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旧那口被强行咽下的腥甜,仿佛卡在喉咙里的毒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刘屠户当众崩溃的指认,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浓重的猪臊臊味和邪道禁器的阴寒,狠狠抽在他那张刻板严肃、代表着神殿威严的脸上。
裁决所门口那场荒诞又致命的闹剧,像瘟疫一样在青石镇飞速蔓延。
王守旧“道德审查”的锣声犹在耳边,他自己却被钉在了“构陷同僚”、“使用邪器”、“亵渎神殿”的耻辱柱上,成了全镇最大的笑话和谈资。
陆衍舟的名字,伴随着一次次不可思议的逆转和那日裁决所内若有若无的“法槌震响”,在底层散修和受压迫的小商户心中,悄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陆青天”的称呼,开始在坊间隐秘流传。
石磊祖传的那片贫瘠灵矿,也因为陆衍舟的庇护和王守旧暂时的焦头烂额,暂时恢复了平静。
石磊每日除了按陆衍舟的吩咐继续在矿洞深处小心翼翼地探查,就是警惕地守在陆衍舟那间破屋附近,如同一尊忠诚的门神。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王守旧吃了如此大亏,岂能善罢甘休?他躲在裁决所深处,如同受伤的毒蛇,舔舐舐着伤口,酝酿着更阴狠、也更“合法”的反扑。
陆衍舟对此心知肚明。他盘膝坐在破屋干草堆上,意识沉入星图。
【法理值:3.0(微尘)】
【法槌初震 Lv1(熟练度提升)】
【逻辑锁链 Lv1(熟练度提升)】
【诡辩术 Lv1(熟练度提升)】
星图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核心区域的符文流转也似乎流畅了一丝。
3.0的法理值,让他感觉精神饱满,对规则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但王守旧的反扑会是什么?
他需要主动出击,在王守旧编织好新的罗网之前,打乱他的节奏,最好能……再砍掉他一只爪子。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午后,陆衍舟正在破屋内翻阅石磊从旧书摊淘来的几卷残缺的《青石镇古例汇编》,试图从中寻找可能存在的、被遗忘的规则武器。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伴随着低低的啜泣。
“王掌柜…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酒钱…酒钱我一定想办法凑…”一个带着哭腔的、怯懦的女声。
“宽限?哼!李寡妇,你这‘醉仙酿’的账都欠了快一个月了!真当老子的酒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油滑刻薄的声音响起,“没钱?行啊!正好,你旁边那家‘忘忧居’的刘老板,可是对你家那点祖传的酿酒方子眼馋得很!只要你点头,把方子抵给他,这笔账,我王有财做主,给你抹了!如何?”
“不…不行!那方子是祖传的命根子…不能给…”女声带着绝望的哭腔。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明天!明天这个时候,要么还钱!要么拿方子抵债!不然,咱们裁决所见!告你个恶意拖欠,看王执事怎么收拾你!”
脚步声远去,留下压抑的哭泣声。
陆衍舟推开门,只见巷子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面容憔悴的年轻妇人正靠墙蹲着,捂着脸低声啜泣。
她旁边就是一家挂着“李氏酒坊”破旧招牌的小门脸,此刻门板紧闭,透着萧索。
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半新绸缎长褂、身材矮胖、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正是镇上另一家规模稍大的酒馆“忘忧居”的老板刘富贵。
刘富贵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看着哭泣的李寡妇,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唉,李家妹子,王掌柜话糙理不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何必闹到裁决所去呢?只要你肯转让方子,价钱好商量,以后你那酒坊,我也能照拂一二不是?”
李寡妇只是摇头哭泣,说不出话。
陆衍舟目光扫过刘富贵那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李氏酒坊”门板,【基础洞察】被动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霉味的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镇上最大酒商王有财身上那股特有的铜臭和奸猾气息。王
有财?
王守旧的本家侄子!
原来如此。陆衍舟心中冷笑。
王守旧的手,伸得真长。利用本家侄子王有财垄断酒水供应,抬高价格,挤压小酒坊,再勾结刘富贵这种地头蛇,趁火打劫,强夺人家祖传方子。
这不仅仅是商业倾轧,更是借“债务”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而且,这手法,比钱扒皮那种粗鄙的伪造契约,要“文雅”得多,也阴险得多。
“李掌柜,”
陆衍舟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刘富贵的喋喋不休。
李寡妇和刘富贵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陆衍舟,反应截然不同。
李寡妇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陆…陆先生!”
刘富贵则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带着一丝忌惮和不易察觉的怨毒,强挤出笑容:“哟,是陆讼师啊,您…您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陆衍舟走到李寡妇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张泪痕斑斑的脸上,“你的酒,欠了王有财多少?”
“一…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李寡妇哽咽道,“可我…我那‘醉仙酿’根本卖不到那个价…是王掌柜他…他硬塞给我的高价酒…”
“哦?”
陆衍舟挑眉,看向刘富贵,“刘老板,王掌柜的酒,在你这‘忘忧居’卖什么价?”
刘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支吾道:“这个…这个看品质,看品质…王掌柜的酒…自然是不错的…”
“不错?”
陆衍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掌柜,你店里还有王掌柜供应的‘醉仙酿’吗?取一坛来。”
李寡妇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跑回店里,抱出一小坛贴着“醉仙酿”标签的酒。
陆衍舟接过酒坛,拍开泥封。
一股带着酸涩和刺鼻酒精味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他手指蘸了点酒液,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沾了一下。
【基础洞察】被动全开!
味觉、嗅觉信息瞬间放大、解析!
酒液成分异常!
灵力稀薄!
酸味过重!
酒精刺激感强烈!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醉仙酿”!
他目光扫过坛身上的标签:“醉仙酿(特供)灵力纯度:标准一品”。
“有意思。”
陆衍舟放下酒坛,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富贵,
“刘老板,我记得你‘忘忧居’最贵的招牌酒,好像也叫‘醉仙酿(极品)’,标签标注…灵力纯度‘超一品’?”
刘富贵脸色变了变:“是…是啊…那…那可是王掌柜亲自把关的好酒…”
“好酒?”
陆衍舟冷笑一声,【诡辩术Lv1】悄然发动,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缠绕刘富贵的思维,
“王掌柜卖给我这位李掌柜的‘醉仙酿(特供)’,标注纯度‘标准一品’,卖价却等同于甚至高于你店里标注‘超一品’的极品酒。
而你这‘超一品’的极品酒,实际灵力纯度,恐怕连‘标准一品’都达不到吧?
不然,为何我尝着,李掌柜这坛‘标准一品’的酒液,灵力驳杂稀薄,酸涩刺喉,与你那‘超一品’的货色,似乎…相差无几呢?”
“你…你胡说!”
刘富贵额头见汗,陆衍舟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心慌意乱,“我的酒…我的酒都是货真价实的!你…你尝错了!”
“尝错了?”
陆衍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法槌初震】的被动威压,直刺刘富贵,
“那就更有意思了!《青石镇灵酒纯度标注细则(附则)》第十三条明确界定:凡灵酒标注纯度等级,须以‘镇酒司’统一配发的‘能量分光鉴’测定为准,标注‘超一品’,其灵力活性值须稳定达到‘百刻’以上。
请问刘老板,你‘忘忧居’的‘醉仙酿(极品)’,可曾经过‘镇酒司’测定?测定文书何在?”
“这…这…”
刘富贵彻底慌了神,他哪有什么测定文书?
王有财垄断酒水,标注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镇酒司”那套测定程序繁琐又费钱,他们这些地头蛇向来是能不搞就不搞。
“没有?”
陆衍舟步步紧逼,【逻辑锁链Lv1】蓄势待发,“没有官方测定文书,就敢擅自标注‘超一品’?这是否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
而王有财王掌柜,将实际品质远低于标注的劣酒,以‘标准一品’的名义高价强卖给李掌柜,是否同样构成欺诈?”
“欺诈”二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富贵头上。
“我…我没有!王掌柜也没有!你…你血口喷人!”刘富贵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狡辩。
“血口喷人?”
陆衍舟眼中寒光一闪,【逻辑锁链Lv1】瞬间发动,目标:刘富贵混乱的心神!无形的思维枷锁骤然收紧。
嗡!
刘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
欺诈?
劣酒?
高价强卖?
王有财?
王守旧?
这些念头疯狂冲撞,他越想辩解,逻辑就越混乱,感觉所有退路都被陆衍舟堵死。
“是…是王掌柜让我这么标的…他说…说这样能卖高价…”混乱中,刘富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刘富贵!你胡说什么!”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从巷子口传来。
只见王有财带着两个家丁,正气势汹汹地赶来,恰好听到刘富贵的“口供”。
王有财脸色铁青,他收到风声陆衍舟插手李寡妇的事,立刻赶来想压下去,没想到一来就听到刘富贵这蠢货不打自招。
“王…王掌柜!”
刘富贵看到王有财,如同看到救星,又像是看到瘟神,脸色更加惨白。
王有财狠狠瞪了刘富贵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
他强压怒火,转向陆衍舟,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
“陆…陆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李寡妇欠酒钱是事实,至于酒水品质…这个…各家有各家的标准嘛…”
“各家的标准?”
陆衍舟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王有财,“王掌柜,你垄断青石镇七成酒水供应,随意定价,以次充好,高价强卖给小商户,再勾结刘富贵这等奸商,虚标等级,欺诈顾客!这,就是你王家的‘标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法槌初震】的被动威压配合着【诡辩术】的精神干扰,让王有财心神剧震。
“现在,刘富贵亲口承认,是受你指使,虚标等级,欺诈敛财。
而你将劣质酒水高价强卖给无力反抗的小商户,更是坐实了巧取豪夺!”
陆衍舟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
“王有财!刘富贵!你们利用规则漏洞,行欺诈、垄断、压榨之实,扰乱市场,坑害商户!此等行径,真当青石镇的律法是摆设吗?”
“我陆衍舟,今日就代表所有被你们坑害的小商户,正式向裁决所提起反诉。
诉你二人商业欺诈!恶意垄断!侵害商誉!并请求裁决所,冻结你二人名下所有非法所得!赔偿受害者损失!”
轰!
反诉!冻结资产!赔偿损失!
陆衍舟的话语如同宣战的号角,带着无可辩驳的事实和凛然正气,狠狠轰击在王有财和刘富贵的心头。
王有财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冻结资产?
那等于要了他的命,他这些年巧取豪夺的财富都在账上。
“不…不可能!你没有证据!裁决所不会听你的!”王有财失声尖叫,色厉内荏。
“证据?”
陆衍舟冷笑一声,指向地上那坛打开的劣质“醉仙酿”,指向脸色惨白的刘富贵,
“人证物证,俱在当场!王掌柜,刘老板,你们以为,这‘君’,是那么好请的吗?这‘瓮’,你们钻得进来,还想轻易出去?”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噗通!”“噗通!”
刘富贵和王有财再也支撑不住,两人几乎同时腿一软,瘫坐在地。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他们看着陆衍舟那双平静却仿佛能审判一切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叫好声,李寡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石磊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口,魁梧的身躯堵住了王有财带来的两个家丁的去路,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咔咔作响,如同一尊怒目金刚。
陆衍舟不再看地上瘫软的两人,目光投向裁决所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守旧…
你这只爪子,我剁定了。
这盘开胃菜,希望你喜欢。
接下来,该上主菜了。
意识深处,星图璀璨!
【成功设局反制商业欺诈,打击垄断,维护底层商户权益。】
【深度解构并利用商业规则漏洞(标注标准缺失、垄断定价)。】
【获得法理值:3.0→3.5(微尘)!】
【星图核心区域微光流转,对“契约精神”、“市场秩序”等规则理解加深。】
【法槌初震、逻辑锁链、诡辩术熟练度显著提升。】
角落里,那块被深埋的青铜残板,其上流转的符文似乎也随着陆衍舟对“契约”、“规则”的理解加深,而微微亮了一丝,仿佛在无声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