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精轮悬在案上，银辉淌在青砖上，积成半指深的银水 —— 像融化的银子，晃得人眼晕，连案角的青铜灯影都浸在里面，泛着冷光。
水里映着玄天宗的影子，可影旁多了半张模糊的脸！眉毛细长，眼尾弯着，像极了孤月大师。他俯身细看，指尖刚要碰水面 ——
“这怎么会有师父的影子？” 他心头一紧，“月精轮是师父亲传的，难道是她的残魂在里面？”
他守到三更，烛芯突然结了朵焦黑的花，像朵小莲蓬，烧得 “噼啪” 响，火星往下掉，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幅被烤焦的画，边缘还卷着黑边。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雪粒 “嗒嗒” 撞在轮身。
就在这时 ——
“血纹为钥……”
声音突然从银水里冒出来！
又轻又涩，像从三百年前的冰缝里挤出来，裹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谁在说话？” 玄天宗猛地抬头，“血纹为钥？要开什么？是锁仙塔的天枢禁吗？”
“血纹为钥” 四个字刚落地，就被风撕成丝；
“裂隙将开” 四个字紧跟着追上来，带着碎冰碴子，扎得人耳膜疼，像有针在刺。
玄天宗猛地站起，膝盖 “咚” 地撞在案上，案上的青铜灯 “哐当” 翻倒。
灯油泼在地上，“腾” 地燃起半尺高的蓝火，火里竟浮出个血符 —— 正是昆仑雪地里那蛛网状的纹，和望月镇血蜘蛛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血符！” 他扑向月精轮，指尖离银辉还有半寸，银水突然掀起浪，浪尖 “啪” 地拍在他手背上，烫得他 “嘶” 地缩手，“怎么会这么烫？”
手背上立刻浮起串血泡，泡里竟映着锁仙塔的影子，塔九层的位置还亮着红点，像有火在烧。
“血泡里的锁仙塔……” 他盯着血泡，心跳得飞快，“师父是想说，塔九层有危险？还是天枢禁要从那儿破？”
月精轮的银辉突然剧烈起伏，像翻涌的潮水，轮面慢慢浮出淡金色的字。
“小” 字刚显，就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角，留下个参差不齐的缺口；“心” 字刚成型，笔画突然渗出黑血，顺着轮边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滋” 地烧成个小洞，洞里还冒着烟。
“是谁在搞鬼？” 玄天宗咬牙，“连师父的字都敢啃！难道是血月教的人在干扰月精轮？”
他再伸手，指尖刚触到银辉 ——
“嗡！”
一股寒气顺着指缝钻进来！
不是昆仑雪的冷，是尸身的阴寒，带着股腐朽的味。三百年前，他在黑风谷崖底抱起孤月时，那冰碴子钻进骨头缝的疼，此刻全回来了，冻得他指节都发僵。
玄天宗喉咙发腥，猛地后退，后背 “咚” 地撞在书架上。
最上层的《昆仑秘录》“哗啦” 砸下来，书页在他脚边散开，正好翻到 “血魔破封” 那页。插图里的血月又大又红，竟对着他 “眨” 了下眼，眼尾还淌着血，和摇光星的血色一模一样！
“这插图……” 他盯着血月，突然想起月精轮上的字，“七日后就是血月食，难道当年血魔破封，也是在血月之夜？”
“噗！”
一口腥血突然喷在离火剑上。
剑脊的月牙痕瞬间炸开红光，血珠被 “嗖” 地吸进去，在刻痕中央烙出个米粒大的血纹。
那血纹竟自己动起来，顺着剑脊爬，慢慢画出半只蜘蛛的形状 —— 和望月镇血蜘蛛的背甲，连腿上的细纹都分毫不差！
“又是血蜘蛛！” 他握紧剑，“血月教把噬灵虫改成钥匙，又让血蜘蛛到处爬，他们到底想布什么局？”
月精轮突然剧烈震颤，轮面的银辉扭曲成锁链的形状，“唰” 地缠向他的手腕。
链环上刻着 “锁仙塔” 三个字，字是血做的，一碰就化在他手背上，烫出三道血痕，疼得他直皱眉 —— 这血痕的形状，和锁仙塔铜链上的道纹，一模一样！
“别…… 碰……”
孤月的声音从轮心挤出来，带着哭腔，像受了委屈。轮面慢慢浮出她的脸，鬓角沾着血，嘴角裂着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神里满是急意。
“师父！您说清楚！” 玄天宗急得往前凑，“别碰什么？是别碰锁仙塔，还是别碰血纹？”
“锁仙塔…… 有……”
最后几个字突然被硬生生掐断，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轮身 “咔” 地暗了，银辉瞬间敛成个豆大的光点，坠在轮心，像颗冻住的泪，还微微发颤。
光点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只手在抓，指甲刮着轮壁，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玄天宗捂着胸口咳嗽，每咳一声，肋骨就像断了一根，疼得他弯下腰。
离火剑在鞘里 “嗡嗡” 疯鸣，剑穗上的峨眉松果沾了他的血，红得发黑。
松果纹路里渗出的血丝，正往剑穗绳上爬，缠成个小小的血结 —— 和孤月当年系在紫郢剑上的结，连缠绕的圈数都分毫不差！
“这结……” 他盯着血结，眼眶发热，“师父当年说，这是‘同心结’，要系在双剑上，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松果上？”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
雪粒打在窗纸上，不是 “沙沙” 声，是 “叩叩叩” 的响 —— 三长两短，节奏又急又重，像有人用指关节敲，还带着催命的意味。
“这暗号！” 玄天宗猛地转头，心脏差点跳出来，“是当年师父教我的！三长两短，是‘有急事’的信号！”
窗纸上，映出个瘦长的影子，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在窗上慢慢画着圈。
圈里，慢慢显出个血色的 “幽” 字 —— 正是血月教的标记，三百年前刻在蜀山弟子骨头上的字，此刻在窗纸上，红得刺眼！
“是血月教的人？” 他握紧离火剑，指尖泛白，“可这暗号只有我和师父知道，他们怎么会？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发凉，窗外的雪粒还在 “叩叩” 敲着，像在催促他开门，又像在嘲笑他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