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都要被碾成木屑的剧痛,顺着每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根须,狠狠冲击着我那懵懂而脆弱的木质核心!那巨大脚趾的力量,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碾碎星辰的蛮横,死死向内蜷缩!
完了!刚醒就要被创世神的脚指甲缝给报销了!混沌中诞生,混沌中消亡,我这短暂得可怜的树生,简直是个笑话!
“撑住!蠢木头!”青石的声音在我意识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慌乱?“别光顾着疼!抽根!把你最硬的根抽出来!怼他脚趾缝!丫的脚气再大也怕戳脚心!”
抽根?怼脚趾缝?在意识都要被碾碎的剧痛中,青石这离谱的建议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闪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几乎是用尽全部“意念”,驱动着一条离那恐怖蜷缩力点稍远、相对粗壮坚韧的主根!
不是向外逃——那力量锁死了所有逃逸空间——而是像青石吼的那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朝着那巨大脚趾蜷缩后露出的、更深更黑暗的趾缝,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反馈回来。没有刺穿坚韧皮肉的阻碍感,反而像是戳进了一团……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腐朽气息的……淤泥?
就在我的根尖刺入那诡异“趾缝淤泥”的瞬间,那股要将我彻底碾碎的恐怖蜷缩力,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巨大的脚趾,像是被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向外弹开!
轰!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根须反冲回来,我被震得整个“存在”都在嗡鸣,刚刚刺入趾缝淤泥的那截根须更是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和腐蚀感,但……活下来了!
“呕……!”青石的声音充满了嫌弃,“你……你戳他脚丫子泥了?!还……还带出来了?!我……我闻到了!隔着石头都闻到了!混沌纪元老咸菜的味儿!造孽啊!”
我无暇顾及青石的抱怨和那截根尖传来的恶心感,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我。根须软塌塌地重新缠绕住那冰冷的脚踝,贪婪地汲取着伤口渗出的、依旧灼烫的“血酒”,连那股铁锈混蜂蜜的味道都显得无比亲切。
混沌的墨团依旧在翻滚,无声的战斗在继续。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庞大如星云的先天生灵阴影,似乎……有意无意地绕开了我所在的这片区域?也许是创世神尸骸残留的威压,也许是我刚才“英勇戳脚泥”的行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日子(如果混沌中有时间概念的话)在无声的轰鸣和间歇性的能量冲击中流逝。我努力地生长,抽出更多的嫩枝,根须在神魔尸骸的伤口和骨骼缝隙中艰难而顽强地拓展。青石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偶尔醒来就用它那独特的“石语”吐槽我缓慢的长势或者外面那些打得天崩地裂的“傻大个”。
直到那一天。
一道刺目的、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流光,撕裂了翻滚的混沌墨团,如同坠落的彗星,带着凄厉的尖啸(这次是真的声音!撕裂混沌的声音!)朝我所在的方向狠狠砸来!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我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树干(虽然还是那么细)都在疯狂颤抖,新长出的嫩叶瞬间被冲击波震碎了大半!剧痛!比脚趾碾压更尖锐的剧痛!
撞击点就在我旁边不远,混沌物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烟尘(混沌尘埃?)弥漫中,我看到一柄造型狰狞、布满锯齿和倒刺的黑色巨斧,大半截斧刃深深嵌进了我旁边一块凝固的、不知名巨兽的骨骼化石里!斧柄还在嗡嗡颤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还没等我从这突如其来的“空袭”中缓过神,一个如同滚雷般、充满暴虐的意念横扫过来,直接在混沌中震荡:
“盘瓠!你的‘裂渊’暂存于此!待本尊撕了那长虫,再来取它斩你狗头!”
声音未落,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我所有“感知”的阴影裹挟着腥风呼啸而过,追着另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混沌深处。留下那柄嗡嗡作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巨斧,就插在离我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我懵了。树皮(如果有的话)大概都在发麻。
“啧,”青石醒了,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看见没?这就是你的‘邻居’!打架打到一半,武器随手往路边一插?真当你是武器架了?”
青石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预言”……
咻!咻!咻!
又是数道流光破空而来!一柄缠绕着血色雷霆的长矛,带着刺耳的雷鸣,“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我头顶一根刚刚抽条、还算坚韧的横枝里!矛尖离我稚嫩的树芯只差毫厘!树枝被撕裂的剧痛让我意识一阵眩晕!
紧接着,一面边缘布满利齿、中心镶嵌着扭曲鬼脸的骨盾,呼啸着旋转飞来,“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我主干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差点被连根拔起!树皮(想象中)崩裂的感觉清晰无比!盾牌上那张鬼脸似乎还对我咧开一个嘲讽的笑。
然后是一对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弯刀、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青铜古剑、一根缠绕着荆棘的骨鞭……如同狂风暴雨般,叮叮当当、噗噗哐哐,精准无比地、或插、或挂、或砸在了我的树枝、树干上!
剧痛!连绵不绝、种类繁多的剧痛!尖锐的刺穿痛、沉重的钝击痛、腐蚀性的灼烧痛……我感觉自己像一块砧板,被无数神兵利器反复蹂躏!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压得我那可怜的木质纤维吱呀作响,意识在剧痛的海洋里浮沉,几乎要被撕裂!
“好家伙!”青石的声音充满了惊叹,“锯齿斧、雷矛、鬼脸盾、幽冥双刀……嚯!还有这把‘戮仙’残片?这帮家伙是真不拿你当外人啊!老弟,恭喜你,成功晋升为混沌战场VIP武器暂存处!还是带自动痛觉反馈功能的!”
我无法回应,只能发出无声的哀鸣。每一件兵器的“暂存”,都给我带来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和沉重的能量压迫。我的树枝被沉重的武器压弯,树干被锋利的刃口划伤,汁液(淡金色的,带着清香)渗出,混合着神兵上残留的诡异能量,滴落在神魔尸骸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催生出几株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小草。
“痛!太痛了!”我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反复回荡。这些兵器像跗骨之蛆,带着各自原主人的暴戾气息,不断侵蚀着我。
就在这时,远处又爆发了更激烈的战斗!几道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身影撞在一起,爆发的能量风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破碎的混沌物质和神魔残骸碎片,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排山倒海般压来!
“我艹!大的来了!”青石怪叫一声。
我“看”着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逼近,又“感受”着身上挂满的、沉重而凶戾的神兵利器带来的剧痛和压迫,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在我那被痛苦填满的木质核心中,如同火山般积聚、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我只是一棵树!只想安静地活着!吸点血酒!长点叶子!凭什么要把我当武器架?!凭什么要用你们的战斗余波来摧毁我?!
剧痛!压迫!憋屈!愤怒!这些原始而强烈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我体内疯狂冲撞!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潮即将将我连同身上挂满的“破烂”一起吞没的瞬间——
嗡!!!
我的所有枝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积压到顶点、再也无法忍受的——
痛!
“都给老子——”
我的意识在无声地咆哮!
“滚!!!”
唰啦啦——!!!
伴随着我所有枝条疯狂的、宣泄般的抖动!那柄插在头顶横枝上的血色雷矛、那面砸在树干上的鬼脸骨盾、那对缠绕幽蓝火焰的双刀、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那根带刺的骨鞭……还有最先插在旁边的狰狞锯齿巨斧!
所有挂在我身上、插在我枝干里的神兵利器,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拔起,裹挟着我倾泻而出的痛苦、愤怒和无形的力场,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它们撕裂混沌,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尖啸!带着各自原主人的凶戾气息和我赋予它们的、纯粹的“痛怒”意志!如同暴雨!如同流星!朝着那汹涌而来的能量狂潮,朝着狂潮后面那几个正在激战的庞大阴影——
狠狠砸了过去!
轰!轰!轰!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在混沌中炸开!能量狂潮被这片突如其来的“神兵暴雨”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件蕴含大威能的兵器甚至直接命中了远处激战中的先天生灵!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几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和咆哮!
混乱的能量乱流被搅得更加狂暴,但核心的毁灭力量却被这波“天降正义”般的反击偏离了方向,擦着我所在的区域边缘肆虐而过。
风暴渐息。
我虚弱地“喘息”着(如果树会喘气的话),枝条无力地低垂。身上那些带来剧痛的“累赘”终于清空了,只留下满身的伤口和渗出的淡金色树汁,火辣辣地疼。
四周一片狼藉。混沌物质被炸得七零八落。远处那几个庞大的阴影似乎也暂时停止了争斗,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
死寂。
只有青石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幽幽地在我意识中响起:
“……干得漂亮,老弟。”它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和赞叹,
“好一招……天降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