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真他娘的比地精的裤裆还黑！”白疯骂骂咧咧地推着瘸腿的史古格“哼哼”，在酒馆底下蜿蜒的地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绝对的黑暗包裹着他们，浓得化不开，只有史古格咀嚼某种东西时发出的吧唧声在湿冷的石壁间空洞地回响。
地道像某种远古巨兽冰冷黏滑的肠子，曲折向下，仿佛永无尽头，出口？那玩意儿大概只存在在搞毛二哥的冷笑话里。
四个小时前，他，聪明绝顶的地精老大白疯，刚刚率队劫了一支人类虾米的侦察小队——领头的还是个亮闪闪的蓝皮贵族崽子！不但重创了那帮鼻孔朝天的家伙，还一把火烧了老兽人的破酒馆，把追兵和搜索队耍得团团转，最后在人眼皮子底下钻进了这条老鼠道！
“Waaagh！太Waaagh了！俺溜得真他娘的溜！”白疯忍不住嘎嘎怪笑起来，得意地挥舞着刚从人类法师尸体上扒拉来的“亮晶晶棍子”——那柄精钢法杖。杖顶那颗拳头大的水晶球，随着他的动作，不安分地吞吐着幽幽的墨绿色光芒，像一只沉睡野兽的眼睛。
“哼哼！哼哼哼！”史古格应和地叫了两声，硕大的鼻子贴着地面，贪婪地拱食着石缝里那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诡异蘑菇，似乎全然忘却了酒馆里的血腥厮杀和屁股上的伤。
“吃吃吃！就知道吃！快给俺走，你这坨肥肉！”白疯没好气地用杖尾戳了戳史古格的屁股墩儿。史古格不满地哼哼着，挪动得更慢了。地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石壁湿漉漉地渗着水珠，摸上去又冷又滑。
远处，单调的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寂静，滴答…滴答…如同催命的鼓点，听得白疯心里直发毛。他绿豆大的小眼努力瞪圆，在法杖绿光勉强照亮的方寸之地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是出口的蛛丝马迹，困死在这鬼地方？那可一点都不Waaagh！
突然！
“哼哼哼哼——嗷！！！”史古格发出一串变了调的尖厉嚎叫！只见一条色彩斑斓、手腕粗细的毒蛇，不知从哪个石缝里弹射出来，毒牙狠狠钉在了史古格那肉乎乎的鼻子上！剧痛让史古格猛地一甩头，同时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竟将毒蛇的大半截身子连同脑袋一起咬住！毒蛇的尾巴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和史古格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渗入，史古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乱蹬。
“蠢货！”白疯刚想上去帮忙，却见史古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硬生生把整条还在扭动的毒蛇囫囵吞了下去！它像喝醉了酒似的晃了晃，巨大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发出响亮的鼾声，鼻子上两个小孔还冒着毒蛇挣扎时喷出的腥气白沫。
“……”白疯看着瞬间睡死过去的肉球，气得直翻白眼，“你这……！”他泄愤般又戳了戳史古格油光水滑的肚皮，无奈地一屁股坐在它旁边。地道重归死寂，只有史古格的鼾声和远处单调的滴水声，百无聊赖，他再次把玩起那柄抢来的法杖。
杖身是某种冰冷的金属，刻满了繁复扭曲、意义不明的花纹，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在纹路下流淌。杖头，几股拉丝精钢如同扭动的藤蔓，紧紧包裹着那颗比地精拳头还大的水晶球。
在法杖幽幽的绿光照耀下，水晶球内部清澈得近乎透明，只有最中心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绿色烟絮在缓缓旋转。白疯虽然搞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杂质”、“倍率”，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这玩意，他脑袋里那股平时用来搞破坏、耍小聪明的劲儿，就像被丢进了沸水锅里，咕嘟咕嘟地疯狂冒泡、膨胀！一种原始的、想要把这股劲儿“射”出去的冲动，挠得他心痒难耐。
“嘿嘿，俺也能耍这亮晶晶的棍子了！”他得意地低语，杖头的绿光似乎随着他的念头猛地炽盛了一瞬。
就在这时，那团不稳定的墨绿光芒，如同黑暗中最诱人的饵食，吸引了上方某个存在的注意。
无声无息，在法杖光芒勉强无法触及的、钟乳石丛生的洞顶阴影里，几对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复眼悄然睁开，它们属于同一个生物——一只体型接近小型犬、通体覆盖着几丁质甲壳、长着八条细长节肢的阿拉克纳瑞幼蛛。
它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用腹部的吐丝器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悬停在白疯头顶上方，贪婪地“注视”着下方那团让它本能感到亲近又渴望的混沌魔力。阿拉克纳瑞蜘蛛与地精萨满的共生链接已延续数百年，它们对那种原始的、带着绿皮特有“Waaagh!”印记的法力波动，有着刻入灵魂的敏感。
白疯对此一无所知，地精萨满的甄选与培养有着复杂严苛的传统，崇拜搞毛二哥之外，还需敬畏蜘蛛之神，经历种种试炼。
而他，一个靠着狡诈和暴力爬上老大位置的年轻地精，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古老的知识，他只是一个意外触碰到力量边缘的懵懂雏鸟。
突然！
白疯腰间那本破破烂烂、沾满不明污渍的奇异读物——《绿皮霸主》——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照亮，反而像活物般，猛地钻入白疯的脑袋！
“呃啊——！”白疯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天灵盖！汹涌狂暴的、不属于他的意念和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那点可怜的意识！剧痛、混乱、无法理解的庞大信息……他眼前发黑，思维停滞，像个木偶般僵在原地。
就在这意识空白的致命瞬间！
嗖——！
悬停的阿拉克纳瑞幼蛛，如同精准投射的标枪，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稳稳降落在白疯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绿脸上！冰冷、毛茸茸的节肢触感让白疯一个激灵，刚想张嘴发出惊恐的尖叫——
噗嗤！
幼蛛尖锐的口器，如同烧红的针尖，精准地刺入了白疯来不及缩回的舌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痛和冰凉的麻痹感，顺着舌头闪电般窜上！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直冲大脑深处！
“嗬……嗬……”白疯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意义的抽气声。视野如同被打翻的染料桶，瞬间被五颜六色、疯狂旋转的漩涡吞噬！身体的控制权被粗暴剥夺，他像一袋烂泥般软倒在史古格油腻的肚皮旁，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毒海。
……
窒息！
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液体灌满了他的口鼻！白疯感觉自己被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毒液池底，他拼命挣扎，四肢胡乱划动，想要向上游，呼吸一口救命的空气。
但那毒液像无数贪婪的水蛭，死死缠住他，将他向更深处拖拽！更可怕的是，毒液仿佛活物，带着一种诡异的“智慧”，疯狂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在骨髓深处点燃起无法忍受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这剧痛并非单纯的破坏，更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粗暴地捅进他体内某个锈死的锁孔，试图撬开一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链接？不，是强行焊接！痛苦瞬间飙升到极限，白疯的意识再次被剧痛的黑潮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是短暂的一万年。
白疯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起，抛入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疯狂疆域。
黑暗。无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他“看”到了。
一只蜘蛛。
它并非趴伏在某处，而是充斥、弥漫、构成了这片“空间”本身！它巨大到超越了白疯那颗地精小脑袋所能想象的极限，仿佛整个宇宙都只是它编织的一张巨网上的尘埃！无数闪烁着冰冷星光的复眼，如同镶嵌在虚空中的宝石阵列，毫无感情地、同时却又饱含无穷意志地，“注视”着他这只渺小如蜉蝣的地精。
恐惧？不！是比恐惧更原始、更宏大的东西！在这疯狂的空间里，白疯感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存在被无限地压缩、碾碎，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足以撕裂星辰的狂暴力量，又从他灵魂最深处（或者说，从链接他的那张巨网的节点上）猛烈地喷发出来！
轰——！！！
无法描述的巫术洪流（如果巫术这个词能形容这种原始的混沌之力的话）从他小小的脑袋里汹涌而出！不再是地精搞破坏的小聪明，而是……宇宙！对，就是这个词！虽然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宇宙，但无穷无尽、混乱嘈杂、光怪陆离的画面、声音、概念，如同被炸开的粪坑，疯狂地喷溅、旋转、交织在他的意识里！
时间？空间？去他娘的！在这里，时间像一坨被史古格嚼烂又吐出来的蘑菇糊，黏糊糊地堆叠在一起。空间像被最疯癫的地精工程师胡乱拼接的齿轮和管道，拧巴得不成样子！有序和错乱？它们根本就是同一只蜘蛛的两条腿！
他“看”到：一些浑身包裹在巨大铁罐头里的“钢铁大只佬”，操持着会喷吐毁灭光束的“大砰砰”，正和一群浑身挂满废铁片、吼着震天“Waaagh!”的绿皮大只佬在燃烧的星球上死斗！金属的碎片和绿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泼洒！
他“看”到：一些红的、绿的、蓝的、粉的……奇形怪状、吵吵嚷嚷的生物，在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里，正跟搞毛二哥那两尊顶天立地的模糊神影掰腕子！能量冲击波把空间都撕扯得如同破布！
他“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大陆，一群皮肤或绿或黄的兽人，竟然和人类、还有尖耳朵的虾米（精灵？）肩并肩站在一起，死死守护着一颗参天巨树，抵抗着一些浑身流淌着污秽黑暗能量的扭曲怪物！
……
无数！无穷！无法计量！的景象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挂在蜘蛛网上的小虫，那根连接着他的、无形的“丝线”，正将他渺小的感知，强行塞进这张覆盖着无量量时空的巨网的不同节点！每一个碎片都蕴含着爆炸般的信息和情感洪流！
而在这张巨网之外……更深邃、更冰冷的黑暗里……还存在着一些……东西。它们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描述，甚至无法被“看”清。它们只是……存在。庞大、古老、漠然，如同沉睡的群山。它们的“注视”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白疯灵魂冻结的、绝对的“他者”感。无法理解，但其存在又隐约可被感知……
无穷！无限！疯狂！
这些无法承载的、超越极限的混沌信息洪流，彻底烧毁了白疯那点可怜的理性回路。他地精的脑袋像一个超载的次元石引擎，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喷涌出实质化的、混乱的能量涟漪！
他的意识被抛入了更深、更彻底的虚无——一种无我无相、连“自我”这个概念都溶解殆尽的混沌冥想之中。时间？空间？存在？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张覆盖一切的蜘蛛巨网，和网外那不可名状的深邃黑暗，永恒地烙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