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随火光摇曳。凯伦取出水囊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楚歌。清水带着一丝草药味,但意外地提神醒脑。
"银叶草泡的,"凯伦注意到楚歌的表情,"能抵抗沼泽的毒气。"
楚歌又喝了一口才还给他:"你经常来这里?"
"三年了。"凯伦用袖子擦了擦水囊口,"自从离开骑士团。"
他走到墙边,指着其中一张地图:"黑沼泽是阴影议会活动频繁的区域之一。我在这里监视他们的行动。"
楚歌走近观察那些地图。上面标注了各种符号——红色叉号代表魔兽出没点,蓝色圆圈是能量异常区域,黑色三角则是疑似议会据点。
"系统性的调查,"楚歌评价道,"就你一个人?"
凯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原本骑士团有专门的调查小队,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上层认为我的发现'危言耸听',下令停止调查。"
壁灯突然爆出一个火花,照亮凯伦眼中压抑的怒火。楚歌明智地没有追问,转而检查洞穴另一侧的装备架——几把保养良好的武器,一套备用盔甲,还有各种自制药剂。
"你的剑法,"凯伦突然开口,"不是任何已知流派。那些步伐和发力方式...来自东方?"
楚歌点头:"华山剑法,配合武当内功。"
"内功?"凯伦皱眉。
"类似你们的斗气,但修炼方式不同。"楚歌简单解释,"更注重内在气息的循环而非外在爆发。"
凯伦若有所思:"所以你能抵抗心智编织术...内功保护了你的精神?"
"一部分原因。"楚歌没有详细说明玉佩的作用,"你的斗气也很特别,带着净化属性。"
"银刃家族的传承。"凯伦的语气中带着骄傲,随即又黯淡下来,"曾经是王都最显赫的骑士家族之一。"
他走到洞穴深处,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锈蚀的银质徽章,隐约能看出剑与盾的图案。
"我祖父的时代,银刃骑士有三百人,守卫着整个北境。"凯伦用拇指摩挲徽章,"到我父亲时,只剩五十人。而现在..."
"你一个人在这沼泽里。"楚歌接上他的话。
凯伦猛地合上盒子:"因为我拒绝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壁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楚歌安静等待,直到凯伦的呼吸平复。
"三年前,我发现高阶骑士中有人在使用黑暗魔法。"凯伦低声说,"不是普通黑魔法,而是与阴影议会同源的技术——能微妙地影响人们的思想。"
他拿出一卷破旧的羊皮纸,上面记录着几起奇怪的事件:某位法官在审判前突然改变立场;一位正直的领主莫名签署不利领民的条约;甚至国王最信任的顾问开始推行可疑的政策。
"最初只是怀疑,直到我亲眼看见。"凯伦的指节发白,"副团长雷德蒙,在深夜会面一个黑袍人。他们交换了某种...发光的符文。"
楚歌想起石林中那些被扭曲的"故事之力":"心智编织术的媒介?"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第二天,雷德蒙就提出了一项提案——削减边境守军,理由是'和平时期不需要那么多戒备'。"凯伦冷笑,"就在兽人部落频繁活动的季节。"
他继续讲述:当他向团长举报时,反被指控"诽谤高阶骑士";家族因此蒙羞,父亲被剥夺爵位;最终,他选择主动离开骑士团,独自调查。
"银刃家族最后的骑士,"凯伦自嘲道,"成了个沼泽里的隐士。"
楚歌拿起一张凯伦手绘的图表,上面记录了近年来各地传说被修改的细节:"你发现了模式。"
"不只是传说,"凯伦激动起来,"历史记载、法律条文、甚至民间歌谣...议会正在系统性地改写一切。最可怕的是,大多数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变化。"
"就像温水煮青蛙。"楚歌用东方谚语比喻。
凯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正是如此!细微的改动日积月累,最终彻底扭曲人们对现实的认知。"
他翻开一本笔记,指着其中一页:"比如著名的'红石峡谷战役',十年前的历史。最初的记载是人类与精灵联军击退了兽人入侵。但现在很多文献称那是人类独自的胜利,甚至暗示精灵暗中协助兽人。"
"制造种族间的猜疑。"楚歌理解道。
"更糟的是,"凯伦压低声音,"我找到几位那场战役的老兵,他们竟然真的相信新版本!就像记忆被..."
"被改写了。"楚歌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故事灵魂。
洞穴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两人同时噤声,凯伦迅速熄灭壁灯。黑暗中,楚歌能感觉到凯伦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反应。
几分钟后,凯伦重新点亮壁灯:"可能是夜行生物。"
楚歌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姿势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出击。这种警觉不是短期能养成的。
"你父亲还健在吗?"楚歌突然问。
凯伦的肩膀僵硬了一瞬:"在王都的'保护'下生活。"他苦笑,"其实就是软禁,为了牵制我。"
"所以你独自行动,避免连累家族。"
"银刃家族的荣誉已经所剩无几,"凯伦直视楚歌的眼睛,"但我仍恪守骑士誓言——保护无辜,揭露事实,即使付出生命。"
壁灯的光芒在他坚毅的面容上跳动,那一刻,楚歌看到了这个落魄贵族子弟骨子里的骄傲。不是源自头衔或地位,而是源于内心的信念。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楚歌问,"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凯伦将徽章收回行囊:"因为你提到阴影议会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怀疑,而是...熟悉。而且你能看到那些魔兽体内的黑暗能量,说明你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你战斗时的那种姿态——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什么。这样的人,在当今世道太少了。"
楚歌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些魔兽是怎么回事?"
"议会的实验品。"凯伦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把黑暗能量注入普通野兽体内,创造出服从命令的怪物。最初只是在偏远地区测试,现在越来越接近城镇。"
他拿出一小瓶黑色液体,与楚歌在魔兽伤口处看到的一样:"我一直在收集样本,试图找出净化方法。"
楚歌接过瓶子,用内气感应其中的能量波动。与议会机械蜘蛛体内的物质相似,但更加狂躁不稳定。
"你成功过吗?"
"三次。"凯伦指着角落里的笼子,里面关着几只小动物,"将圣光魔法与药剂结合,可以驱散黑暗能量。但过程极其痛苦,存活率不到三成。"
楚歌想起乐瑶的歌声对"故事之力"的净化作用:"如果有方法能减轻痛苦..."
"任何方法都值得尝试。"凯伦急切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我是说,如果你有建议的话。"
楚歌微笑:"也许以后。现在,我更想知道你接下来的计划。"
凯伦展开一张新地图:"根据线索,议会近期在沼泽北部活动频繁。我怀疑他们在寻找什么古代遗迹。"
楚歌注意到那个位置离乐瑶所在的记忆之泉不远,但决定暂时不提这事:"所以你故意用特殊药草吸引魔兽,研究它们的行动模式?"
"危险但有效。"凯伦承认,"魔兽总会回到主人身边。跟踪它们,我找到了三个隐蔽的议会前哨站。"
"单枪匹马端掉三个前哨站?"楚歌挑眉。
凯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骑士也懂得偷袭战术。而且黑暗生物有个弱点——极度厌恶银器。"
他展示了几把特制的银质匕首:"浸过圣水的纯银,能暂时扰乱它们体内的黑暗能量流动。"
楚歌拿起一把掂了掂,重量和平衡都无可挑剔:"精良的工艺。"
"家族最后的珍藏。"凯伦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外,沼泽的夜风呼啸而过,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你接下来去哪?"凯伦最终问道。
"北方。"楚歌含糊地回答,"有些事情要确认。"
凯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
"我不是在请求许可。"凯伦打断他,"北方正是议会活动频繁的区域。无论你要做什么,多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帮手总没坏处。"
楚歌考虑着利弊。凯伦确实是个强大的战士,而且对议会的了解比他和乐瑶都深入。但带着一个陌生人前往记忆之泉...
"天亮前出发,"楚歌最终决定,"但有个条件。"
"说。"
"完全服从我的指挥,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告知我,不要擅自行动。"
凯伦皱眉:"骑士不接受无条件的服从。"
"那就当是临时组队的基本规则。"楚歌让步,"在确认安全前,我们需要彼此信任。"
凯伦思考片刻,伸出手:"以银刃家族的荣誉起誓。"
楚歌握住他的手:"以华山派的名义保证。"
壁灯的火光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见证了这个约定。凯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惊讶地看了看四周。
"奇怪,"他喃喃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楚歌问。
凯伦摇头,露出自离开骑士团后的第一个真诚微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