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黑石拒行**
黑石口,这座矗立在荒漠边缘、被风沙常年亲吻的小镇,与其说是镇子,不如说是一个由风化石屋、歪斜帐篷和飞扬尘土构成的巨大驿站。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烤馕焦香、劣质烟草和浓烈汗臭混合的气息,粗犷而野性。镇口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成蜂窝状的黑色岩石,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昭示着此地名字的由来,也无声地警告着来者:再往前,便是吞噬生命的沙海。
胡春阳叉着腰,站在黑石下,豪气干云地对着眼前的景象发表宣言:“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征服荒漠的起点!霞云峡的宝贝,碧叶朱花的秘密,都在等着咱们去揭开!老夫已经闻到了成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一嘴沙子,“咳咳咳……呸!这味道有点硌牙!”
侯宁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裹着头巾、肤色黝黑的驼队商人吆喝着骆驼卸货;穿着破烂皮甲、眼神如鹰隼的佣兵擦拭着弯刀;还有那些沉默寡言、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骆驼客,蹲在墙角阴影里,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外乡人。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喧闹、讨价还价的争吵,以及牲口不安的嘶鸣。他紧了紧背上的巨大行囊,低声提醒:“先生,先找向导要紧。店小二说了,没向导进荒漠就是送死。”
“对对对!向导!”胡春阳一拍脑门,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瞬间锁定了那些看起来最有“经验值”的老骆驼客。他整了整新换的粗布短打(虽然依旧难掩其富态),努力摆出一副“人傻钱多速来”的亲切笑容,朝着一个看起来最沧桑、烟袋锅子也最长的老骆驼客走去。
“这位老哥!”胡春阳声音洪亮,努力盖过周围的嘈杂,“一看您就是经验丰富、古道热肠的沙漠活地图!鄙人胡春阳,欲往霞云峡寻一味济世良药,不知老哥可愿屈尊引路?价钱好商量!管吃管住,还有额外的大红包!”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去摸那并不存在的、象征“神医”风范的长须(胡子早被树枝刮没了),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那老骆驼客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胡春阳那身怎么看都不像能吃苦的肥肉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沉默的铁面人和背着大包小包的少年,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浓烟,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哎?老哥别急着拒绝嘛!”胡春阳笑容不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实不相瞒,老夫乃‘活人不医阎王愁’的阳谷先生!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路上若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包在老夫身上!分文不取!这可是增值服务!”
老骆驼客又吸了口烟,眼皮都没抬:“阳谷?没听过。霞云峡?找死。”
言简意赅,态度明确。
胡春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死心,又转向旁边另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点的骆驼客:“这位壮士!霞云峡!带路!双倍价钱!”
那壮汉正用一把小刀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闻言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双倍?十倍也不去!老子还没活够,不想去喂沙鬼!”
“沙鬼?”侯宁心中一凛。
“哼!”壮汉把刀插回靴筒,“那鬼地方,进去就别想出来!彩雾有毒,沙子吃人!前年‘独眼狼’那伙狠人,够横吧?十几条汉子,全栽在里面,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你们仨?”他上下打量着胡春阳,“一个胖子,一个娃,一个瞎子?给沙虫塞牙缝都不够!”
周围几个骆驼客闻言,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胡春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展示一下实力,挽回尊严!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扎了个不伦不类的马步(肚子太大,蹲不下去),低喝一声,双掌在胸前虚划,隐隐泛起一丝淡金光泽(在风沙弥漫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然后猛地朝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脸盆大小的风化石抓去!
“金刚龙爪手!开!”
噗嗤!
石屑纷飞……但仅限于表面一层风化的酥皮。胡春阳的五根胖手指深深嵌入了石头的风化层里,抠下来一大块碎石,露出了里面更坚硬的、纹丝不动的岩芯。而他本人,因为用力过猛,加上石头纹丝不动,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屁股墩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噗……哈哈哈哈!”周围的骆驼客们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胖子,你这爪子挠痒痒还行,挠石头?省省吧!”
“就是!霞云峡的石头比这硬十倍!”
“快回家抱孩子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胡春阳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灰溜溜地收回手,拍打着满手的石粉和灰尘,嘴里嘟囔着:“不识货……一群不识货的莽夫!老夫这是神功初成!懂不懂?初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胡春阳充分发挥了他“活人不医阎王愁”的“钞能力”(清虚子赞助版),把黑石口能搭上话的、看起来像向导的人问了个遍。价钱从双倍一路飙升到二十倍!附加条件从免费治病升级到包养老送终!甚至承诺找到碧叶朱花分他们一片叶子(虽然他自己都没见过)!然而,回应他的只有:
“不去。”
“找死别拉上我。”
“钱是好东西,得有命花。”
“胖子,别折腾了,买几匹好骆驼,自己进去碰运气吧,死了还能给沙海添点养分。”
就连那些看起来最落魄、最需要钱的流浪汉,听到“霞云峡”三个字,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和对胡春阳“疯狂”的不解。
**第二回:绝域启程**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胡春阳气呼呼地回到侯宁和李志远身边,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震起一片尘土,“老夫行走江湖多年,悬壶济世,名震八方(他选择性遗忘了寂照寺的糗事),今日竟被一群目不识丁的骆驼客如此轻慢!霞云峡怎么了?龙潭虎穴老夫也闯过!不就是彩雾毒虫吗?老夫有神功护体!有灵丹妙药!有李煞星这把人间凶器!怕什么?!”
他越说越气,从怀里掏出那本《西域异兽图鉴》,翻得哗哗响:“你们看!老夫早有准备!沙蜥?用‘避毒粉’!毒蝎?一爪子捏死!沙暴?找背风坡!流沙?老夫轻功……呃,小斗轻功好!总之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没向导?咱们自己闯!老夫就不信了,凭咱们三个‘黄金组合’,还搞不定一个破峡谷!”
侯宁看着先生那副“破罐子破摔”的豪迈(或者说自暴自弃),再看看李志远那永远沉默却稳如磐石的身影,心中那点不安也被冲淡了些。他检查了一下行囊里的物资:清水充足(十几个沉甸甸的皮囊和水袋),干粮硬得能砸死人(但能救命),驱虫粉、避毒丸、千机伞、引路金蜂(虽然现在像无头苍蝇)……准备还算充分。
“先生说得对,总不能被吓回去。”侯宁点头,眼神坚定起来。
李志远微微颔首,竹杖点地,指向镇外那无垠的、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黄色沙海。方向,西北。
**荒漠炼狱,与沙共舞**
告别了黑石口最后一丝喧嚣和人烟,三人两驼(胡春阳豪掷重金买了两匹看起来最健壮的骆驼,分别驮着大部分物资和……他自己),一头扎进了浩瀚无垠的荒漠。
起初,胡春阳还颇有几分“大漠孤烟直”的豪情,骑在骆驼上,腰杆挺得笔直(尽管肚子碍事),小眼睛四处张望,试图从单调的黄色中找出点“异域风情”。他甚至诗兴大发,吟了两句歪诗:“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霞云终不还!……呃,后面是啥来着?”
然而,荒漠很快就用它最直接的方式,给了这位“神医”一个下马威。
首先是热。正午的太阳如同悬挂在头顶的巨大熔炉,无情地倾泻着光和热。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脚下的沙砾滚烫,隔着厚实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痛。汗水刚渗出毛孔,瞬间就被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胡春阳那身“底蕴深厚”的肥肉成了最好的保温层,整个人像一只快要蒸熟的肉包子,脸颊通红,气喘如牛,不断从水囊里豪饮,喝下去的水似乎立刻就从毛孔里喷了出来。
“水……老夫的水……”胡春阳感觉水囊轻得异常,绝望地晃了晃。
“先生,省着点喝。”侯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醒道,“按店小二说的,一天最多喝三袋。”
“三袋?!”胡春阳哀嚎,“老夫撒泡尿都不止三袋的量!”
其次是风沙。荒漠的风,毫无征兆,说来就来。起初只是卷起细小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很快,风势渐大,卷起黄沙漫天,如同亿万只细小的黄蜂在疯狂嗡鸣、扑打。视线被压缩到极限,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黄。沙子无孔不入,钻进头发、耳朵、鼻孔、衣领,嘴里更是咯吱作响。胡春阳用新买的厚布头巾把自己裹得像个准备打劫的土匪,只露出两只被风沙迷得泪水涟涟的小眼睛。他趴在驼峰之间,紧紧抱住骆驼的脖子,嘴里骂骂咧咧:
“呸呸呸!这鬼风!老夫英俊的容颜都要被刮成砂纸了!小斗!李煞星!你们还在吗?吱个声!别被风刮跑了!老夫可赔不起!”
风沙过后,三人如同刚从沙堆里刨出来的土拨鼠,浑身上下、连睫毛上都挂满了黄沙。骆驼也打着响鼻,甩着头,抖落一身沙尘。最惨的是胡春阳,他发现他那本宝贝《西域异兽图鉴》,不知何时被风掀开,灌进了半本书的沙子,字迹都模糊了。
“老夫的秘籍啊!”胡春阳捧着书,欲哭无泪。
夜晚降临,气温骤降,从熔炉瞬间跌入冰窖。白天烫脚的沙子变得冰冷刺骨。三人裹紧所有能裹的衣服,挤在背风的沙丘后面,点燃一小堆用干骆驼粪和枯死的梭梭树枝升起的篝火。火焰跳跃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光亮,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笼罩四野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骆驼偶尔的咀嚼反刍声,以及胡春阳那如同拉风箱般的、时断时续的呼噜声(他累得倒头就睡)在空旷中回响。
侯宁负责守上半夜。他抱着膝盖,看着篝火,思绪飘远。他想起了栖霞观的豆渣和雪球,不知道清风小道士被它们折腾得怎么样了;想起了玄虚子道长看到账单时的表情(主要是胡春阳在寂照寺许诺的香油钱和黑石口的大采购);更想起了那个堵在庙门口、执着得近乎偏执的绛紫色身影……罗前辈,此刻在做什么呢?还在寂照寺外扎营?还是已经追到了黑石口?想到她那句“跑不掉”的宣言,侯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志远盘膝坐在稍远处,铁面护额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气息沉静悠长,仿佛这极端的温差和恶劣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偶尔,他会侧耳倾听沙丘深处传来的细微响动——那是夜间活动的沙蜥或毒虫爬行的声音。他的存在,是这片死寂荒漠中唯一的、令人安心的“锚点”。
**第三回:紫星坠峡**
日复一日,单调、艰苦、提心吊胆。第十三天。
白天依旧酷热难当,三人顶着烈日,在连绵起伏的沙丘间跋涉。骆驼的脚步深深陷入松软的沙中,行进缓慢。胡春阳早已没了吟诗的兴致,蔫头耷脑地趴在驼峰上,像一块被晒化了的年糕,只有嘴里还在机械地抱怨:
“热……热死老夫了……这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全是沙子!沙子!老夫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连裤裆里都是沙子!这哪是寻宝,这是来给沙漠当肥料啊!小斗,还有水吗?给老夫润润嗓子……就一口!老夫保证是最后一口!”
侯宁无奈地递过水囊。胡春阳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如同品尝琼浆玉液,然后恋恋不舍地塞紧塞子,长长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单调重复的沙丘曲线,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就在这枯燥得令人发疯的跋涉中,夜幕再次降临。三人照例找了个背风的巨大沙窝安营。胡春阳累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胡乱啃了几口硬得像石头的奶疙瘩,就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地上,准备用他震天的呼噜声挑战荒漠的寂静。
侯宁值上半夜。他抱着膝盖,仰望着荒漠的夜空。这里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着钻石碎屑的巨带横贯天际,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远离尘世的光污染,宇宙的壮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侯宁看得有些痴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似乎都被这浩瀚星海抚平了些许。
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一点火星,还有胡春阳那已经响起的、如同闷雷般的鼾声。
突然!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摩擦玻璃,又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金属造物在高速切割空气!声音瞬间拔高到顶点,震得人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侯宁猛地跳起来,心脏狂跳!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鼾声如雷的胡春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却满脸惊骇:“打……打雷了?沙暴又来了?”
连一直静坐如山的李志远也骤然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夜空!他那沉寂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深邃的墨蓝天幕上,一道极其明亮、极其诡异的紫色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他们头顶斜上方掠过!那光芒并非火焰的赤红或星辰的清冷,而是一种纯粹、妖异、仿佛蕴含着狂暴能量的深紫色!它拖曳着长长的、如同彗星般的紫色光尾,将途经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妖艳的紫晕!光团的核心似乎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剧烈燃烧、不断扭曲变幻的紫色能量!
它飞行的轨迹并非平滑的弧线,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不受控制的癫狂感,时而剧烈震颤,时而急速下坠又猛地拉起,划出的光轨扭曲如蛇!那刺耳的尖啸,正是它高速摩擦、撕裂空气发出的死亡之音!
“我的亲娘姥姥!”胡春阳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胸口,小眼睛瞪得溜圆,睡意全无,“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流星?流星不是金色的吗?这……这紫不拉几的……是阎王爷的灯笼掉了?!”
侯宁也被这超出认知的景象惊呆了,浑身汗毛倒竖:“不……不像流星!它……它飞得太低了!而且……那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金属的摩擦感和濒临极限的撕裂感,绝非自然造物!
李志远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竹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虽目不能视,但那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噪音和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弱金属腥气的压迫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进入了极度警戒的状态!他“看”向那紫色流光消失的方向,铁面下的眉头紧紧锁起。
那道紫色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出现到掠过他们头顶,再到朝着西北方向(正是霞云峡的方向!)疾驰而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那撕裂耳膜的尖啸声随着它的远离迅速衰减。
然而,就在它即将消失在西北方地平线尽头、视线被沙丘阻挡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紧接着,西北方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团巨大无匹、璀璨夺目的紫色光晕!
那光芒瞬间膨胀,如同在夜空中引爆了一颗紫色的太阳!将那片天空和下方连绵的沙丘轮廓都映照得一片通明!紫光之盛,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天上的银河!光芒的核心,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在疯狂流窜、跳跃!
整个荒漠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声的爆炸所震撼!脚下的沙砾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老天爷!”胡春阳一屁股坐回沙地,差点把屁股下的奶疙瘩压成粉,“炸……炸了?!那玩意儿炸了?!”
侯宁也被那瞬间爆发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霞云峡……是霞云峡的方向!”
那诡异紫光的坠落点,与他们要去的死亡绝域完全重合!
强光来得快,去得更快!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那团膨胀的紫色光晕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掐灭,骤然收缩、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深邃的夜幕中。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三人极度疲惫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夜,重新恢复了死寂。璀璨的星河依旧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和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三人狂跳不止的心跳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一幕并非虚幻。
篝火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三张惊魂未定、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胡春阳呆呆地望着紫光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梦呓般地喃喃道:“碧叶朱花……没听说会飞啊……还……还炸得这么亮?”
他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侯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先生……那东西……掉进霞云峡了……”
李志远缓缓松开紧握竹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地“望”着西北方,那冰冷的铁面护额下,无人知晓他此刻翻涌的思绪。荒漠的寒风卷起沙粒,打着旋儿掠过沙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天外来物”,那妖异的紫光,那毁灭性的爆炸……是凶兆?还是……某种难以想象的机遇?它与他们苦苦追寻的碧叶朱花,又会有着怎样离奇的联系?
前路,那片终年笼罩在诡异彩雾中的霞云峡,在经历了这“天外来客”的撞击后,又会变成怎样一副光景?
未知的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如同冰与火,在三人心头交织燃烧。荒漠的夜,变得更加深沉难测。胡春阳的呼噜声,也迟迟未能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