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荧光蘑菇,猛地从白疯混沌的意识泥潭里冒了出来,炸得他头晕目眩。在蜘蛛之神那片疯狂的领域里,他瞥见了无数个“自己”——绿皮的、虾米的、甚至不像活物的;公的、母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俺”,都在那张覆盖一切的巨网节点上吱哇乱叫,彼此纠缠!
“俺…全是俺?不对…是俺们?搞毛二哥在上!”无数个声音、感觉、破碎的画面,像被强行塞进史古格肚皮里的垃圾,挤爆了他那颗小小的地精脑袋!一股无法言喻的、带着原始“Waaagh!”印记的混沌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猛烈喷发!
轰——!!!
无形的能量脉冲横扫而出!整个黄沙大陆上,所有对魔力、符文、道法、巫术、死灵能量敏感的存在,都在同一瞬间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矮人深山中符文厅的古老石盘嗡嗡作响,铭文亮起刺目的红光;精灵森林里高耸的法师塔顶,观测星象的水晶球无端炸裂;人类帝国边境的魔法哨所警报凄厉长鸣;震旦天朝隐秘的阴阳师们掐指推算,脸色骤变;甚至亡灵墓穴深处,腐朽棺木里的幽魂也发出不安的低语…一股源自扭曲森林方向的、前所未有的混沌能量爆发,让大陆所有势力瞬间绷紧了神经!无数支精英调查小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启程,扑向能量爆发的源头。风暴,正在无声中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嗷呜!俺的头!痛死俺啦!”白疯被一阵剧痛惊醒,感觉脑袋像被铁皮罐头砸过。罪魁祸首正是恢复活力、饿疯了的『哼哼』史奎格!这坨肥肉正用后腿欢快地刨着地道里的沙虫,刚才就是它那没轻没重的蹄子,给了主人脑袋狠狠一脚。
“你这头蠢猪!找打!”白疯怒火中烧,抄起手边的精钢法杖就追了上去!哼哼察觉到危险,立刻发挥出与它体型不符的敏捷,像个肉弹战车般在狭窄地道里疯狂逃窜。
一时间,地道里上演着滑稽又暴躁的追逐战:一只肥硕的史奎格吱哇乱叫着弹射前进,后面跟着一个挥舞法杖、骂骂咧咧的绿色矮小身影。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暗沉甲壳的阿拉克纳瑞幼蛛,则稳稳趴在地精老大乱糟糟的头毛里,几对复眼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呼哧…呼哧…给…给俺站住!你这…该死的…肉球!”白疯累得直喘粗气,扶着膝盖,只能无能狂怒地对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史奎格背影咆哮。
噗——!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而充满嘲讽意味的臭屁,在密闭地道里久久回荡,然后是远处传来更卖力的刨土声。
白疯气得直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跑出了地道深处,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地下空洞,但外面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他下意识抬头,透过洞顶的缝隙,看到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大片璀璨的流星雨,其中几颗特别明亮的,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砸向了远方地平线,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嗯?那个方向…”白疯挠了挠绿油油的脑袋,“好像是人类刚抢去的破哨站?打雷了?”他嘀咕着,忽然感觉手背上有点异样。
低头一看——那只一直趴在他头上的阿拉克纳瑞幼蛛,不知何时转移到了他的手背上!八条细长的腿牢牢吸附着皮肤,任凭白疯怎么用力甩手,它都纹丝不动,像个长在上面的怪异饰品。
“安静点,小绿皮!别跟被踩了尾巴的地精似的乱蹦!”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让白疯的动作瞬间僵住!
“谁?!谁在俺脑子里放屁?!”白疯惊疑不定地瞪着手上那只小蜘蛛,绿豆眼瞪得溜圆。
“放屁?!你这粗鄙的家伙!”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睁开你那小眼睛看清楚!我是蜘蛛之神尊贵的子嗣!按照你们地精那点可怜的传统,每个觉醒的萨满都得跟我们阿拉克纳瑞建立共生!你导师没教过你这些基础常识吗?”声音顿了顿,透出浓浓的困惑,“等等…你这家伙身上散发的能量强的离谱,差点把我的神经节点都冲垮了…你该不会…真是个啥都不懂的雏儿吧?”
“导师?萨满?共生?”白疯听得一头雾水,每个词都像天书,“俺就知道你这臭屁虫突然蹦出来吓死俺了!再叭叭信不信俺一巴掌把你拍成肉酱?”说着,他作势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捏。
“住手!你这粗鲁的白痴!”幼蛛尖叫一声,身体瞬间虚化,化作一道流动的墨绿能量流,“嗖”地一下钻进了白疯捏过来的手心,消失不见!
“哎哟!”白疯只觉得手心一凉,随即肚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脑海里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捏疼我了!臭屁精!听着,我现在已经和你链接,成了你和蜘蛛之神力量流通的节点!我随时能藏进你的法力里,再捏我,我就让你拉肚子拉到腿软!”
“节点?法力?”白疯揉着肚子,半信半疑。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刚才幼蛛消失的感觉…似乎…有迹可循?他下意识地模仿那种能量流动的轨迹,笨拙地挥动法杖,用杖尖在前方的空地上胡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嗡!
墨绿光芒一闪,那只阿拉克纳瑞幼蛛带着一脸错愕,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掉在地上!
“咦?”白疯乐了,“嘿嘿!真行!”
“不错嘛,学得倒挺快。”幼蛛抖了抖甲壳上的尘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饿了,需要点法力休息。”它说完,不等白疯反应,再次化作绿光钻回他体内。
“哇哈哈哈!太Waaagh了!”白疯仿佛发现了新玩具,兴奋地手舞足蹈,“俺能把你叫出来!再收回去!再叫出来!再…”
“够了!臭屁精!别玩了!累死我了!”脑海里的声音充满疲惫和愤怒。紧接着,一阵更剧烈的绞痛在白疯肚子里翻江倒海!
“哎哟!停停停!”白疯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求饶,终于消停了。
他喘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漆黑的旷野,只有远处天边的火光隐约可见。
“尖笑…干呕…那帮小子跑哪儿去了?”白疯挠着头,“黑灯瞎火的,找也白找。算了,先睡一觉,天亮再说。”他走向还在埋头苦吃的史奎格,拍了拍它沾满泥土的屁股墩儿,“喂,吃饱没?这破地方太空旷了,不安全,跟俺回地道里猫着去,明天还得找那帮小崽子呢。”
哼哼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甩了甩沾着沙虫粘液的鼻子,顺从地跟着白疯,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幽深的地道。
在离入口不远的一个干燥角落里,白疯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哼哼蜷缩在他脚边,像个巨大的、散发着热量的毛绒暖炉,满足的哼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它在旁边,地道里的阴冷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但白疯还是不敢完全放松。他集中精神,用意念向体内的“房客”发问:“喂!臭屁虫!你们蜘蛛晚上睡觉不?”
“臭屁精!我们阿拉克纳瑞昼伏夜出!我现在只是…有点累!需要消化你那股怪力!”幼蛛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爽。
“那正好!”白疯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帮俺守个夜,盯着点动静。万一有虾米摸进来,或者什么不长眼的大虫子…”
“凭什么?!”幼蛛立刻抗议。
“就凭——”白疯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属于绿皮老大的奸诈笑容,“俺要是被干掉了,你这‘尊贵的蜘蛛之神子嗣’,是不是就得变回一只在洞里瞎爬、找虫子吃的小蜘蛛了?嘿嘿,能跟一个像俺这么‘Waaagh’的萨满搭上伙,不容易吧?”
“……”脑海里的声音陷入了一阵憋屈的沉默。
白疯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容更加得意。他再次挥动法杖,在地上画了个潦草的圈。绿光闪过,幼蛛被召唤出来。它似乎比刚才精神了一点,甲壳在法杖幽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微弱的能量光泽。
幼蛛一言不发,几条腿飞快地倒腾着,敏捷地爬上了洞穴上方的阴影处,八只复眼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通道,细长的触肢感受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
“睡你的吧,臭屁精!”幼蛛倔强的声音在白疯脑中响起,“我吃饱了撑的,活动活动筋骨!”
白疯终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疲惫和满意的笑容。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布片,靠着温暖的史古格,在幼蛛无声的警戒下,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地道深处,只剩下史古格规律的呼噜声,和幼蛛在黑暗中无声巡视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