲在火把下寒光闪烁！同为游离于编制外的小帐篷老大，这差距…简直是地精与战争巨兽之别！
就在白疯敬畏的目光与战疤投来的视线碰撞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在两个迥异的灵魂深处震颤了一下。
这支行商车队的实力远超白疯贫瘠的想象，那十几尊铁塔般矗立的黑兽人战士，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们的皮肤黝黑如深渊，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手中那门板似的巨斧刃口闪烁着不祥的寒光，仿佛能轻易将精钢劈成两半。
大批骑着獠牙战猪、身披链甲的兽人骑兵在车队四周游弋警戒，协调调度，这支突击力量足以凿穿最坚固的盾墙！
而在车队尾部，由凶暴巨狼拖拽的五六架地精战车上，站满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练地精弓箭手，他们的箭囊鼓胀欲裂，弓弦紧绷，随时能泼洒出致命的箭雨。
阴影里，佩戴着铁锤徽记的精英潜行者如同融入黑暗的毒蛇。
队伍核心，一名地精萨满正低声吟唱着诡谲的咒文，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魔力波动。
白疯倒吸一口冷气：这支队伍的战力，硬撼一整支帝国军团恐怕都不在话下！
纯粹的、近乎狂热的尊崇淹没了白疯，这规模，这力量…简直太WAAAGH!了！“喂——！”这只渺小的地精老大鼓起全身勇气，朝着『战疤』兽人工匠嘶声力竭地呐喊，“俺！俺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这么强？！！”
“WAAaaahahaha!” 小地精这发自灵魂的呐喊再次让战疤感到意外，狂放的笑声中，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活着！”他言简意赅，给出了绿皮哲学最本质的答案。
战疤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白疯这支在深夜里整装待发的、可怜又古怪的小队伍，粗犷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困惑，“白疯…这个特立独行的屁精！能当上老大是有点狗屎运…可俺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味儿…”兽人工匠收起笑容，粗糙的大手困惑地抓挠着布满疤痕的头皮，“一种…风暴将至前…野兽躁动的味儿？难道这小不点也嗅到了枯木峡谷里弥漫的血腥气？”
他战疤，身为巨魔与兽人混血的大行商浪人，黄沙大陆消息最灵通的走私头子之一，也是靠着遍布峡谷内外的眼线和斥候，才提前截获了帝国远征军正秘密合围枯木大营的致命情报。
此刻，他必须抢在帝国军完成绞索前，带领他的庞然商队从东北方向的矿山小道撤离——那里有条通往地下网络的隐秘路径，“先知先觉”，正是战疤能在刀口舔血的行商路上活下来并闯出偌大名头的秘诀。
两支队伍在行商区中央短暂交汇，旋即背道而驰，战疤的钢铁洪流轰鸣着，浩浩荡荡奔向活路，白疯的杂牌军则稀稀拉拉，步履蹒跚地迈向未知的黑暗，擦肩而过的瞬间，白疯投向兽人工匠的目光里，那份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尊敬，清晰可见。
“你！过来！”战疤突然出声，粗哑的嗓音叫住了那个稚嫩的地精老大，他用巨大的爪子，漫不经心地朝身后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指了指，“俺赶着去下个场子，这些破烂，贱价甩你了！”
“俺…俺没金币啊，战疤阁下。”白疯彻底懵了，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摸不着头脑。
“得了，白送！”战疤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早就料到，接着又朝身后努努嘴。
一个兽人助理立刻扬起沾满油污的长鞭，噼啪作响地将队伍里十五六只个头极小、走路都摇摇晃晃、明显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地精崽子像赶羊一样轰了出来。“刚下的废料崽儿，带着碍事。都归你了。”兽人工匠顺手就把那根沉甸甸的长鞭硬塞到白疯手里。“你欠俺两份人情了！小子，给俺活下来！雷索城邦见！”他咧开大嘴，白森森的獠牙在惨淡的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不再有丝毫停留，迅速转身，庞大的队伍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碾过营地边缘，消失在通往生存的黑暗中，未曾回头。
“WAAAGH!!!!!!”
白疯被这“天降横财”砸得头晕目眩，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像饿狼扑食般冲向那堆“破烂”。
其中最扎眼的，赫然是一台锈迹斑斑、造型癫狂的地精泵车——那种需要地精奴隶拼命摇动曲柄才能驱动的、名副其实的“自杀冲锋器”…或者说，“胜利推进器”！
在绿皮的疯狂世界里，绝不存在两台相同的地精泵车，每一台都是实用主义与癫狂审美的结晶，眼前这台尤甚。
锈蚀的机械泵是它的“心脏”，连接的“引擎工”位能让小地精通过疯狂摇摆曲柄，用齿轮和皮带（有些看起来像史古格的筋腱）将狂暴力量传导到轮子上。
或许是为了保护“贵重”的投掷手（或者货物？），车头焊接了一块加厚加大、布满狰狞尖刺的厚重钢板，如同一只钢铁刺猬，只在中央留了一道狭窄的观察缝。
车斗空间不小，足以塞入小山般的碎石，车尾设有简陋的发射台，能让车上的“炮灰”持续不断地向敌人倾泻“弹药”。
但这辆车最鬼畜之处，在于它的机械泵核心竟然暗藏着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发条蓄力装置！这意味着它能在原地由小地精们拼命摇柄“积攒Waaagh能量”，然后在关键时刻瞬间释放，让它不仅能像发狂的石角兽般毁灭性地冲撞敌阵，还能在情况不妙时，像屁股着火的沙蜥般夺路狂奔——实用性直接拉满！
白疯对这“神器”简直满意得快要爆炸！他立刻命令『板手』把尊贵的『干呕』老爷从破板车上“请”下来，“干呕”瞬间从“板车骑士”，荣升为这台疯狂引擎的“车长”！白疯顺手就把兽人监工那根沉甸甸、带着倒刺的长鞭丢给这位早已习惯颠簸人生的老车长，方便他“鞭策”那些新绑上泵车摇柄岗位的、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地精奴隶崽子。
一切都像野草般在血腥的土壤里疯狂滋长，朝着更混乱、更Waaagh的未来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