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柔软的锦被上,薛栾钰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混沌的深渊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丹田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紧接着,是周身筋骨细微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日的鏖战之艰辛与身体的透支。
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雅致的陈设,淡淡的檀香混着药草气息,这里是苏家主院的客房。
熟悉的场景,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初踏入此地,他还是为了三清丹的药材,心中忐忑;如今兜兜转转重回,竟似大梦一场。
木门轻启,寒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面容清冷,目光却在触及薛栾钰时,锐利地停留了片刻。
“这么快就醒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声音平淡无波,“看来苏家的‘百骨膏’和‘回息丹’效果不错,你可有哪里不适。”
薛栾钰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多谢寒離姐关心,在下已无大碍。”
寒離走近几步,视线在他周身流转,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内里奔腾的内息。
“何止无碍?”她语气微凝,“昨夜东街血战,凭一己之力挡住十名精英杀手,不过二十出头便有如此武功造诣,可谓惊世骇俗。”
薛栾钰心头微凛,知道瞒不过知情之人。
“白前辈来过?”寒離直接点破,眼神复杂。
薛栾钰微微点头,诚恳道:“白前辈恩情,在下铭记于心。”
“恩情?”寒離轻轻摇头,声音陡然沉肃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惨痛的凝重,“薛少侠,机遇固然难得,但操之过急,如同沙上筑塔,根基不稳。贪功冒进,终会反噬自身。经脉寸断,武功尽废,甚至爆体而亡…并非危言耸听。”她直视着薛栾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脚踏实地,潜心练功,莫要步了我弟弟的后尘……”
“在下明白。”想起在渔村相处的日子,谈到鱼子拓,薛栾钰心下一怔。
寒離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雨夜。
她的眼神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哀伤。
还记得那时也是在病床上闲谈……
龙江之难平复后的第四天,想起年丰全先前对寒離恭敬的模样,他忍不住心中的困惑发问:“寒離姐你与鱼家是什么关系?”
寒離原本擦拭剑刃的手一颤,却又很快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活。
“抱歉寒離姐,是在下唐突。”
“无妨,这并非什么秘密,毕竟天下许多人都知道。”
“我本名鱼微涟,父亲鱼方雄是鱼家五大分家其中一脉分家主。我们姐弟虽是庶出,但我弟弟鱼子拓幼年天资卓绝,甚至与宗家子弟比较也过之而无不及,被视为分家重振的希望。”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剑柄,“只是……父亲的寄望太大,子拓为速成家族《碧水诀》,不仅没日没夜的服用上等丹药催生内息,强运功力最终……”
寒離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弟弟痛苦蜷缩在地,七窍渗出细小血珠的景象。经脉在狂暴内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畔炸响。
“经脉尽毁…武功尽废…此生再难修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一夜间如遭雷劈,病倒在床榻前。大夫人甘氏与二夫人宋氏,那些平日里就视我们母子如眼中钉的人,立刻嗅到了血腥味…家族内斗骤起,大院倾轧,混乱不堪…”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至:母亲瞿氏被冠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混乱中被甘氏囚禁,赐白绫。
她为救母亲不惜与家族抗斗,冲到冷院时……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
母亲的死只是开始,甘氏与宋氏相争,两派不死不休,家中一片狼藉,不顺从她们的后果便是死!
十年前为了生存,她拖着虚弱绝望的弟弟,在瓢泼大雨和冰冷的泥泞中亡命奔逃,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杀手狰狞的面孔和无情的刀光…弟弟鱼子拓惨白的脸,因剧痛和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坠入无边黑暗之时…”寒離的眼神微微聚焦,闪过一丝微光,“是雯儿…二当家,在脏窟她拉了我们一把,带我们隐蔽在废弃物角落,救了我们,否则…我和弟弟早已是枯骨两具。”
闪回结束,寒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万分严肃,牢牢钉在薛栾钰脸上:“所以,记住我的话。白前辈给的‘源气’是宝藏,也是险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根基,永远比突飞猛进更重要。”
薛栾钰心头震动,寒離姐话语中的沉重与那血腥的往事,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识海中轰鸣。
他郑重抱拳:“寒離姐肺腑之言,薛栾钰谨记于心!定当循序渐进,不负前辈苦心,亦不负所求之道!”
寒離微微颔首,刚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雯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碧绿长裙,神色平静。
她目光在寒離和薛栾钰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寒離身上:“微涟,准备一下,稍后陪我去趟账房。”
寒離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冷峻干练的女侍卫,抱拳躬身道:“是,主人。”
苏雯雅转向薛栾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薛少侠气色看着好许多。晓雅一直担心你,让她进来陪你说说话如何。”
她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身影便从她身后探出,正是苏晓雅。
“钰哥哥!你终于醒啦!”苏晓雅小跑进来,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和担忧,围着薛栾钰上下打量,“还疼不疼钰哥哥?丹房配的药喝了嘛?我带了蜜饯,这样钰哥哥吃药就不苦啦!”
薛栾钰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心中百味杂陈。
他并无男女之情,只有兄长对妹妹般的怜惜。
她身形娇小,明明已十五岁,看起来却只有十三四岁模样,心思更是单纯得如同水晶。想到那桩因擂台而起的婚约,他胸口便仿佛压了块巨石。
他强压下纷乱的思绪,露出温和的笑容:“多谢三小姐挂心,在下已无碍。这点伤不算什么。”
苏晓雅絮絮叨叨地说着关心的话,薛栾钰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两句。苏雯雅则带着寒離悄然退出了房间,留下两人独处。
门外廊下,苏雯雅并未立刻离开。
她倚着朱漆廊柱,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寒離耳中:“微涟,我对你有所隐瞒…你可有怨我吗?”
寒離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只有在最私密或最沉重的时候,她才会唤起这个名字。
一阵风吹起发梢,寒離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寒離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比起怨恨…我更多的是害怕。”
苏雯雅转过头,眼中饱含意味的盯着她。
“怕你在这名为天下的棋局中越陷越深,怕你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毁了自己…怕那些权谋算计、明枪暗箭,会一点点磨掉你本来的样子…最怕的是…”寒離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微哑,“最后一切的代价太沉重……”
苏雯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震动,有暖意,也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她沉默了更久,才缓缓问道:“微涟,将来…我让你失望,变得利欲熏心、追名逐利与世人别无二致,…你可还会在我身边?”
寒離猛地抬头,直视着苏雯雅的眼睛,斩钉截铁:“不会。”
苏雯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沉的晦暗。
“因为……”寒離的声音平静而决绝,如同出鞘的寒刃,“我会死在那之前。”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寒離眼前闪过逃亡到瑶北“脏窟”,那十日炼狱般的景象:狭窄、肮脏、恶臭熏天的巷道,无处不在的觊觎与恶意。
那时刚失去父母庇护、同样因追杀躲到此地的苏雯雅,眼神也曾如此刻般带着一丝惊惶与脆弱。
外有杀手盘旋,他们三人不便出去,鱼微涟毕竟年长,又是武林世家子弟,凭她武学功底,一次次挡在苏雯雅与鱼子拓身前,在泥泞和黑暗中,用拳脚护住他们的最后领域。
两人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分享着最后一点干粮和体温,鱼子拓身体极度虚弱,昏迷不醒,在那绝望的十日里,她们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依靠和活下去的信念。
自那一刻起,守护好身边人,就成了鱼微涟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十日后,柔剑门太上掌门凌真人来到瑶地寻找弟子瞿慈的儿女,她们姐弟被真人带走,为提升武功,她远赴惠地“柔剑门”苦修三年。
三年后回到瑶地故土,苏雯雅已非昔日无助少女。
十四岁的她掌握苏家商会经营主权,短短三年竟然将低谷的苏家商会重新走入正轨。
为帮助鱼微涟,她不惜耗费巨资动用所有人脉关系请来瑶地名医舂百药,药水浴、炼丹、敷药、针灸……七七四十九日的心血方才初见成效,鱼子拓破损的经脉已有缓缓修复迹象,心病还需心药医。
苏雯雅不断鼓励、帮助鱼子哥重新找回武道,鱼方雄传闻中不能治的苦疾也在名医调理下重现神采;有苏家商会助力,失去大势的鱼方雄召回旧部,以铁血手腕镇压了甘氏、宋氏两位夫人联同母家势力掀起的动乱。
鱼微涟母亲的遗体当年被人随意投落枯井,苏雯雅为了她心中的好友,力排众议,争取到瞿氏以当家主母的身份重新厚葬,让亡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以抬头,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家族风波平定,鱼家在不差一个长女,与其成为下一个联姻的工具她不妨遵从本心,走她自己的路。
大宴之后,她留下“绝书”,申明与鱼家再无瓜葛,日后江湖恩怨不会牵扯连累鱼家分毫。
她的决绝如寒冰中透露的一丝光芒,她的剑为她所爱之人挥动。
苏雯雅看着寒離眼中那份历经生死、矢志不渝的坚定,仿佛又看到了脏窟里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倔强身影。她心底一暖,本想问“是否还愿意相信自己”,不过她未出口便用轻声的笑代替。
其实当她怀疑对方的信任时,便是她先丧失了信任。
不必问,因为她相信答案一定是“愿意”。
寒離上前一步将这个比她年小九岁的小姑娘温柔的抱在怀里。这个用精明伪装自己的善良女孩早已是她活下去的心脉,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光。
无需再多言语。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拥在晨光下,重逢后过往的这七年并肩而行,腥风血雨、刀光血影,始终不离不弃。
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意,同时浮现在两人唇边。
清冷中显温意,孤高中藏柔情。
寒離这个名字,何其应景。
房间内,苏晓雅坐在床前的小板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些趣事,试图让薛栾钰开心些。薛
栾钰温和地笑着,心思却早已飘远。婚约之事,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束在牢笼中……他绝不能辜负师父师娘的期望,可感情……
如何强求!
“钰哥哥,等你好啦,我们一起去街上玩好不好!听说外面……”苏晓雅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薛栾钰看着她纯真的笑靥,心中那份愧疚和不忍越发沉重。
娶一个自己不爱、只视为妹妹的人,对她对自己,都是极不负责任的折磨。
可若公然毁约,自己信誉扫地事小,道宗清誉受损更会连累师父的名望,况且因为自己,让眼前这单纯的女孩沦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两难之境,如坐针毡。
这时,苏雯雅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晓雅。”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去厨房看看,给薛少侠炖的参鸡汤好了没有,盯着点火候,若是好了便让下人端来。”
“好哦,二姐姐!”苏晓雅不疑有他,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对薛栾钰甜甜一笑,“钰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说完匆匆的小跑着出去。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苏雯雅和薛栾钰,气氛瞬间变得沉凝。
苏雯雅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姿态优雅从容。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薛栾钰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薛少侠,不必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伪装的道貌岸然,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况且你非良人,何苦为难小雅?”
薛栾钰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苏雯雅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希望和难以置信:“我能帮你,取消这门婚事。”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薛栾钰并非冲动之人,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必有条件。“二当家…此言当真?需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
“薛少侠也不是榆木脑袋啊!”苏雯雅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商贾般的精明和上位者的掌控,“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做三件事。”
薛栾钰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沉默着,内心剧烈挣扎。
拒绝?意味着继续背负婚约的枷锁,总有东窗事发之日,辜负师父的期望,甚至可能牵扯整个道宗,陷师父和道宗于更不利的境地。
接受?意味着获得自由,摆脱枷锁,却可能从此被卷入苏雯雅更深的棋局,身不由己,甚至行差踏错。
师父清正的面容,苏晓雅纯真的笑脸,自己对大道的追求…种种画面在脑中交织。
最终,对自由和责任的渴望压倒了疑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同磐石:“好!只要不违侠义之道,不伤及无辜,不背叛师门,薛某应下了!是哪三件事?”他划下了自己的底线。
苏雯雅似乎早料到他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薛少侠快人快语。第一件事,很快你就会知道。至于另外两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时候未到。”
事到如今只能听人之命,他点头应下。
“薛少侠,你且安心在此养伤,把身体养好,才是履行承诺的本钱。”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留下薛栾钰独自坐在塌上,心头既有卸下重负的轻松,又因未知的前路而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阴霾。
接下来两日,薛栾钰便在苏家静养。
除了苏晓雅常来探望,耿直豪放的段门主也成了他房里的常客。
段威性情洒脱大方,与薛栾钰以武相识,一月有余的交情,却颇为投缘。
两人或谈论武功心得,或闲聊江湖轶事,薛栾钰暂时将师门的烦扰压在了心底。
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
第三日午后,薛栾钰正与段威在院中凉亭小坐,谈论着江湖风云。
忽闻前院传来通报:“道宗穆掌门到访!”
薛栾钰心头一紧,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穆正临在苏家仆从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雪白银丝道袍,气度渊渟岳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
“师父!”薛栾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穆正临目光温和,扫过薛栾钰全身,见他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气息沉稳绵长,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欣慰,随即伸手轻抚爱徒肩膀,因感受到那股过于浑厚、却未能融汇于气海徘徊在丹田的一团内息微微蹙眉。
不过这股气蕴含道家内息的清和,想必并非坏事。
他点了点头:“嗯,恢复得不错,钰儿,此地终究是他人府邸,多有不便。随为师回客栈如何?”
“师父……”
“钰儿是担心柔儿么?”
穆正临终究是长者,当日返回客栈途中碰到王大,听闻薛栾钰跑出来,但未曾见到弟子,慌忙让众弟子沿途寻找。
直到东街之事传开,他静下心仿佛洞悉背后的真相。
对继任掌门之事,不疑有他,非钰儿莫属。但是柔儿却无比要强,一心争夺掌门之位,反倒让二人自幼的情分破裂……
他猜到爱徒是看到柔儿后,为了让他少操心才躲起来,抓起爱徒的手,脸上涌现一股欣慰之色,说道:“钰儿莫要担心,柔儿那边…为师自会处理。”
话语中的维护之意让薛栾钰心头一暖,但想到穆师妹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和当众的指责,那份愧疚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没有好好保护师娘,他害的穆师妹失去母亲,一想到这,他实在无法面对……
况且师父留在瑶地太久,邯地路远,道宗事务容不得搁置,他还有师娘的仇要报!肯定不能现在回到道宗!
他面露难色,声音低沉:“师父,弟子感激不尽。只是眼下与苏家有些纠葛,弟子想暂留一时,待处理完便返回师门孝敬您。”他强调了“暂留”二字。
穆正临看着爱徒眼中的坚持和那份难以言说的痛楚,心中亦是叹息。
他正欲再劝,一个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
“穆掌门大驾光临,雯雅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苏雯雅款步而来,仪态端庄,对着穆正临盈盈一礼。
她转向薛栾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坚持:“穆掌门爱徒心切,雯雅感同身受。不过薛少侠此番是为救我而身受重伤,于情于理,苏家都该照料周全,直至其康复如初。此乃江湖道义,亦是苏家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穆正临,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再者,薛少侠夺得魁首,是我苏家选定的准三姑爷,以‘苏家三姑爷’的身份暂住于此,名正言顺,亦可堵住悠悠众口,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于薛少侠的清誉亦是保全。”
她巧妙地再次抛出“三姑爷”这个身份作为挡箭牌,点明关系,又暗示薛栾钰留在苏家最“合理”的借口。
“穆掌门尽可放心,苏家定保薛少侠周全,待他伤势彻底痊愈,去留自便,苏家绝无二话。”
穆正临看着苏雯雅滴水不漏的说辞,又看了看薛栾钰眼中那份不愿回去面对冲突的恳求,心中明白强扭无益。他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深沉地看向薛栾钰:“也罢。钰儿,你既执意如此,为师也不强求。但你要记住,勤修武艺,莫荒废功课!更不可忘了道宗弟子的本分!为师会常来看你。”
“是,师父。”
他又对苏雯雅拱了拱手:“如此,便有劳苏二当家费心了。”
“穆掌门言重了,此乃苏家应尽之义。”苏雯雅微笑还礼。
穆正临又叮嘱了薛栾钰几句,才带着一丝无奈和忧虑,离开了苏府。
薛栾钰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暂得喘息的松快,也有对师门的深深愧疚。
第二日,穆正临一行刻不容缓的返回北方,薛栾钰在人群暗处目送师父离开,事已至此,他心无旁骛的留下来。
在苏家提供的极品丹药以及自身融合了白无声前辈“源气”的浑厚内力滋养下,他的内外伤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随着身体的好转,总要活动筋骨,而当初比武胜过他的客卿也都跃跃欲试想在比一番身手。
段威首当其冲,接着是擅长佛门功夫的庞厥、兼轻功暗器的乔肃、钩镰枪法沉稳的许金亮、棍棒配合默契的谭勇谭少林兄弟。
起初,客卿们还顾及他伤势初愈,手下留情。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道宗大弟子今非昔比!
薛栾钰修成“道清神引气心诀”后内力显著提升,加之其融会贯通的“道宗剑法”,凌厉无匹!一剑一式若不全力应付,胜负早分!
“三才凌云式”身法飘然超脱,“九转无为式”攻受自如,“两仪随物式”借力打力精妙绝伦,“太乙登仙式”凌空升腾卷起剑气,坠下时震慑的气浪足以证明他不俗江湖一流的水准!
他不再依靠“观云十一势剑”、“江澜剑法”配合“道宗剑法”使得剑招百变让人不好琢磨,如今仅是“道宗剑法”,即便能猜到他下一招是何招式,也未必能招架挡住。
数场切磋下来,薛栾钰竟能稳稳与这些久经江湖实力不俗的好手切磋,甚至凭借精妙的剑招和愈发凝练的内力隐隐占据上风!
他的进步之速,令段威等人也暗自咋舌。
这日黄昏,薛栾钰刚与庞厥切磋完毕,收剑回鞘,气息虽略有急促,但眼神明亮无比。
与众多客卿告别后,第二日清晨,他刚洗漱完,在演武场练“乾坤功”增强体能。
不一时,寒離的身影如风般出现在演武场边。
“薛少侠。”
“寒離姐!”
他知道对方来此一定是因为苏雯雅的安排!
她声音平淡,传达着明确的指令,“二当家说第一件事,明晩协助大当家夜袭,清剿盘踞在城外‘黑石峪’的塞外狼族‘天狼会’势力,请即刻前往前厅议事。”
第一件事,来了!
薛栾钰精神一振,他立刻整理衣袍,戴上长冠,随寒離快步走向前厅。
前厅之中,气氛肃然。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气质清冷孤高、让人心头发麻的女子,她领口是洁白无比的绒毛让一袭深蓝狐裘色泽显得更深,正是苏家现任家主——苏芊雅。
她目光如寒潭,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在她身侧,却出现了两个不曾见过的年轻男子。
两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不过左侧这名男子看起来更成熟内敛,面容清雅俊秀,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支通体翠绿、温润生光的竹笛。
不是别人,正是武林第三十六高手“圣都药斋”大长老“医神”慕容柯的高徒——傅轻晩。
他眼神平和,但不苟言笑的外表让人不敢轻易搭话,薛栾钰敏锐地感觉到,此人内息沉凝渊深,绝非等闲之辈,比之明延扉也有一战之力!
右侧一人,身形矫健,衣着华艳,透着一股逼人的锋芒,却是个十足的话痨。
刚步入大堂,这人的话语便不停。
还不及薛栾钰开口问二人身份,这位名为端木焱堂的青年便开口介绍两人身份。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颜色五颜六色花艳至极,腰间、臂膀、小腿处隐约可见特制的暗器囊和卡扣。
听其所述,乃溪地绛州端木家家主“武林第二十高手”“飞瀑神针”端木尚葛次子。
虽然,他话语张扬、声调也比常人高,说起话语速让人叹为观止。
只是这样的人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薛栾钰内息提升的同时,五感的洞察力更加敏锐,他可以直观的感受到眼前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薛栾钰的目光扫过端木焱堂腰间那枚边缘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奇门飞轮,心中一凛,这绝非寻常兵器。
除了这三人,还有在左侧落座的苏二当家以及站在她身侧的女剑客眉乐,这些都是熟面孔,另外的齐管家、宿管家在先前摆擂时也些交集,混个脸熟。
苏芊雅的目光在薛栾钰身上停留一瞬。
“姐姐无需担心,如今的薛少侠可不一般。”苏雯雅看出苏芊雅的顾虑。
“武功不是说出来。”苏芊雅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改变。
端木焱堂跃跃欲试,他早摩拳擦掌想和这位最近风头大起的道宗大弟子比试一番,挥手叫唤,“薛道兄请了!”
薛栾钰不言,看向苏家家主。
她声音清冷,言简意赅:“打。”
话音刚落,端木焱堂身形无影,一个翻腾便站在薛栾钰身后,“薛道兄可跟得上?”
尽人事,听天命!
他也想领教一下,武林各翘楚的实力!
“请!端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