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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5-08-16 09:38:04

山风带着夜露的凉意,穿过客栈简陋窗棂的缝隙,轻轻拂过楚珩汗湿的鬓角。他盘膝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深沉,努力将空气中那稀薄得如同被水洗过无数遍的五色灵气光点,艰难地纳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枚象征着练气一层根基的五彩光球,正比昨日凝实了不少,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丝丝缕缕的暖流随着它的旋转,持续不断地熨帖着楚珩的四肢百骸,驱散着白日修炼淬体拳带来的深层疲惫,更带来一种筋骨皮膜被无形力量反复锤炼的坚韧感。

“蠢材!灵气稀薄是外因,心神不定是内贼!”破葫芦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骤然刺入楚珩的识海,打断了他对力量增长的细微陶醉,“你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就跟耗子洞里藏的陈粮一样,经得起你沾沾自喜的损耗?这点微末道行,遇上稍微练过几天庄稼把式的莽汉,人家一记窝心脚就能送你见阎王!凝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老夫掐灭了!”

楚珩被骂得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赶紧收束心神,将那些刚刚萌芽的得意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沉入枯燥而缓慢的灵气引导中。葫芦说得对,练气一层,不过是仙路的起点,这点力量,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他想起葫芦展示过的灵葫仙尊全盛时期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心头的浮躁彻底被敬畏取代。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流逝。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楚珩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射出尺许才缓缓消散。一夜的苦修,丹田的光球又稳固凝实了一分,距离那层通往练气二层的无形隔膜,似乎更近了些。

他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肌肉间流淌。他拿起桌上那个昨夜喝水时又差点被捏碎的粗陶杯,这一次,五指收拢,力量含而不发,陶杯稳稳当当,只在表面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哼,总算长进了一丁点。”葫芦的声音带着点勉强的认可,随即又变得刻薄,“别得意,离‘收放由心’还差得远!去,弄点吃的,今日的淬体拳,加练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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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小镇的街道开始苏醒。楚珩揣着仅剩的几文铜钱,再次走向街角的包子铺。诱人的肉香依旧,肚子咕咕作响。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油汪汪的肉包子和旁边冷硬的粗面馒头之间扫过,最终还是默默递出两文钱:“老板,两个馒头。”

满脸横肉的老板斜睨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轻慢的态度,抓起两个冷硬的馒头,手腕一抖,带着点刁钻的巧劲朝楚珩面门丢来。若是昨日初得力量时,楚珩或许会下意识地全力去接,甚至可能把馒头捏成碎末。

但此刻,楚珩眼神平静,手腕只是极其自然地一翻一引,动作圆融流畅,不带丝毫烟火气。两个馒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馒头飞来的轨迹和其上蕴含的微弱力道。

老板眼中那点习惯性的轻蔑瞬间凝固,化作了惊疑。他上下打量着楚珩,这穷小子……几天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那股子沉稳劲,还有那手接东西的利落,绝不是装出来的!

楚珩没理会老板探究的目光,拿着馒头走到僻静的街角蹲下,大口啃了起来。粗粝的口感刮着喉咙,但他吃得格外专注,每一口都在咀嚼中感受着食物转化为身体能量的过程。力量的增长带来了底气,也带来了更大的消耗。两个馒头下肚,饥饿感只是稍稍缓解。

他起身,按照葫芦的指示,再次避开喧嚣的主街,踏上了通往山林的那条熟悉小路。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次,他同时运转起了“行气法”和“淬体拳”的步法要诀。

一心二用,行走间牵引灵气入体,同时步伐暗合拳理,腰马合一。这比单纯的行走牵引更难数倍。他必须将心神分割,一部分感知外界风吹草动、灵气流向,一部分控制体内微弱灵力的流转路线,还要协调全身筋骨肌肉,让每一步踏出都蕴含淬体拳桩功的沉稳。

起初依旧磕磕绊绊。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意念牵引的灵气丝线在半途溃散,如同断线的风筝;脚步沉重,失去了昨日那种初得力量的轻灵感。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葫芦的斥责如影随形,“心神涣散,下盘虚浮!你是喝醉了酒的老翁吗?重来!左脚为根,右脚踏‘震’位,引东方乙木灵气入足厥阴肝经!对!蠢材!肝经不是让你当水管子!意念引导,温养淬炼!……”

楚珩咬着牙,汗珠顺着下巴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他强迫自己忽略葫芦的刻薄,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身体和灵气的双重掌控中。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脚下的步伐从踉跄到沉稳,意念牵引的灵气丝线从断断续续到勉强连贯,体内那微弱却真实的五行灵气,在行路间沿着特定的细微路线,缓缓滋养着对应的筋骨脏腑。

当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时,楚珩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能感觉到,经过这更难的“行气步法”锤炼,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和对身体的协调,又提升了一小截。

“马马虎虎,比昨日那笨鹅样稍强一丝。”葫芦的声音依旧挑剔,但似乎少了点刻薄,“休息半盏茶!然后,淬体拳三百遍!今日若不能将灵气运转与拳势彻底融合,引动一丝气血狼烟,你晚饭就别想了!”

楚珩不敢怠慢,赶紧坐下调息。他盘膝坐在大青石上,闭目凝神,努力恢复着消耗的心神和体力。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五彩光球缓缓旋转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窥探感,如同冰冷的蛇信,悄然舔舐过他的感知边缘!

楚珩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瞬间扫向空地边缘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那里,几片叶子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仙尊?”楚珩心中警铃大作,在识海中急问。

“哼,两只不知死活的臭虫罢了。”葫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和一丝冰冷的杀意,“一个练过几天三脚猫功夫的莽汉,带着个獐头鼠目的跟班。从你出客栈就跟上了,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想打你的主意。”

是王二!还有那个孙三!楚珩的心猛地一沉。王二在青牛村的跋扈和睚眦必报,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这几日的变化,果然引起了这条毒蛇的注意!他终究还是追来了!

“怕了?”葫芦的声音带着讥诮,“练气一层稳固,淬体拳小成,五感敏锐远超凡人,力气更是那泼皮的数倍。你若是连这种货色都收拾不了,老夫劝你趁早找根结实点的绳子自我了断,省得日后丢人现眼,连累本座的名头!”

葫芦的毒舌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楚珩心头刚升起的那一丝慌乱。怕?不!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只能把恨意埋在心底的山村少年了!丹田处,那枚五彩光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旋转陡然加速,一股灼热的力量感瞬间流遍全身!

他霍然起身,目光冰冷地锁定那处灌木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凛然锐气:“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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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王二阴沉着脸,推开枝叶走了出来,三角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更多的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他身后跟着探头探脑、一脸猥琐的孙三。

“小兔崽子,耳朵倒挺灵!”王二上下打量着楚珩,试图从他身上找出让自己感到“舒服”又忌惮的气息来源,嘴里却依旧凶狠,“几日不见,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你王二爷说话?”

他目光扫过楚珩汗湿的衣衫和沉稳的下盘,心中惊疑更甚。这小子,精气神完全变了!那眼神,锐利得扎人!还有他刚才那声低喝,中气十足,隐隐带着一股压迫感!他到底得了什么奇遇?

“王二,这里不是青牛村。”楚珩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疏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无事,请自便,莫扰我清修。”他刻意用了“清修”二字,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清修?”王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横肉抖动,发出刺耳的嘎嘎笑声,“就凭你?一个砍柴的泥腿子,也配学人家仙师老爷清修?装神弄鬼!”他笑声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盯住楚珩,“小子,少给老子耍花样!说!你身上藏了什么宝贝?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了什么高人?说出来,王二爷念在同村一场,或许还能分你点汤喝!否则……”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孙三在一旁帮腔,尖着嗓子道:“就是!楚珩,别不识抬举!王二哥看得起你才问你!赶紧把好东西交出来!不然,哼哼,这荒山野岭的,发生点意外,可没人知道!”

楚珩的心彻底冷了下来。贪婪和恶意,赤裸裸地扑面而来。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王二这种人,如同跗骨之蛆,一旦被他盯上,不吸干骨髓绝不会罢休。讲道理?求饶?在青牛村时,他早已试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

一股压抑了多年的郁气,混杂着初得力量的躁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丹田内的五彩光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旋转骤然狂暴起来!五行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否则怎样?”楚珩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刺王二那双充满贪婪和暴戾的三角眼。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极其沉稳,脚下松软的泥土竟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一股无形的气势随着这一步骤然升腾!不再是山村少年的怯懦,而是初踏仙途、掌控力量的锋锐与决绝!

“想动手?”王二被楚珩这一步踏出的气势惊得瞳孔微缩,但旋即被更大的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戾取代。一个他向来视为蝼蚁的小子,竟敢如此挑衅?他怪叫一声,不再废话,壮硕的身躯如同蛮牛般猛地前冲,砂钵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捣楚珩面门!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凝聚了他多年打架斗殴的狠劲和一身蛮力,声势骇人!

“来得好!”楚珩眼中精光爆射!面对这凶狠的一拳,他竟不闪不避!丹田内,土黄色的灵气瞬间沉入双腿双足,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入大地;火红色的灵气则狂涌向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腰胯一拧,力从地起,经腿过腰,贯于臂膀,同样一拳击出!用的正是淬体拳中最为刚猛直接的“冲山炮”!

没有花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嘭!!!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王二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生铁上!不,比生铁更硬!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巨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拳头、手臂,蛮横无比地冲撞进他的身体!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王二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壮硕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手臂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他重重地砸在三四丈外的灌木丛中,压倒了一片荆棘,尘土飞扬,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孙三脸上的奸笑彻底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他看到了什么?青牛村无人敢惹的霸王王二,被楚珩……一拳打飞了?这怎么可能?!

楚珩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缓缓收回手臂,指骨关节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皮肤也有些发红。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这就是力量!属于他楚珩的力量!淬体拳配合灵气运转,爆发出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看着王二那狼狈痛苦的模样,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愤懑,在这一拳中宣泄了大半!

“王…王二哥!”孙三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扑到王二身边。只见王二抱着明显扭曲变形的右臂,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看向楚珩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滚!”楚珩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想杀人,尤其不想在清风门考核前夕惹上人命官司。这一拳,是警告,也是了断。

孙三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停留,连拖带拽地扶起哀嚎不止的王二,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头也不敢回地朝着来路狼狈逃窜,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楚珩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虚脱感瞬间袭来,刚才那一拳看似威猛,实则耗尽了他丹田内大半的灵力,心神也高度紧张。他扶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大口喘息着。

“哼,空有蛮力,不知收敛!对付这等货色,七分力足以!你那拳,十二分力打出去,十成里浪费了五成!灵力是这么糟蹋的吗?”葫芦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毫不留情的批评,“若非那泼皮只是凡俗筋骨,未曾真正淬炼,你这一拳反震之力,就够你手臂骨裂的!控制!收放!老夫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楚珩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丹田和酸胀的手臂肌肉。葫芦说得对,力量的掌控,比拥有力量本身更为重要。刚才那一拳,固然痛快,却也暴露了他最大的短板——对暴涨的力量和灵力运用,依旧粗糙无比。

“仙尊教训的是。”楚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弟子知错。”

“知错?哼,下次再犯,老夫就让你尝尝灵气逆流,经脉寸断的滋味!”葫芦的威胁冰冷刺骨,“现在,立刻调息恢复!引气入体,运转周天!把损耗的灵力给老夫补回来!淬体拳今日加倍!日落之前,引动不出一丝气血狼烟,你就等着饿死在这荒山里吧!”

楚珩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手臂的酸痛,收敛心神,重新运转基础引气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再次被艰难地牵引过来,丝丝缕缕汇入干涸的丹田。这一次,他更加用心地去体会每一丝灵气的流转,去感受力量在身体内的细微变化。一场冲突暂时平息,但葫芦的斥责和王二那怨毒的眼神都提醒着他,麻烦并未结束,而他的修行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力量,更需要掌控力量的智慧。林间的空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少年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那萦绕不散的淡淡血腥味和泥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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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小镇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炊烟袅袅升起。楚珩拖着比来时更加疲惫的身体,沿着僻静的小路返回客栈。白日里与王二冲突的兴奋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深沉的疲惫和葫芦无休止的训斥在脑中回响。

“控制!收放!灵力运转如臂使指,不是让你当蛮牛撞山!那一拳,火灵气狂暴有余,沉稳不足!土灵根的下盘桩功呢?水灵根的卸力柔劲呢?五行流转,生生不息!不是让你单拎出火行来当炮仗点!”葫芦的骂声仿佛还在耳边,“三百遍淬体拳,引动气血狼烟?你引出的那点蚊子血似的红气,也配叫狼烟?丢人现眼!晚饭没了!给老夫继续练!”

楚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胃里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葫芦说到做到,当真没让他去猎食。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到那间简陋的客房,喝口水,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走到客栈后门堆放柴火的狭窄小巷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楚珩眉头一皱,心中警兆顿生!五感远超常人的他,捕捉到了巷子深处压抑的呼吸和金属摩擦衣物的细微声响!

有埋伏!

他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绷紧,丹田内恢复不多的灵力下意识地调动起来,灌注双耳双目。

“呼……呼……”粗重而带着痛苦压抑的喘息声,从一堆半人高的柴垛后面传来。是王二!他显然没走远,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走!他右臂被孙三用几根破布条和捡来的树枝胡乱固定着,肿胀发紫,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三角眼里却燃烧着疯狂怨毒的火焰,如同濒死的野兽。

而孙三,则像只受惊的老鼠,缩在王二身后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锈迹斑斑却磨得异常锋利的剔骨尖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小…小杂种……你…你终于回来了……”王二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废…废了老子的手……你…你以为这事…就…就这么算了?”

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肩。柴垛和杂物堆积,光线昏暗,正是偷袭的绝佳场所!楚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没想到王二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毒!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靠近客栈的地方动刀子!

“王二,你想干什么?”楚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狭窄的巷道,寻找着可能的退路和反击点。他体内的灵力在高速流转,木灵气赋予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干什么?”王二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惨笑,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要你的命!把你身上…那能让人变厉害的宝贝…交出来!不然…老子…老子就让你…肠穿肚烂!”他猛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推了孙三一把,“上!捅死他!出了事…老子顶着!”

孙三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楚珩冰冷的目光扫来,吓得魂飞魄散,但王二积威之下,加上对“宝贝”的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闭着眼,双手握着那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楚珩的小腹猛刺过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亡命狠劲!

刀光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腥风!

楚珩瞳孔骤缩!这一刀若是被捅实了,以他练气一层尚未真正淬炼脏腑的体质,不死也得重伤!退?身后是死胡同的墙壁!两侧是堆积的柴垛杂物,空间狭小,闪避极其困难!

千钧一发!

葫芦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识海响起:“左后方柴垛!撞!引水灵卸力!金灵聚指!攻其手腕神门穴!快!”

没有时间思考!楚珩的身体在葫芦声音响起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丹田内,蓝色的水灵气瞬间涌向腰背,赋予他惊人的柔韧和卸力技巧;同时,一股锐利无匹的金色灵气疯狂凝聚于右手食指中指!

他左脚为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个后仰旋身!嗤啦!锋利的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粗布衣襟划过,在衣服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触感让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身体后旋、避开致命一刀的刹那,楚珩凝聚了金灵之气的双指,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戳向孙三持刀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皮革的声响。

“嗷——!”孙三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把致命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布满尘土的石板地上。

楚珩旋身之力未消,借着腰力,灌注了土灵沉稳之气的右肩顺势狠狠撞在左侧那堆半人高的柴垛上!

轰隆!

柴垛应声而倒,干燥的柴火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扬起大片尘土,瞬间将狭窄的巷道堵住大半,也暂时隔开了楚珩与惊骇欲绝的孙三。

然而,真正的杀机才刚显露!

就在楚珩撞倒柴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在柴垛后的王二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强忍着右臂粉碎般的剧痛,仅剩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握住了一把磨尖的柴刀!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和同归于尽的狠绝,趁着楚珩身形未稳、视线被倒塌柴火和尘土遮挡的刹那,如同扑食的恶狼,从柴火的缝隙中猛扑而出!左手柴刀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恨意,不顾一切地朝着楚珩的后心狠狠劈下!

这一刀,无声无息,阴狠毒辣到了极致!王二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只要楚珩死!死了,那能让人变厉害的“宝贝”自然就是他的!

“背后!”葫芦的示警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楚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刚撞倒柴垛,身体正处于短暂的失衡状态,再想闪避或格挡,根本来不及!王二这一刀,算计的就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孙三和柴垛分散的致命破绽!

生死关头!楚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求生的本能和丹田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压榨、爆发!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楚珩喉咙深处迸发!他根本来不及转身!也来不及做任何复杂的动作!丹田内,那枚五彩光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土黄色的灵气瞬间沉坠,死死稳住他即将倾倒的下盘;水蓝色的灵气本能地涌向背部,试图形成一层薄薄的缓冲;而最为狂暴的火灵气和金灵气,则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不受控制地、蛮横无比地顺着脊椎大龙,逆冲而上!

嗡!

一层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辨的五彩光晕,在楚珩体表骤然一闪而逝!尤其是后心要害处,那层光晕似乎稍厚了那么一丝!

噗嗤!

磨尖的柴刀,带着王二全身的重量和疯狂的恨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楚珩的后心之上!

预想中刀锋入肉、血光迸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刀锋砍中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坚韧无比的老牛皮,又像是砍进了一团粘稠的泥沼!一层薄薄却坚韧异常的无形阻力,死死地抵住了锋利的刀锋!

是那瞬间爆发的五行灵气护体!尤其是土灵的沉稳与水灵的柔韧,在生死关头自发凝聚,形成了这微薄却救命的屏障!

“什么?!”王二脸上的狞笑和疯狂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劈在了浸透水的厚棉被上,十成的力道被卸掉了七八成!刀锋只浅浅地割破了楚珩后背的粗布衣服,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火辣辣的血痕,却未能真正深入肌骨!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本就手臂重伤的王二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柴刀差点脱手!

就是现在!

楚珩被那一刀劈得向前一个趔趄,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但王二那一瞬间的惊骇和受挫,给了他千载难逢的反击之机!死亡的阴影和后背的剧痛,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给我死开!”

楚珩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个旋身!右腿灌注了狂暴的火灵之力,如同一条烧红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以淬体拳中最为爆裂的“火龙摆尾”之势,狠狠扫向王二的下盘!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王二唯一支撑身体的小腿胫骨上!凝聚了楚珩惊怒之下爆发出的全部力量,以及狂暴火灵气的灼热冲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声,清晰无比地在狭窄的巷道中响起!

“嗷嗷嗷——!!!”王二发出了比孙三凄厉百倍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木头桩子,轰然侧摔在地!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和裤管,暴露在昏黄的夕阳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眼珠翻白,几乎当场晕厥过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整个狭窄的后巷,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和孙三杀猪般的惨叫(他手腕神门穴被重创,剧痛难忍)所充斥。

楚珩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冷汗混合着尘土,从他额角滑落。他看着地上如同两滩烂泥般哀嚎的王二和孙三,看着那刺目的鲜血和断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杀人了?不,还没死。但王二那条腿……肯定是废了。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后怕感瞬间席卷而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获得力量后的第一场真正战斗,会如此血腥,如此接近死亡。

“哼,妇人之仁!”葫芦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刚才的灵力爆发和紧急指导也消耗了它不少力量),“修仙之路,本就是尸山血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这泼皮方才那一刀,可是奔着要你命来的!若非你最后关头五行灵气本能护体,加上老夫及时提醒你引动那点微末气血硬抗,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还在这里恶心?”

楚珩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恶心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葫芦说得没错。是王二他们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自己只是自卫反击!这世界,果然如葫芦所言,弱肉强食,容不得半点天真!

他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和身体的虚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人,不再停留。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里的血腥味和惨叫很快就会引来旁人。在清风门考核前夕,他绝不能卷入人命官司!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衣衫,勉强遮住后背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快步穿过小巷,朝着客栈前门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血与火的痕迹。客栈昏黄的灯光就在眼前,仿佛一个安全的港湾。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客栈那粗糙的木门时——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老子王二…誓不为人!啊——!”王二那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小巷的墙壁,狠狠地扎进了楚珩的耳中。

楚珩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他推开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内的昏黄灯光里。只有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毒的诅咒,依旧在寂静下来的后巷中弥漫、回荡,如同不祥的阴云,预示着这场因力量而起的风波,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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