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星踩着冰渣冲下山坡时,整个村落都在诡异的蓝雾里沉浮。
铁匠铺前的熔炉翻倒在地,暗红色铁水正沿着青石板缝蜿蜒成蛛网。
他看见小玲抱着药篓缩在磨盘后面,少女的麻布裙角沾着可疑的黏液。
"星哥!"铁匠阿虎提着断成两截的铁锤从雾里钻出来,络腮胡上结着冰碴,"老张头他们挖矿时惊动了地窟里的东西......"话音未落,东南角传来砖墙坍塌的巨响,裹着蓝雾的冰霜蛛正用八条镰刀状长肢剖开谷仓。
老村长拄着桃木杖从祠堂冲出来,杖头挂着的青铜铃铛碎得只剩半片:"后生,地窟三层冰墙全裂了!"老人枯瘦的手抓住伍星手腕,他这才发现对方掌心纹着和自己胸口相似的图腾,"二十三年前矿难时出现过这种蓝雾......"
伍星反手按住腰间暗红矿石,清晨在矿洞吸收的幽光正在皮下灼烧。
当他带着二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来到地窟入口时,洞壁上新结的冰晶竟然泛着血管般的赤纹。
阿虎往铁锤断口缠草绳的动作顿住了,这个能单手抡起风箱的汉子,此刻盯着洞窟深处的黑暗咽了咽口水。
"火把给我。"伍星接过最前头的松明火把,蓝雾触及火焰时竟发出蛇类嘶鸣。
他率先踏入洞穴的瞬间,胸口图腾突然针刺般剧痛——这是今早觉醒能量后从未有过的预警。
地窟二层转角处,第一只变异冰甲虫撞碎了岩壁。
它本该是透明的甲壳里涌动着蓝血,口器喷出的冰锥直接把村民的皮盾扎成刺猬。
伍星掌心的冰刃劈在虫腹时火星四溅,三天前能冻住冰原狼的寒气,此刻只在甲壳上留下白霜。
"退后!"阿虎抡起缠着草绳的铁锤砸中冰甲虫复眼,黏液飞溅到岩壁上竟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更多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伍星瞥见洞顶倒悬的冰棱里,密密麻麻全是鼓动的阴影。
当第七只变异兽的利爪撕开伍星肩头时,他终于摸到战斗的节奏。
暗红矿石贴着伤口疯狂吸收飞溅的蓝血,那些被癌细胞转化的能量不再强行凝结冰刃,而是顺着血管游走进图腾纹路。
下一击挥出时,冰刃表面突然浮现金色纹路,直接将扑来的双头雪貂劈成两半冰雕。
"左边!"阿虎突然暴喝。
伍星转身看见铁匠的锤子卡在冰蜥蜴咽喉,而自己新凝的冰刃正在消散——过度消耗的能量让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扶住洞壁,掌心按到某处凸起时,整面岩壁突然亮起蛛网状蓝光。
混战中的众人都没注意到,那些溅落在洞壁的蓝血正沿着古老沟槽汇聚。
在伍星后背抵住的石壁上,被血线勾勒出的神秘符号,与矿洞深处的圣碑拓印如出一辙。
阿虎的锤柄重重撞在冰壁上,火星照亮了他瞳孔里翻涌的蓝雾。
伍星抹了把脸上的冰渣,发现铁匠的虎口正在渗出和魔兽相似的蓝色血液——这绝不是普通擦伤能造成的颜色。
"不对劲。"伍星抓住阿虎手腕,矿石残留的幽光在指缝间跳动。
那些蓝色血珠突然挣脱皮肤,悬浮着朝洞穴深处飞去。
更多村民的伤口开始渗出蓝血,整个洞窟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磁石。
小玲的惊叫刺破浓雾。
少女举着火把的右手正在融化,不是燃烧也不是结冰,而是像蜡烛般软化成半透明的蓝色胶质。
伍星扑过去扯下腰带缠住她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也蒙上了层淡蓝荧光。
"火把照这里!"老村长突然用桃木杖戳向洞顶。
摇晃的光斑中,众人看见先前战斗留下的蓝血,正沿着石壁上的古老沟槽汇成发光的溪流。
那些被血液填满的神秘符号,此刻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阿虎突然抡起铁锤砸向符号中央。
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刹那,整个地窟响起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原本蛰伏在冰棱里的阴影疯狂扭动起来,十几只变异冰甲虫同时破冰而出。
"退到二层平台!"伍星拽着脚步虚浮的小玲往后撤。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突腾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当最后两个村民跌进平台时,他反手将暗红矿石拍在岩壁上。
幽蓝的古老符号突然转为暗红,竟把追击的魔兽群挡在了盘旋的台阶下方。
喘息声在平台此起彼伏。
老村长颤抖着解开缠腰的羊皮卷,上面拓印的圣碑文字与石壁符号完全吻合:"二十三年前...矿工们挖穿的地窟三层..."
话没说完,整个平台突然倾斜。
小玲怀里的药篓滚落出去,装着止血草药的陶罐顺着斜坡往下滑。
少女本能地伸手去捞,却猛地被股腥风掀翻在地——冰层炸开的窟窿里蹿出足有犀牛大小的双头冰蜥。
伍星感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强行转化的能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清楚看到自己手臂浮现出树根状的金色纹路。
当冰蜥第二个脑袋的獠牙即将咬中小玲脖颈时,他踩着阿虎的肩膀腾空跃起。
金光炸裂的瞬间,整个洞窟的蓝雾都被冲散。
村民们看见伍星的拳头穿透冰蜥咽喉,裹着金纹的冰刃从魔兽后颈破体而出。
飞溅的蓝色血雨在半空凝成冰晶,叮叮当当落满石阶。
"星哥!"阿虎的惊呼让众人回过神。
伍星单膝跪在冰面上,暗红矿石已经变成灰白色碎渣。
他的右手皮肤正在龟裂,金纹之下渗出细密的血珠,却在落地前就被寒气冻成冰粒。
老村长突然用桃木杖挑起块带血的冰晶。
那冰晶内部封着条扭动的黑线,在火光下泛着金属冷光:"不是魔气...是比魔兽更古老的东西在作祟..."
越往下走,火把照亮的范围就越小。
当众人终于抵达地窟三层入口时,举着火把的村民突然踉跄着扑倒在地。
火把滚进黑暗的瞬间,所有人看到永生难忘的景象——漂浮的蓝血汇聚成河,正源源不断注入中央的黑色漩涡。
伍星按住狂跳的胸口。
这里每寸空气都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当他试探着向前半步时,靴底突然粘在了冰面上。
低头望去,冰层下冻结着二十三年前的矿工,他们大张的嘴里钻出藤蔓状的黑色物质。
"别碰冰面!"老村长嘶吼得破了音。
但已经太迟了,落在最后的村民甲突然僵直身体,瞳孔里涌出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他摇摇晃晃走向旋涡,脖颈后钻出的黑线正与冰层下的物质遥相呼应。
阿虎的铁锤脱手飞出,却在接近旋涡时碎成铁屑。
小玲突然抓住伍星的手腕,少女指尖亮起微弱的青光:"圣碑拓文说...万物相生相克..."
话未说完,黑色旋涡突然暴涨。
伍星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扯出体外,胸口的图腾发出熔铁般的红光。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整个人离地浮起,衣摆猎猎作响地朝着旋涡中心飞去。
"抓住我!"阿虎的吼声仿佛隔着水幕传来。
伍星看见铁匠粗壮的手臂上鼓起蚯蚓状的黑线,看见老村长桃木杖头的青铜残片迸出火花,看见小玲抛出的药篓在半空分解成蓝色晶尘。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某种沉睡在癌细胞深处的力量突然苏醒,在黑色旋涡中心撕开道金色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