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那帮人狼狈逃窜的烟尘尚未散尽,裁决所方向便传来了一连串急促、刺耳的铜锣声!
“哐哐哐!哐哐哐!”
锣声如同催命符,响彻青石镇清晨的街道,伴随着一个公鸭嗓的嘶喊:
“王守旧执事谕令!即刻起,对见习讼师陆衍舟展开‘道德品行特别审查’!
凡与其有经济往来、业务关联者,皆须接受神殿质询!、,举报其‘道德败坏’、‘有悖讼师操守’之劣行者,查证属实,赏灵石十块!”
“道德品行特别审查?”
石磊刚从“击退”赵三的兴奋中回过神,听到锣声和喊话,气得差点把狼牙棒捏碎,
“这王守旧也太不要脸了!钱扒皮刚倒,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什么道德败坏?陆先生您哪点不道德了?我看他才是道德败坏!”
陆衍舟站在破屋门口,望着裁决所方向,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几分。连续动用技能的精神消耗尚未完全恢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德审查”打了个措手不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恶意,如同粘稠的蛛网,从裁决所蔓延开来,笼罩向整个青石镇。
【基础洞察】被动运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镇子上原本因他扳倒钱扒皮而带来的敬畏目光,此刻迅速变得闪烁、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贪婪。
十块灵石,在青石镇足够让很多人昧着良心说话了。
“釜底抽薪。”
陆衍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先泼脏水,污名化,再孤立,最后名正言顺地剥夺资格。王守旧,倒是玩得一手好‘程序正义’。”
石磊急了:“陆先生!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么污蔑您!我去找那帮敲锣的杂碎,把他们腿打断!”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
陆衍舟喝止他,“打断腿?那正好坐实了‘暴力抗法’、‘品行不端’。王守旧等的就是这个。”
他目光沉凝,大脑飞速运转。【诡辩术】和【逻辑锁链】对付赵三那种打手有效,但对这种披着“程序”外衣的阴招,效果有限。
王守旧这招,暂时无解。硬碰只会自投罗网,必须另辟蹊径,在对方编织的罗网之外,撕开一道口子,重新建立立足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喧哗声从巷子口传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天杀的!我的‘踏雪’啊!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姓刘的!你赔我的灵兽!赔我的踏雪!”
“放屁!是你家的疯狗咬人在先!我正当防卫!还有理了?”
只见巷子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黄肌瘦的汉子死死抱着一头瘫软在地、口吐白沫、体型如小牛犊般的白色巨犬,哭得撕心裂肺。
那巨犬毛色原本应该很漂亮,此刻却毫无生气。汉子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满脸横肉、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巨大钉耙的胖子,正是镇上有名的猪肉铺老板刘屠户。
刘屠户脚边,还躺着一只被砸得血肉模糊、早已断气的小黑狗。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石磊皱眉,下意识地护在陆衍舟身前。
陆衍舟眼神微动。
刘屠户?
此人虽是个屠户,却与钱扒皮素有往来,据说还沾点远亲。
钱扒皮倒台,他此刻跳出来闹事,是巧合?还是王守旧授意?
他目光扫过那只口吐白沫的白犬“踏雪”,以及那血肉模糊的小黑狗,【基础洞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残留,似乎来自…刘屠户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布满油腻污垢的小铜铃?
“陆先生!陆先生救命啊!”
那抱着白犬的汉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却被石磊拦住,只能隔着石磊哭喊,
“陆先生!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刘屠户这杀千刀的,无缘无故打死了我家‘追风’(小黑狗),还用邪法弄晕了我的‘踏雪’!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啊!没了它,我以后怎么给人拉货啊!”
“放你娘的屁!”
刘屠户唾沫横飞,挥舞着带血的钉耙,“明明是你家那疯狗追风先扑上来咬老子!老子这是正当防卫!还有你那头白毛畜生,看着就不对劲,谁知道是不是也发了疯病要咬人?老子不过是用了点家传的‘镇魂铃’给它点教训,它自己不经事,倒了霉,怪谁?还想讹老子?门都没有!”
“你胡说!追风从来不咬人!”
“我作证!就是追风先扑的刘老板!”
“放屁!我明明看见是刘屠户故意踢了追风一脚!”
“踏雪就是被那铃铛害的!那铃铛有古怪!”
围观人群分成两派,吵成一锅粥,场面混乱不堪。
一个在人群边缘、穿着洗得发白的书院儒生袍、面容清秀但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年轻人,眉头紧锁,看着混乱的场面,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陆衍舟的目光掠过那年轻人,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镇上学堂里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穷酸教书先生?
姓苏?
陆衍舟没理会混乱的场面,目光锐利地投向刘屠户腰间那个油腻的小铜铃:“镇魂铃?刘老板,可否借你那‘家传宝铃’一观?”
刘屠户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铃铛,警惕地看着陆衍舟:
“看什么看?我刘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姓陆的,别以为你有点名声就了不起!现在是王执事在查你的‘道德’问题!你少管闲事!赶紧滚!”
“滚”字刚出口,石磊的狼牙棒已经“嗡”地一声指向了他:“杂碎!嘴巴放干净点!”
刘屠户被石磊的煞气所慑,后退半步,但随即想到王守旧的支持,又挺直了腰板:
“怎么?想动手?来啊!正好让王执事看看,你陆衍舟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陆衍舟抬手,示意石磊稍安勿躁。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刘老板误会了。我不是要管你的闲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
“根据《青石镇灵兽豢养及安全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凡在镇内公共区域发生灵兽伤人事件,无论责任归属,涉事灵兽必须由镇卫所或裁决所执事当场封禁灵核,带回看管,待责任厘清后处置。违者,视为纵兽行凶,同罪论处!”
他猛地指向地上口吐白沫的白犬“踏雪”和血肉模糊的小黑狗“追风”:
“现在!两条涉事灵兽,一条重伤濒危,一条已然毙命!请问刘老板,是哪位镇卫所或裁决所执事在场主持‘封禁灵核’?又是哪位执事允许你将‘踏雪’带离现场?
你腰间那‘镇魂铃’,是否具有官方许可的‘临时封禁’效力?若没有,你擅自对他人灵兽使用非法器物进行‘封禁’,造成其濒死,此行为算什么?”
字字如刀,句句指向程序漏洞。
“这…”刘屠户被这连珠炮般的问题砸懵了。他哪懂这些条例?他只知道王守旧暗示他给陆衍舟找点麻烦,最好能牵扯点“道德”问题,他就找了这养狗的穷鬼,演了这出戏。
什么封禁灵核?
什么非法器物?
他根本没想过!
“我…我那是正当防卫!自卫,懂不懂?什么封禁不封禁!它要咬我,我还不能制住它了?”刘屠户强词夺理,但气势明显弱了。
“正当防卫?”
陆衍舟冷笑一声,【诡辩术Lv1】悄然发动,精准地捕捉到刘屠户逻辑链条的薄弱环节,
“《玄黄基础律·正当防卫篇》明确界定:防卫措施须与侵害程度相当!追风已死,踏雪已濒死。
请问刘老板,你面对两只低阶灵兽的攻击,需要使用‘可能致死’的器物进行反击吗?这究竟是防卫过当,还是蓄意虐杀?”
“我…我…”
刘屠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他感觉自己脑子像被搅进了浆糊,怎么绕都绕不出来陆衍舟设下的圈套。
就在这时!
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穿着儒生袍的年轻人,像是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脸色微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陆…陆先生所言极是,《灵兽豢养条例》确有明文,而且…而且那‘镇魂铃’,我…我好像在古籍上见过描述,似乎…似乎是某种邪道修士用来折磨、抽取灵兽精魄的禁器,并非什么家传宝铃!”
轰!
“禁器?”
“抽取精魄?”
“刘屠户用邪道禁器?”
人群瞬间哗然!
看向刘屠户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可比普通的纠纷严重百倍,在玄黄界,私下使用邪道禁器,是重罪。
刘屠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遭五雷轰顶。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穷酸书生,又看看步步紧逼、眼神冰冷的陆衍舟和虎视眈眈的石磊,最后目光落在腰间那个油腻的铃铛上,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不是的!他胡说!我没有!”
刘屠户彻底慌了,语无伦次,“这…这铃铛是钱…钱爷…是…是…”
情急之下,他差点脱口说出钱扒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满脸猪肝色。
陆衍舟眼中寒光一闪。
【逻辑锁链Lv1】瞬间发动,目标:刘屠户混乱的精神。
“是钱扒皮给你的?”
陆衍舟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无形的精神压迫,直刺刘屠户摇摇欲坠的心防,
“是他指使你,用这邪道禁器制造事端,嫁祸于人,扰乱视听,好为王守旧执事的‘道德审查’制造由头?嗯?!”
嗡!
【逻辑锁链】的力量如同无形枷锁,狠狠套在刘屠户混乱的逻辑链条上!
“钱爷…王执事…制造事端…嫁祸…”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爆炸。
“不!是钱爷…不不!是王执事…不对…”
刘屠户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绳索勒紧,思维彻底错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是王执事!”
刘屠户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是王守旧让我这么干的。
他说…说给陆衍舟找点麻烦…最好能…能弄出点人命或者邪道禁器的事…把水搅浑…铃铛,铃铛是他给我的。他说是普通的镇兽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巷口,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失声尖叫、彻底崩溃的刘屠户。
王守旧?
裁决神殿执事?
指使人使用邪道禁器嫁祸陆衍舟,制造人命!
这信息量太大,太恐怖!
石磊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站出来的年轻书生也惊呆了!
陆衍舟眼神锐利如鹰,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完全绽放,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守旧,你递过来的刀,我原样奉还!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充满惊怒和难以置信的暴喝,如同雷霆般从巷子另一端炸响。
只见裁决所方向,王守旧带着几个面色铁青的执役,正急匆匆赶来,恰好听到了刘屠户那石破天惊的指证。
王守旧那张刻板严肃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和一丝隐藏不住的惊恐而扭曲变形。
他看着失魂落魄、指认自己的刘屠户,又看向人群中心、嘴角带着胜利者般冰冷弧度的陆衍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完了!
刘屠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陆衍舟却看都没看暴怒的王守旧一眼,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个站出来的年轻书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方才仗义执言,多谢了。”
那书生回过神来,脸更红了,有些局促地拱了拱手:
“在…在下苏文,镇上学堂的…惭愧,只是读过几本杂书…”
苏文?
陆衍舟心中微动。青石镇姓苏的…难道是苏清璇那个“理论书呆子”的远房穷亲戚?
“苏先生过谦了。”
陆衍舟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如电,扫向暴跳如雷、正欲开口的王守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新生的【法槌初震】被动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全场:
“王执事来得正好!刘屠户当众指认,您授意其使用邪道禁器‘镇魂铃’,残害灵兽,意图嫁祸、构陷于我。
人证刘屠户、物证禁器铃铛、旁证苏文先生俱在,此乃亵渎神殿、构陷同僚、扰乱律法秩序之弥天大罪。”
陆衍舟踏前一步,无形的气势节节攀升,直逼王守旧:
“现在!请王执事当众解释清楚,这‘镇魂铃’,是否真是您所有?
您指使刘屠户所为,是否真是为了配合您那所谓的‘道德审查’,行构陷栽赃之实?”
“您这位主持‘道德审查’的执事,自身的‘道德’又在何处?”
轰——!
陆衍舟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铁一般的事实和【法槌初震】的微弱规则之力,狠狠轰在王守旧和他带来的执役心头。
王守旧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他看着陆衍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看着周围人群那震惊、怀疑、甚至带着愤怒的目光,看着瘫软在地、精神崩溃的刘屠户,看着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酸书生苏文,再看看刘屠户腰间那个如同催命符般的油腻铜铃…
他苦心编织的“道德审查”罗网,还未收紧,便被陆衍舟用一只荒诞的灵兽和一个更荒诞的镇魂铃,彻底撕得粉碎!反而将自己牢牢套死其中。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王守旧死死咽了下去,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败了!
一败涂地!
意识深处,星图光芒大放!【法理值:2.3→3.0(微尘)】。
对更高层次规则漏洞的致命反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厚回报。
角落鼠洞中,那块青铜残板上的符文,也仿佛感应到了这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骤然亮起一道微光,旋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