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咎轻提鱼竿,鱼线绷得笔直。
然而,被从深海中拉出的,并非任何活物,而是一缕只有季无咎能看见的黑色丝线。
这丝线一出现,周围的海水都仿佛凝固了,变得死寂而冰冷,丝线上缠绕着无尽的怨气与悲伤,仿佛承载着一个时代的不甘。
那丝线方一入手,一声沙哑而绝望的哀啸便响彻季无咎的神魂。
“天道不公!”
季无咎稍一感应,点了点头。
嗯,确认了,是苍离还未陨落的那个时代的因果。
这份滔天的怨气是针对苍离和这方天地的。
就在这时,季无咎身后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一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稳稳地停在了孤舟之后。
水龙卷之巅,立着十余名水族,为首是一名身着碧波纱裙的女子。
这女子青丝如瀑,发间别着一支流光溢彩的珊瑚发簪,容颜绝美,肌肤晶莹泛着水光,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尊贵。
而在她光洁的额头两侧,还有一双小巧精致、宛若白玉雕琢的龙角若隐若现,彰显着她的尊贵源于何处。
这赫然是一位龙女!
“哪里来的野修士,敢来我南海垂钓?不知道这里是龙宫的地盘吗!”
这龙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舟上的季无咎,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
季无咎闻声,缓缓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学着龙女的语气问道:“哪里来的野龙,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家族谱是批发的吗?”
那龙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柳眉倒竖,她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放肆!你还想诛我族群?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正欲发作,身后的一名灰袍老妪却神色一凛,连忙传音提醒道:“三公主,此人身上怨气极重,怕是真做过灭族之事,不似好人,不可大意!”
季无咎刚刚钓出的那缕无人能见的因果,其上滔天的怨气却被这老妪感应到了一丝,误会成了季无咎自身的气息。
虽只是这缕因果溢出的极微弱的一丝,但在灰袍老妪的感应中却已极为浓郁。
再加上季无咎方才的一句玩笑话,灰袍老妪顿时就将季无咎当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季无咎浑然不觉,只是饶有兴致地向龙女问道:“哦?你是谁?”
听了灰袍老妪之言,那龙女再看季无咎时,眼神已然变了。
她指着季无咎,冷哼一声:“我乃南海三公主!你这妖人,既然被我遇上,那便是你运气不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她看不透季无咎的修为,但她却一点不惧,只当对方有着特殊的隐藏修为的手段。
毕竟这里临近祁麟洲,祁麟洲的人族修士中最强的也不过才合真境,与她同境。
她乃是南海三公主,同境之中无惧任何人族修士!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玉指凌空一点,脚下整片海域的灵气瞬间被抽空,于她身前凝聚成一方湛蓝色的古印。
古印之上龙纹盘绕,携带着镇压四海的无上威压,轰然向季无咎砸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季无咎笑了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灵力碰撞,没有术法显现。
那足以镇压山河的龙纹古印,在半空中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直接从道的层面,抹去了她这一击存在的法!
“什么?!”
龙女大惊失色,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她拘到了季无咎身边,令她动弹不得。
“三公主!”
那灰袍老妪见状大惊,想也不想便悍然出手!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脚下的海面顿时不再是蔚蓝,而是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连通着传说中的归墟冥海!
那不是水,而是最纯粹的死寂与湮灭,欲要将季无咎连同他的孤舟一起,拖入永恒的冰冷与虚无!
然而,面对这引动一方天地法则的必杀一击,季无咎依旧看都未看,只是反手向后一抓。
那片吞噬光线的归墟黑海,竟被他硬生生剥离,于掌心坍缩成一点微光,随手捏散。
随即,老妪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满脸骇然,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季无咎这才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被禁锢的龙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好缺个坐骑,就你了。”
他大袖一挥,龙女便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不受控制地现出原形,化作一条身长百丈、鳞甲闪烁着碧光的绝美蛟龙。
随即他扫了一眼那灰袍老妪和一众水族的护卫,略一思忖后,松开了对那老妪的禁锢。
“你们既然是龙宫,有龙王吧?回去告诉你们的龙王,叫他亲自来赎这碧龙。”
说罢,他一步踏出,已然踩在了龙女的头顶,驾驭着她冲天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碧龙眼中满含屈辱,想要挣扎反抗,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如同傀儡般只能按照那人的意志飞行。
“三公主!”
灰袍老妪睚眦欲裂,她对着身后一名虾兵厉声喝道:“速回龙宫报信!”
而后,她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死死地跟在了季无咎身后,不敢就此回去龙宫。
护道不力,龙女被人擒去当坐骑,她若不能救回龙女,就这样回去必定是难逃一死!
这不仅仅关乎龙女的性命与自由,更是关乎龙宫的威严以及龙族的颜面!
她都能想象到,龙王得知此事后会是多么震怒!
此时只能跟在前面那凶人身后,走一步看一步了,哪怕是死在那凶人手中,也比回去死在龙王手中要强。
至少,死在这凶人手中只用死她一个。
高空之上,季无咎发现了跟在后面的灰袍老妪,不过没去在意。
他的心中正思忖着龙宫之事。
抓走龙女可不是只为了一头坐骑,四海龙宫为此界海中四大势力,因果必然不小,正好以此为契机,去那南海龙宫立一块道碑。
不过现在,还是先处理手上这缕因果吧。
季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缕怨气冲天的黑色丝线。
它可比整个龙宫的因果,还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