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晶灰落在伍星肩头，被誓约之碑突然迸发的蓝光烧成细碎星点。
他弯腰拾起雪绒草时，十七户人家塞来的物件在粗布口袋里叮当作响。
铁匠老约翰打造的护心镜硌着肋骨，正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癌痛。
"外乡人！"暴喝声刺破广场的寂静。
三辆镶着青晶石的车辇碾过石板路，车辕上侯爵家纹在暮光中泛着血渍般的暗红。
权贵掀开帘幕露出半张浮肿的脸，金丝长袍裹着的身躯像条蜕皮失败的蟒蛇。
他身后二十名士兵胸甲上，昨夜被伍星用晶屑烧穿的破洞还透着焦黑。
小玲突然攥紧伍星衣袖，草药包里的止痛膏被她捏得渗出苦香。
少女指尖沾着晶矿粉末——那是今早帮矿工们搬运时蹭上的。
"各位请看！"权贵踩着侍从脊背下车，金线刺绣的靴子故意碾过雪绒草丛，"这贱民用妖术蛊惑誓约之碑，昨夜西街的晶茧暴动定是他引发的祸端！"
巡逻簿从守卫队长腰间掉落，摊开的纸页上"可疑异乡人"的朱批被擦得只剩淡红残迹。
队长握剑柄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有弯腰去捡。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泛起波澜。
卖花女篮中的雪绒草突然无风自动，细弱根茎指向石碑方向。
伍星喉间发痒，咳出的晶屑这次泛着奇异的靛蓝色，落地时竟将石板灼出针尖大的孔洞。
"大人说妖术？"伍星用袖口擦嘴，铁匠铺的护心镜随着动作在衣内轻响，"那请解释为何被您克扣三年的东区矿工，昨夜集体梦到晶茧破裂的景象？"
人群轰然炸开。
某个矿工举起生满晶斑的手臂，皮肤下蓝光随情绪起伏明灭。
妓院老板娘裹着貂皮大氅从二楼探身，红指甲轻弹，某卷记载权贵私卖晶矿的账册残页恰好飘落在他脚边。
权贵面色由红转青，镶着翡翠的权杖重重顿地："守卫！
还不把这..."
"守卫队第三条例。"队长突然出声，铁靴踏碎账册残页却仿佛没看见，"非战时不得干涉民事纠纷。"他佩剑上霜纹与蒋悦留在石碑的剑痕如出一辙。
癌痛在此刻化作热流席卷伍星四肢，他顺势抬手，掌心里躺着草药师给的止痛膏。
琉璃瓶炸裂的脆响中，紫雾裹挟着晶屑升腾，竟在半空拼出侯爵府这些年私吞的晶矿运输路线图。
"住口！"权贵脖颈青筋暴起，金丝领口崩开两颗珍珠纽扣。
士兵们突然集体按住胸甲，那些焦黑破洞渗出紫黑色液体，滴在石板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小玲突然松开伍星衣袖。
少女从裙摆暗袋掏出个铁盒，里面躺着七颗带齿痕的晶矿——这是矿工孩子今晨送她的谢礼。
当她把铁盒高举过头顶，盒内晶矿与石碑产生共鸣，将半空中的运输图染成无法作伪的誓约之蓝。
人群里响起第一声唾骂，接着是烂菜叶划出的抛物线。
权贵精心保养的鬓角沾上蛋清时，二十个私兵胸甲同时迸裂，紫黑液体在地面汇成毒蝎图案。
伍星口袋里的妓院情报突然发烫，羊皮纸上"黑市毒剂"四个字灼穿布料，在他掌心烫出新月形红痕。
暮色彻底沉入山脉的前一刻，权贵突然阴笑出声。
他扯断腰间某个水晶吊坠，碎片里滚出的紫黑色药丸被士兵们囫囵吞下。
守卫队长瞳孔骤缩，剑柄霜纹竟开始逆向生长——这是蒋悦留下的预警机制。
伍星按住又要咳嗽的胸腔，晶屑在喉间聚成带倒刺的蓝刃。
他余光瞥见钟楼暗影里寒光闪动，那是铁匠铺送来的护心镜在反光，镜面隐约映出某个戴蛇形戒指的人影正朝侯爵府方向疾驰。
"杀了..."权贵的咆哮卡在喉咙，因为卖花女的竹篮突然倾倒。
三百支雪绒草根须纠缠成网，将他金丝靴牢牢钉死在浮现毒蝎图案的石板上。
人群的怒骂声里，伍星听见自己癌细胞分裂的脆响，如同晶茧即将破壳的前奏。
（接上文）
三柄淬毒长矛破空而至的瞬间，伍星后撤半步踩中雪绒草汁。
癌痛转化的热流在膝盖炸开，他整个人后仰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靛蓝色晶屑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动作慢了。"伍星旋身抓住矛柄，晶屑沿着铁木纹理蔓延。
三个士兵突然惨叫，胸甲破洞渗出与毒蝎图案同源的紫黑液体，竟是被自己武器反噬。
围观人群爆发出惊呼。
铁匠铺二楼传来重锤敲击声，老约翰故意将烧红的铁胚抛向半空，四溅的火星照亮了士兵们溃烂的伤口。
妓院老板娘倚着雕花栏杆，指尖夹着撕碎的账本残页轻轻吹气。
权贵扯着嘶哑的嗓子吼叫："给我撕了这贱民的嘴！"
十二名士兵同时暴起，胸甲缝隙渗出紫雾。
他们吞下的药丸让肌肉膨胀撑破锁子甲，皮肤表面凸起毒蝎状的血管。
小玲被劲风掀得后退，怀里的铁盒却稳稳落在伍星脚边。
"接着！"矿工堆里飞出七把晶矿镐。
伍星凌空接住镐头，癌细胞分裂的脆响混入金属铮鸣。
当第一个私兵挥拳砸来时，他侧身用晶矿镐勾住对方护腕，借力把人甩向权贵的车辇。
镶着青晶石的车辕应声而裂，侯爵家纹碎成三截。
"第三个。"伍星说话间踢飞偷袭者的弯刀，刀刃擦着权贵耳畔钉进石碑，刀柄残留的晶屑勾勒出运输路线图的某个坐标。
守卫队长突然按住剑柄。
霜纹剑鞘与石碑产生共鸣，地面浮现的毒蝎图案竟开始消褪。
二十名士兵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溃烂的伤口接触蓝光后冒出白烟。
"侯爵大人。"队长踏碎最后一块毒蝎纹路，"根据《晶脉公约》第七条，滥用黑市毒剂者..."他佩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出权贵鬓角冷汗，"需缴纳三千晶石罚金。"
权贵精心保养的指甲折断在车帘金穗里。
他死死盯着伍星脚下那盒带齿痕的晶矿——那是矿工孩子们用乳牙咬出的印记，此刻正在蓝光中跳动如心脏。
"我们走！"权贵扯断车帘摔在侍从脸上。
士兵们互相搀扶时，溃烂的皮肉粘在同伴胸甲上撕扯下来。
车辇转弯时撞倒垃圾堆，昨夜被克扣的晶矿从腐叶下露出棱角。
小玲蹲下身整理散落的雪绒草，发辫间突然落下一枚蛇形铁片。
这是她清晨帮铁匠送货时，老约翰塞进她兜帽的"小礼物"。
少女没发现铁片边缘沾着紫黑色粉末，与权贵士兵伤口的残留物完全相同。
"多谢。"伍星将晶矿镐抛还给矿工，指尖残留的靛蓝色比晨雾更浓。
当人群欢呼着围上来时，他借着咳嗽把带血的晶屑抹在石碑背面，那里新添的刻痕与蒋悦的剑痕恰好形成封印阵。
守卫队长弯腰捡起巡逻簿，昨夜被擦去的"可疑异乡人"批注下，多了行银漆小字：东区矿工联名担保。
他转身时佩剑轻敲石碑，霜纹顺着封印阵蔓延，将权贵残留的毒剂彻底封入地底。
暮色完全降临前，伍星在铁匠铺后院摊开染血的粗布口袋。
十七户人家送的物件浸在月光里，护心镜边缘浮现出侯爵府地牢的结构图。
他摩挲着妓院情报烫出的新月红痕，癌痛化作细流渗入羊皮纸，让"黑市毒剂"四个字扭曲成陌生符文。
钟楼传来七声闷响，某块墙砖突然翻转。
戴蛇形戒指的手将密信塞进缝隙，信上沾着与小玲发辫间相同的紫黑色粉末。
更夫拖着灯笼走过时，那截断指上的翡翠扳指映出侯爵府密室微光——三百支雪绒草正在水晶罐里枯萎，根须纠缠成誓约之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