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森林的枯枝如同扭曲的鬼爪,将残酷的阳光撕得支离破碎。白疯牵着史古格“哼哼”,在一条布满腐烂落叶和滑腻苔藓的阴森小径上艰难前行,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脚下泥泞的噗嗤声和史古格压抑的、带着不安的粗重喘息。
浓重的、仿佛来自沼泽深处的腐臭沼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偶尔,远方会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火炮的轰鸣,又像是某种巨兽垂死的咆哮,回荡在死寂的林间,更添几分诡异。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白疯绿豆眼里闪烁着警惕的光。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几乎像实质的粘液糊在鼻腔里。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一种冰冷的、被窥视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史古格也完全没了平时的没心没肺,紧紧贴着白疯的腿,粗短的脖子不安地转动着,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恐惧的呜咽。白疯知道,这头蠢笨的肉球对危险的直觉往往很准。
“嘘!”白疯猛地拉住哼哼的缰绳(如果那几根烂绳子算缰绳的话),矮身钻进旁边一片异常茂密的、长着锯齿状叶片的灌木丛。厚实的枝叶提供了绝佳的遮蔽。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向外窥探。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冒着不祥气泡的黑色沼泽。死水潭反射着破碎的天光,像无数只浑浊的眼睛。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无处可藏——任何接近的东西都无所遁形。震动…之前指引方向的震动彻底消失了。猎手隐藏了爪牙,猎物屏住了呼吸。白疯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直觉疯狂地尖叫:快撤!
但他骨子里那股绿皮的狡诈和疯狂又冒了出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危险的坏笑,用脚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歪扭的圈。
“臭屁虫!滚出来干活!”
绿光一闪,阿拉克纳瑞幼蛛被强行召唤出来,掉在湿漉漉的腐叶上,几条腿愤怒地挥舞着:“臭屁精!你又…”
“闭嘴!”白疯用意念粗暴地打断它,法杖顶端的墨绿水晶微微发亮,“爬上去!给俺盯紧!特别是震动没了的那个方向!有东西在耍花样!”他指了指沼泽边缘一棵半枯的歪脖子树。
幼蛛感受到白疯意念中的凝重和一丝…阴谋的味道?它不满地吱了一声,但还是敏捷地爬上树干,八只复眼警惕地扫视着死寂的沼泽和幽暗的林线。
白疯自己也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风吹过枯枝的呜咽、泥沼气泡破裂的咕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喂,臭屁虫,”一个狡黠的意念传递过去,“俺制造点动静,看看能不能把藏头露尾的家伙勾出来。你…机灵点!”
“你想干嘛?!鼻涕虫!别搞我!”幼蛛瞬间炸毛,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它甲壳都绷紧了。
话音未落,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幼蛛藏身的枯树枝杈上!噼里啪啦!
“哇靠!鼻涕虫你阴我!!!”幼蛛的尖叫在白疯脑中炸响!它狼狈不堪地在树枝间弹跳躲避,试图寻找新的掩体。
“欧克!逮到啦!”一声粗犷的兽人吼叫响起!旁边的茂密草丛猛地分开,一个体型壮硕、扛着大斧的兽人冒险家跳了出来,脸上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他身后呼啦啦钻出四五个背着鼓囊囊包裹、手持简陋武器的地精小子!
兽人动作快如闪电,抬手就抛出一张坚韧的捕网,如同蛛网般精准地罩向惊慌失措的幼蛛!
“Waaagh!老大威武!加餐啦!加蜘蛛腿!”地精小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仿佛过节一般。
“小意思!俺塞班出手,哪有空…嗯?”名叫塞班的兽人冒险家得意地拍着胸脯,目光却猛地被灌木丛后那个握着发光法杖的绿皮身影吸引住了。
他绿豆大的小眼在白疯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法杖上停留片刻,随即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哈!地精萨满?俺的队伍就缺个会耍把戏的!跟着俺塞班,包你吃香喝辣!接着!”他随手抛过来一个脏兮兮的皮囊,里面晃荡着可疑的液体。
白疯接过皮囊,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那越来越响的危险警报。眼前这帮绿皮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冒险者(或者说劫掠者),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腐臭,还有塞班那过于“正常”的憨笑,都让他觉得无比怪异。真正的威胁…还在暗处!
“哇啊啊啊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突然从枯树上传来!那个爬上去想收网的地精小子,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浑身筛糠般抖动着,脚下一滑,直挺挺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老…老大!”他瘫在泥地里,指着沼泽和林地的边缘,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干…干尸!全是干尸!从泥里…从烂叶子底下…爬…爬出来了!到处都是!几百…不!几千!俺们…俺们被包围啦!死定啦!啊啊啊啊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尖叫,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那不是活物的声音,而是无数声带腐朽、骨头摩擦、充满无尽怨毒的嚎叫汇成的死亡浪潮!
嘶吼声中,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泥土翻动声、枯枝折断声!一具具皮肤紧贴骨骼、眼窝燃烧着幽绿魂火、挂着腐肉和泥浆的不死干尸,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密密麻麻地从沼泽、从腐叶堆、从树影深处涌现!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带着刺骨的死亡寒气,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着塞班小队和白疯藏身的灌木丛合围而来!
“搞毛在上!”白疯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毫不犹豫地挥动法杖,一道绿光闪过,将还在捕网里挣扎怒骂的“臭屁虫”强行收回体内。
“别出声!”他用意念死死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幼蛛,同时一把按住身边吓得直往他裤裆里钻的哼哼,自己则屏住呼吸,试图从这恐怖的嘶吼浪潮中分辨方向和距离。
完了!四面八方!水泄不通!
不能坐以待毙!白疯一咬牙,猛地推开灌木丛,站到了塞班和他的惊魂未定的小队面前。
“大只佬老大!”白疯高举法杖,让顶端的绿光更加醒目,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和一丝萨满应有的神秘,“俺是地精萨满白疯!俺有办法找到生路!俺的工具能帮俺们撕开一条口子!”
塞班正挥舞着大斧,试图给吓破胆的小子们鼓劲,看到突然出现的白疯和他手中发光的法杖,浑浊的兽眼猛地一亮!“没错!萨满!!哈哈哈!天助俺也!”他一把推开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地精,声如洪钟,“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俺塞班的队伍,今天终于凑齐了!有萨满在,还怕这些烂骨头架子?!”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些越来越近、散发着浓烈尸臭的不死狂潮,巨大的战斧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恐惧?不!绿皮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小子们!”塞班的声音如同战鼓,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俺们是第一次闻这烂肉味吗?!不!俺们是最后一次晒太阳吗?!放他娘的屁!俺们从钻出孢子囊的那一刻起,骨头里刻着的就是‘打’!就是‘砸’!俺们的爪子生来就是为了撕开虾米的肚皮!俺们的牙齿生来就是为了嚼碎硬骨头!俺们的命,就是为了一场接一场最Waaagh的架!”
他巨大的手指指向那些蹒跚逼近的亡灵,唾沫横飞:“看看这些发霉的烂骨头!它们算个屁!连给搞毛二哥舔脚趾都不配!俺刚才看见搞哥在云彩里对俺笑!毛哥在树杈上冲俺点头!它们说——这片林子!是俺们绿皮的猎场!!”他猛地将巨斧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裂苍穹的咆哮:
“Waaaaaaaaaaaaaagh!!!把这些发臭的烂骨头,给老子碾成渣!送回它们该待的臭水沟里去!”
“Waaagh!!!”
“为了塞班老大!!”
“碾碎骨头架子!!”
震耳欲聋的绿皮战吼瞬间压过了亡灵的嘶嚎!塞班那充满原始力量和血腥信仰的演讲,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将小队从绝望的深渊拉入了狂热的战意巅峰!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毁灭的冲动!
“好!是条绿皮汉子!”塞班满意地看着打了鸡血的小子们,“现在!把身上那些叮当响的破烂都给老子卸了!挑最顺手、最能敲碎骨头的大棒子抄起来!活过今天,俺们抢十倍、百倍的战利品!死了?那也得拉够垫背的!给俺挑!”
命令一下,地精小子们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手忙脚乱却效率奇高地卸下身上的包裹和次要装备,疯狂地翻找着趁手的家伙——沉重的钉头锤、宽刃的砍刀、甚至捡起地上粗大的兽骨。
白疯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一把扯下哼哼背上那堆累赘的战利品包袱,丢在地上。自己则飞快地从里面抽出一把还算锋利的短剑插在腰间,又拽出一件明显是人类制式的精美锁子甲——虽然套在他矮小的地精身材上显得又大又长,晃晃荡荡地一直垂到膝盖,但关键部位总算有了点防护。“嘿,这下膝盖可不怕冷箭了!”他嘀咕了一句,翻身骑上哼哼的背。
“臭屁虫!别装死!出来干活!”他低喝一声,再次召唤出幼蛛。幼蛛不情不愿地化作绿光出现,被白疯一把按在自己乱糟糟的头顶。“给俺趴好!当俺的眼睛和耳朵!找出包围圈最薄弱的点!震动!看震动!”
“臭屁精!拿我当头盔!”幼蛛抗议着,但还是尽职地将八条腿上的绒毛感知开到最大,同时复眼警惕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亡灵海。
“找到了!”白疯眼中幽光一闪,他集中精神,透过幼蛛的震动感知,“那边!东南方向!震源最少!干尸还没完全合拢!”
他立刻转头,朝着正在用大斧敲打胸膛鼓舞士气的塞班喊道:“大只佬老大!搞哥刚刚给俺传话了!祂指着那边!”白疯脸不红心不跳,法杖坚定地指向东南,“那边骨头渣子最少!带俺们杀穿它!Waaagh出去!”
“搞哥的指引?!”塞班毫不犹豫,巨大的战斧猛地指向白疯所指的方向!“小子们!听见了吗?!毛哥罩着俺们!跟老子冲!杀穿这群烂骨头!战利品回头再拿!杀!!!”
“Waaaaaaaaagh!!!”
塞班如同发狂的战争巨兽,第一个咆哮着冲了出去!他身后是同样陷入狂热的地精小子们,挥舞着简陋却致命的武器,发出震天的战吼,一头撞进了那片缓慢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亡灵之墙!
白疯驱动哼哼,紧紧跟在队伍的最后。他一手紧握法杖,一手探入腰间的碎石袋,双眼在正常视野和幼蛛提供的震动感知间快速切换。他没有冲进近战绞肉机,而是保持着距离,手臂肌肉贲张,将一颗颗棱角锋利的石块,如同致命的冰雹般,狠狠砸向那些试图从侧面扑向绿皮冲锋队伍的干瘪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