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干透时,楚珩已蹲在丹堂后院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把小铜刀,正小心翼翼地剔除着凝血草的根须。凝血草的根须带着细密的倒刺,稍不留意就会划破手指,渗出的汁液沾在皮肤上,会有种火烧火燎的疼。
"动作快点!" 苏执事的声音从药架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半个时辰内处理不完这筐凝血草,今天的早课你就不用上了。"
楚珩应了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自从三天前苏执事答应收他为记名弟子,他每天辰时都得来丹堂打杂 —— 处理药材、清洗丹炉、晾晒药渣,这些看似琐碎的活计,实则是炼丹的基础。
"别光顾着快,须根上的泥星子要刮干净。" 苏执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凝血草,"看到没?要像这样,根须分明,不带杂质,炼丹时灵气才能顺畅地渗入。"
楚珩仔细对比着两株凝血草 —— 自己手里的还沾着些黑泥,而苏执事那株的根须白净得像玉簪。他脸颊微红,低下头重新处理起来。
"炼丹之道,三分靠火候,七分靠药材。" 苏执事蹲下身,用铜刀示范着,"你五灵根灵气驳杂,控火本就吃亏,若药材处理再不到位,这辈子都别想炼出上品丹。"
楚珩默默记下这话。这三天来,他才算真正明白炼丹的难处。光是处理凝血草,他的手指就被划破了七次,每次都是苏瑶偷偷塞给他的止血符救了急。
"对了," 苏执事忽然道,"下午去符箓堂一趟,找王执事领些黄符纸和朱砂。"
楚珩愣了愣:"弟子是来学炼丹的......"
"谁说炼丹就不用学符箓了?" 苏执事挑眉,"丹火失控时,需用镇火符镇压;药材灵气溃散时,要用聚灵符聚拢。连基础符箓都不会画,还想成炼丹师?"
楚珩这才明白,苏执事是想让他兼顾符箓。他想起苏瑶画符时专注的样子,心里倒生出几分期待。
处理完凝血草,楚珩又被派去清洗丹炉。丹堂的丹炉是用黑铁混合玉石铸就的,足有半人高,内壁结着层厚厚的药垢,需要用特制的清洗液反复擦拭。楚珩提着水桶爬上爬下,等把三个丹炉都擦得锃亮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喏,先垫垫肚子。" 苏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手里提着个食盒,看到楚珩满手的泡沫,忍不住笑出声,"活像只偷吃东西的花猫。"
楚珩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也沾上了药垢,接过食盒时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爹让我给你送这个。" 苏瑶从食盒里取出个小巧的铜炉,炉底刻着圈火焰纹,"这是迷你炼丹炉,你可以拿回去练习控火。" 她又掏出个纸包,"还有这个,是我画废的镇火符,你拆开来看看符纹,说不定能有点头绪。"
楚珩捏着那枚温热的铜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谢谢你,苏瑶。"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苏瑶脸颊微红,转身往丹堂里走,"我爹还在等着我研墨呢,下午符箓堂见。"
楚珩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破葫芦昨天说的话 —— 苏瑶的父亲年轻时似乎和玄鸟宗有些渊源,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隐居在清风门当丹执事。
"别瞎猜了。" 葫芦在怀里哼道,"那老头看你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女婿似的,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搞定那堆符纸吧。"
楚珩脸一热,赶紧收好铜炉和符纸,往符箓堂走去。
清风门的符箓堂设在藏经阁西侧,是座两层的竹楼,远远就能闻到墨香混合朱砂的味道。楚珩刚走到门口,就见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站在竹梯上,往墙上贴新的符箓谱。
"你就是楚珩?" 老者头也没回,声音带着股墨汁的涩味。
"弟子楚珩,见过王执事。"
王执事从竹梯上下来,上下打量着他:"苏老头倒是会选人,把你塞到我这儿来。" 他指了指墙角的堆黄符纸,"先练基础的引气符,画满一百张再来找我。"
楚珩看着那堆足有半人高的符纸,有些发愣:"一百张?"
"怎么?嫌多?" 王执事吹了吹山羊胡,"当年苏丫头画到第三百张才勉强合格,你要是能一百张内成,我就把压箱底的《云篆基础》借你看。"
楚珩咬了咬牙:"弟子遵命。"
领了符纸、朱砂和符笔,楚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符箓堂里很安静,十几个弟子都在低头画符,只有符笔划过符纸的 "沙沙" 声。楚珩摊开黄符纸,按照记忆中苏瑶画符的样子,蘸了点朱砂,深吸一口气。
"画符讲究心、手、气合一。" 破葫芦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心里要想着符文的样子,手上要稳,灵气要顺着符笔慢慢渗进符纸。"
楚珩依言凝神,笔尖落在符纸上,开始勾勒引气符的纹路。引气符的符文很简单,就是三道交错的弧线,中间点个圆点。可楚珩的手却不听使唤,第一道弧线刚画到一半,符纸突然 "腾" 地冒出团火苗,瞬间烧成了灰烬。
"噗 ——" 旁边传来声偷笑。楚珩抬头,见个穿绿衣的弟子正捂着嘴看他,桌案上已经摆着十几张成功的引气符。
"新来的?" 绿衣弟子凑过来,"画符不能急着灌灵气,得先让笔尖熟悉朱砂的浓度。" 他拿起楚珩的符笔,在砚台上轻轻刮了刮,"你看,朱砂太浓,灵气一冲就容易炸符。"
楚珩这才注意到,自己蘸的朱砂确实比别人的稠。"多谢师兄指点。"
"我叫林平,外门三班的。" 绿衣弟子爽朗地笑,"你就是那个打赢赵虎的楚珩吧?早听说你了。"
楚珩没想到自己的事传得这么快,刚想谦虚两句,就见王执事背着双手走过来,林平立刻缩回脑袋,假装专心画符。
"心思别太杂。" 王执事敲了敲楚珩的桌案,"引气符是所有符箓的基础,符文虽简,却藏着聚气的道理。你五灵根灵气驳杂,更得从这简单的符文学起,学会让五行灵气顺着符纹流动。"
楚珩心中一动。王执事的话正好点醒了他 —— 新功法不就是能调和五行灵气吗?或许可以试着用新功法来画符。
他重新拿起符笔,这次没有急着画符,而是先运转新功法,让五行灵气在掌心缓缓流转。等感觉到灵气变得温顺了,才蘸了点稀释后的朱砂,笔尖轻落在符纸上。
三道弧线慢慢成形,灵气顺着笔尖渗入符纸,朱砂在纸上晕开,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炸开。楚珩屏住呼吸,在中间点下最后一笔。
符纸微微发亮,一道淡淡的白气从符文中升起,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成了!" 楚珩惊喜地低呼。
林平探过头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以啊,第二次就成了!我当年画废了二十多张呢。"
楚珩看着那张成功的引气符,心里涌起股成就感。他忽然发现,用新功法画符时,五行灵气像是有了方向,顺着符纹流动时竟有种说不出的顺畅。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楚珩越画越顺。虽然还是会偶尔炸符,但成功率已经越来越高。等他画到第三十七张时,王执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画的符仔细端详。
"嗯,还行。" 王执事难得点头,"灵气虽弱,但符纹连贯,没有滞涩感。看来苏老头没骗我,你这五灵根倒真是块画符的料。" 他从袖中取出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这是《云篆基础》,你拿去看吧,三天后还我。"
楚珩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用篆书写着 "云篆基础" 四个字,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符纹注解,旁边还画着手诀的示意图。
"多谢王执事!"
"别忙着谢。" 王执事指了指窗外,"今天就到这儿吧,记得明天辰时来领新的任务。"
楚珩收拾好东西走出符箓堂时,夕阳正把竹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瑶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把玩着枚刚画好的护身符。
"怎么样?没被王执事骂吧?"
"没有,还得了本《云篆基础》。" 楚珩晃了晃手里的册子。
"真的?" 苏瑶眼睛一亮,"王师叔的那本书从不外借的!快给我瞧瞧。"
两人坐在符箓堂前的石阶上,借着夕阳的光翻看着册子。苏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镇火符的手诀,我总觉得最后这个转腕不对,原来应该这样......"
楚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夕阳的金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层碎金。他忽然想起昨天清洗丹炉时,听到两个丹堂弟子的议论 —— 赵虎最近总往内门跑,似乎在求李长老给他找厉害的符箓师,准备在外门小比上对付自己。
"在想什么呢?" 苏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 楚珩笑了笑,"在想晚上回去怎么练习控火。"
回到石屋,楚珩立刻拿出苏瑶送的迷你炼丹炉。小铜炉只有拳头大小,炉底的火焰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楚珩按照苏执事教的方法,往炉里放入三株凝血草,然后运转新功法,尝试引出丹火。
"聚气于丹田,沉于掌心,意守火窍......" 楚珩默念着口诀,掌心渐渐泛起层红光。可当他将灵气引入丹炉时,那红光却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噼啪" 几声,竟把凝血草烧成了灰烬。
"笨蛋,五灵根的灵气太杂,直接引火肯定会失控。" 破葫芦的声音响起,"试试用玄鸟令的衔阳术,先把五行灵气理顺了再说。"
楚珩这才想起玄鸟令。他取出令牌握在手中,运转衔阳术。刹那间,令牌上的玄鸟图案微微发亮,体内的五行灵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杂乱的气流渐渐变得有序。楚珩趁机将理顺的灵气引入掌心,这次升起的不再是躁动的红光,而是团温顺的青绿色火焰。
"这是木中火?" 楚珩惊讶地看着掌心的火焰,"可我明明引的是丹田的灵气......"
"衔阳术能转化灵气属性。" 葫芦解释道,"木中火最适合炼制草木类丹药,你小子运气不错。"
楚珩将青绿色火焰引入丹炉,这次凝血草没有被烧焦,而是慢慢变软,渗出绿色的汁液。楚珩按照《百草经》上的记载,小心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看着汁液渐渐凝聚成颗绿豆大小的药丸。
"成了!" 楚珩激动地打开炉盖,虽然那颗凝血丹色泽暗淡,一看就是下品,但终究是成了。
"别高兴太早。" 葫芦泼冷水,"这要是让苏老头看到,肯定得说你浪费药材。"
楚珩却不在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将那颗凝血丹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取出新的凝血草,继续练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炼出三枚稍微像样的凝血丹,虽然都只是下品,但比起第一次的灰烬,已经是天壤之别。
第二天一早,楚珩带着三枚凝血丹去见苏执事。苏执事捏着丹药看了半晌,眉头皱得像个疙瘩:"色泽暗沉,灵气不足,顶多算下品末流。" 他忽然话锋一转,"但对于五灵根来说,能在三天内炼出成形的丹药,已经算不错了。"
楚珩刚想松口气,就听苏执事道:"今天的任务,炼出一枚中品凝血丹。"
楚珩顿时傻了眼。他昨晚炼了一夜才出三枚下品,中品谈何容易?
"怎么?做不到?" 苏执事挑眉。
"弟子...... 弟子尽力。"
接下来的一整天,楚珩都泡在丹堂的后院。他尝试了各种方法 —— 调整衔阳术的灵气输出、改变丹火的温度、甚至按照《云篆基础》上的记载,在丹炉外贴了张聚灵符。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炼出的丹药始终是下品,有的甚至刚成形就碎了。
傍晚时分,楚珩坐在石阶上,看着手里又一枚碎裂的丹药,心里生出股挫败感。五灵根的劣势在炼丹时暴露无遗,就算有玄鸟令辅助,他的灵气纯度也比不上单灵根弟子。
"又失败了?" 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个纸包,"我娘寄来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吃点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楚珩接过桂花糕,却没什么胃口。"苏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炼丹?"
"怎么会?" 苏瑶在他身边坐下,"我爹说,当年他炼废了一百炉丹药才出第一枚中品丹呢。你才练了几天?" 她指着楚珩手里的碎丹,"你看,这枚的色泽比早上的好多了,说明灵气已经能凝聚了,只差一点点火候。"
楚珩看着那枚碎丹,果然如苏瑶所说,碎块的断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忽然想起王执事说的话 —— 符箓的符纹能引导灵气流动。
"我想到了!" 楚珩猛地站起来,往丹炉跑去。
苏瑶愣了愣,连忙跟上去。只见楚珩取出张黄符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火焰符,然后将符纸贴在丹炉外侧,再运转衔阳术引动丹火。
青绿色的火焰燃起时,符纸上的火焰符突然发亮,一道细微的红光融入火焰中。楚珩明显感觉到,丹火的温度变得更加稳定,连带着体内的灵气都顺畅了许多。
"成了!" 半个时辰后,当楚珩打开炉盖时,一枚圆润饱满的凝血丹躺在炉底,通体泛着淡淡的红光,正是中品丹药的特征。
苏瑶惊喜地拍起手:"真的成了!楚珩你太厉害了!"
楚珩捏着那枚凝血丹,手还在微微发颤。他终于明白,苏执事和王执事的用意 —— 炼丹与符箓本就相辅相成,五灵根虽然在单一领域有劣势,却能在这种结合中找到新的可能。
"看来这五灵根,也不是全无好处。" 破葫芦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调和五行,兼修丹符,说不定能走出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楚珩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对三个月后的外门小比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上,不仅有艰难险阻,更有朋友的陪伴和意想不到的机遇。
回到石屋时,楚珩特意将那枚中品凝血丹收好。他打算等苏瑶下次来的时候,把这枚丹药送给她 —— 毕竟,没有她的鼓励和提醒,自己恐怕还在对着碎丹发愁呢。
夜渐渐深了,石屋里的烛火却还亮着。楚珩坐在桌前,一边翻看《云篆基础》,一边练习画符。符笔在黄符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朱砂痕迹,偶尔有符纸因为灵气失控而燃烧,他也只是笑一笑,再拿起一张重新开始。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照亮了少年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他面前那条充满无限可能的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