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场头领的帐篷，本身就是枯木大营权力与血腥的图腾。其庞大的体积碾压着周围的帐篷，入口处两根粗壮如梁柱的巨兽腿骨深深插入地面，上面密密麻麻悬挂着风干发黑的首级和硝制过的兽皮，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征服与残忍。
帐篷厚重的毛皮外壁上，涂抹着用鲜血和矿物颜料绘成的狰狞图腾与胜利标记，在摇曳火把的映照下扭曲舞动，仿佛在无声地嘶吼着无数场野蛮的屠戮。
白疯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帐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那是陈年血垢、新鲜油脂、腐败皮料和汗腺分泌的恶臭混合成的死亡气息，浓稠得几乎能在舌头上尝到铁锈味。
帐篷中央，一个足以烤全牛的巨大火盆正疯狂吞吐着烈焰，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将周围的一切镀上一层跳跃的、不祥的红光。火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扭曲变形的武器、布满凹痕的盾牌、头盔眼窝里残留着干涸的暗红，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闪着诡异光泽的战利品，它们如同墓碑般环绕着火盆，无声诉说着头领的“荣耀”。
帐篷最深处，一座由巨兽头骨、粗粝金属和厚重木材粗暴拼接而成的宝座，如同匍匐的凶兽，宝座上端坐的身影，其魁梧程度让白疯感觉自己像只误入巨兽巢穴的地鼠。
虬结如花岗岩的肌肉几乎要撑裂简陋的皮甲，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地图般覆盖着他裸露的皮肤，每一道都散发着暴戾的气息，他便是养殖场的头领。
簇拥在宝座周围的，是他的亲卫——六名高大得近乎畸形的黑兽人。
他们仿佛由阴影和钢铁铸造，全身覆盖着沉重、布满战痕的板甲。这些盔甲绝非制式，更像是从无数败者身上剥下、再粗暴铆接拼凑的移动堡垒，上面焊接着锋利的尖刺、不知用途的齿轮，甚至悬挂着风干的耳朵或指骨。
他们手中紧握的巨斧，斧刃宽阔得吓人，边缘布满锯齿般的豁口，暗红色的血痂和可疑的碎肉组织深深浸入金属纹理，浓重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火光在他们漆黑、毫无感情的瞳孔中跳动，如同深渊里的鬼火，死死锁定在闯入的白疯和他那微不足道的队伍身上，他们是纯粹的暴力化身，是头领意志的延伸，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任何“威胁”（哪怕只是只地精）碾成肉泥。
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下，白疯感觉自己的小子们几乎要缩进地里，他知道踏进这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蠢话，都可能成为黑兽人巨斧挥下的理由。
“你就是那个白疯？”头领的声音响起，低沉得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实质的重量，敲打在人的胸腔上。那目光更是锐利如锯齿，仿佛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深处的怯懦。
“是俺，尊贵的头领！”白疯强迫自己微微躬身，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细小的眼珠却飞快地转动着，评估着一切。
“哼，比外面树上挂着的那个蠢货强点，至少脑子还在转。”头领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带着残忍玩味的笑容，“下场‘乐子’（战斗），你带上你的帐篷小子，俺再塞给你十二帐篷的新鲜屁精，凑个地精战团玩玩。活儿嘛……简单，”他随意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第一波冲上去，给俺们的大块头们开开胃，咋样？”轻描淡写间，便判了白疯和他未来手下炮灰团的死刑。
白疯的脑子，以地精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兽人工匠“战疤”的冷嘲、绿皮营地的残酷现实瞬间涌入脑海，“第一波冲锋？哈！炮灰中的炮灰！一群只配拿树枝木棒、甚至用牙齿去啃铁罐头的新鲜崽子，能干啥？挠痒痒都嫌轻！唯一的作用就是填壕沟、消耗箭矢，运气好点能扰得人类崽子手忙脚乱露出破绽……然后被碾成肉酱！那些傻崽子满脑子Waaagh！不在乎脑浆开花，可俺在乎！”生存的本能和对“更大帐篷”的渴望在激烈交锋。
“无比睿智的头领！”白疯脸上瞬间堆起他那招牌的、混合着谄媚与狡诈的奸笑，腰弯得更低了，“俺……俺寻思着，有个更‘肥’的活儿！能让俺给您叼回更多、更闪亮的战利品！无论多少，”他伸出三根细长的手指，“俺们帐篷，只拿这个数！”这招，正是从“战疤”那里偷师的精髓——抛出更大的诱惑。
“哦？”头领粗大的眉毛微微扬起，似乎被这屁精的胆大妄为逗乐了，又或是被“更多战利品”勾起了兴趣，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白疯完全笼罩，带来更沉重的压迫。
短暂的沉默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只有火盆的噼啪声和黑兽人沉重的呼吸声。终于，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随你便。不过，屁精，你最好真有点料。浪费俺的时间……”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俺就把你的脑浆涂在这帐篷柱子上，给新来的崽子们开开眼！”
白疯强压下喉头的干涩，恭敬地掏出一枚金币，双手高高捧起：“头领英明！那……一个金币，能换多少新鲜的小崽子？”
“嗯？！”头领眼中贪婪的精光一闪，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Wahhhhhh！你这小贼居然能摸到金币还没被敲开瓢？有意思！”他粗壮的手指一弹，一枚刻着粗糙符文的兽牙“叮当”一声落在白疯脚边的污秽地面上。“十二只光屁股屁精！看上哪个帐篷的货，拿这牙跟监工换！只换崽子，帐篷、破布、棍子，想都别想！”
白疯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闪电般弯腰捡起那枚还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符文牙，仿佛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仅存的最后一枚金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却刻意显得胸有成竹的腔调：“头领！这枚金币，俺要买走外面树上挂着的那个‘肥料’！”他细小的眼睛紧紧捕捉着头领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头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在白疯身上停留了数秒。这小屁精……有点门道？不按常理出牌，懂得废物利用？他瞥了一眼帐篷角落阴影里堆着的几个同样残缺不全、奄奄一息的“肥料”。一个断手的废物监工……换一枚亮闪闪的金币？这买卖，值！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能弄到金币、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的地精，产生了一丝扭曲的“期待”——或许真能带来点“惊喜”？
“哈！”头领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满意和嘲弄的大笑，“金币留下，烂肉拖走！本来也就是留着沤肥的料，俺一点也不心疼！滚吧！”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白疯如蒙大赦，立刻将两枚金币轻轻放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他甚至不敢完全直起腰，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姿态，一步步快速向帐篷口退去。后背仿佛能感受到头领玩味的目光和黑兽人冰冷的凝视，如同芒刺在背。
一出帐篷，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涌入肺叶，白疯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挂兽人监工的大树发足狂奔！他赌不起头领会不会下一秒就反悔！冲到树下，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粗糙的绳索，甚至来不及看监工一眼，拽着对方仅存的那条还算完好的胳膊，连拖带拽地逃离了这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权力中心，头也不敢回。
凭借那枚染血的符文牙，白疯很快与附近几个愁眉苦脸（手下小地精太多、消耗粮食太快）的兽人监工完成了交易，十二只新鲜的地精被推搡着聚拢过来。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眼神里混杂着原始的凶悍、愚蠢的茫然和对陌生老大的本能畏惧，光溜溜的身上沾满泥污，白疯扫视着这群“中坚力量”的雏形，嘴角却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瘦弱？没关系，只要还能喘气，还能挥动棍子，还能在战场上发出噪音……就有价值！未来的路还长，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些绿皮小子变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