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返人间
三个月后，云英的身体完全康复，修为甚至更胜从前。这一日，西王母召二人到瑶池，准允他们下凡的请求。
"人间如今妖魔横行，你二人此去务必小心。"西王母取出一枚玉佩交给裴航，"此物可掩盖你们身上的仙气，避免惊动那些大妖。另外，每月初一十五仍需举行混沌仪式，青鸟使者会下凡收取灵气。"
裴航双手接过玉佩："弟子谨记。"
西王母又看向云英："你体内封印虽已松动，但不可过度使用仙力，以免引发反噬。"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若遇紧急情况，可捏碎我给你的那枚玉符。"
离开瑶池，裴航和云英换上凡人服饰，驾云降至终南山脚。为掩人耳目，他们决定步行前往长安。
刚踏入人间地界，裴航就感到一阵不适——空气中的灵气稀薄浑浊，夹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远处村庄冒着黑烟，田野荒芜，道旁不时可见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裴航低声道。他拦住一位拄拐老人询问："老丈，前方发生何事？为何这么多人逃难？"
老人颤巍巍道："郎君有所不知，近来赋税加重，盗匪横行。前几日一伙官兵以剿匪为名，洗劫了王家村，男丁抓去充军，女子...唉..."老人说不下去，摇头叹息着走了。
裴航与云英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向王家村方向走去。越靠近村庄，景象越触目惊心——路边倒毙的尸体无人掩埋，田地里的庄稼被践踏殆尽，偶尔有幸存者在废墟中翻找可用之物。
"这不是官兵所为。"云英突然道，指着地面一些奇怪的爪印，"有妖魔参与。"
裴航蹲下查看，果然发现几处非人类的足迹，还有被利爪撕裂的尸体。他心头一沉："妖魔竟敢如此猖獗？天庭不管吗？"
云英叹息："三界屏障破损，天庭自顾不暇。加上人间帝王若失德，自会引来灾殃，这本是天道循环。"
进入村庄，断壁残垣间偶尔传来孩童的哭声。一位妇人抱着死去的丈夫哀泣，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她不知所措。裴航看不下去，上前取出一粒丹药："大嫂，此药可治伤痛。"
妇人将信将疑，还是接过药丸服下。不多时，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惊异地看向裴航："郎君是..."
裴航摆摆手，又取出几块干粮分给孩子们。琼英则悄悄施展仙术，为几户幸存者治伤。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
"快躲起来！官兵又来了！"有人惊呼。
裴航拉着云英隐入一处半塌的房屋后。只见十余骑冲入村中，为首的军官满脸横肉，挥鞭喝骂："还有活着的都出来！奉李相爷之命，征壮丁讨伐叛军！"
几个躲藏的村民被揪出来，稍有反抗便遭鞭打。一个少年挣脱束缚想跑，被那军官张弓射中后背，惨叫倒地。
"畜生！"裴航怒不可遏，正要出手，却被琼英拉住。
"郎君冷静，我们不宜过早暴露。"她低声道，"先跟上他们，看看幕后主使是谁。"
裴航强忍怒火，记下那军官的样貌。待官兵离去，他连忙为那中箭少年疗伤。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伤势虽重但性命无忧。奇怪的是，他看清裴航面容后，突然激动起来："恩...恩公？"
裴航一愣："你认得我？"
少年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恩公可记得此物？"
裴航接过一看，正是当年崔相国赠他的信物之一，后来他转赠给了崔老夫人。"这是..."
"小人是崔明远，崔相国之孙。"少年泪流满面，"当年恩公救了我祖母，全家铭记大恩。如今崔家遭难，只剩我一人..."
裴航大惊，仔细端详少年面容，果然与当年的崔相国有几分相似。他连忙扶起崔明远："崔家发生何事？你怎会沦落至此？"
崔明远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出原委。原来崔相国因直言进谏，得罪了宰相李逢吉，被诬陷谋反，全家男丁处斩，女眷充官妓。崔明远因在外游学逃过一劫，如今被四处通缉。
"那李逢吉勾结妖道柳泌，迷惑圣上，残害忠良。"崔明远咬牙切齿，"如今朝堂乌烟瘴气，民间妖魔横行，都是他们一手造成！"
裴航面色凝重。当年他离开长安时，李逢吉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没想到如今竟权倾朝野，祸国殃民。
"恩公医术通神，又有这位仙子相助，求您救救大唐百姓吧！"崔明远突然跪地磕头。
裴航连忙扶起他："你先养伤，此事需从长计议。"
当夜，三人在一处破庙歇脚。云英用仙术为崔明远彻底治愈箭伤，裴航则详细询问朝中近况。据崔明远所言，当今皇帝唐穆宗沉迷丹药，将妖道柳泌奉为国师。宰相李逢吉与柳泌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排斥异己。朝中正直大臣或贬或死，剩下的噤若寒蝉。
"最可怕的是..."崔明远压低声音，"有人说圣上早已被妖法控制，如今龙椅上坐的，不知是人是鬼..."
裴航心头一震。若真如此，那人间劫难就不单纯是天道循环，而是有妖人故意为之。
次日，三人乔装改扮，向长安进发。沿途所见，令人痛心——曾经繁华的村落十室九空，官道上盗匪横行，甚至有妖魔公然食人。裴航几次忍不住出手相救，渐渐在民间留下了"神医裴公"的美名。
五日后，长安城遥遥在望。与记忆中金碧辉煌的帝都不同，如今的城墙残破不堪，护城河里漂浮着尸体，城门处守卫懒散，对进出行人敲诈勒索。
入城后，景象更加萧条。东西两市大半关闭，街上行人匆匆，面带菜色。不时有官兵押着囚犯招摇过市，罪名多是"诽谤朝政"之类。皇宫方向黑气缭绕，隐约有血色光芒闪现。
"好重的妖气！"云英皱眉，"那柳泌必非寻常妖道，能有如此法力，恐怕背后另有靠山。"
裴航点头，突然想起西王母的警告——三界屏障破损可能是有大能在背后操纵。若真如此，这柳泌或许只是棋子而已。
三人找了一家偏僻客栈住下。崔明远外出打探消息，裴航和云英则在房中商议对策。
"直接闯宫除妖太过冒险。"裴航沉吟道，"不如先摸清柳泌底细，再作打算。"
琼英赞同："我们可以借行医之名接近朝中人士，或许能获得更多情报。"
正说着，崔明远匆匆回来，脸色异常："恩公，打听到一个惊人消息——三日后李逢吉将在府中设宴，柳泌也会出席。据说要选拔一批懂医术之人入宫侍奉!"
裴航与云英对视一眼，这不正是接近敌人的好机会？
"我准备应聘。"裴航决然道。
云英握住他的手："我与你同去。"
崔明远急道："太危险了！那李府如同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
裴航笑了笑："无妨，我们自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西王母给的玉佩，"此物可掩盖仙气，让我们看起来与凡人无异。"
当夜，裴航独坐窗前，望着残月出神。琼英悄然来到身后，轻抚他的肩膀："郎君在想什么？"
裴航叹息："我在想，若当初科举得中，或许如今也在朝为官，不知会作何选择..."
云英柔声道："郎君心系苍生，无论在朝在野，都会是位好官。"
裴航握住她的手："如今我已登仙道，本不该插手凡间事务。但见百姓如此苦难，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修仙修的是本心。"云英正色道，"若见死不救，与魔何异？王母娘娘允我们下凡，想必也预料到我们会出手相助。"
次日，三人分头行动。崔明远联系父亲旧部，打听宴会详情；琼英去东西市采购药材，配制各种丹药；裴航则重游故地，寻找可能的助力。
他特意去了当年落脚的客栈，发现已换了主人；又到曾经求学的国子监，只见大门紧闭，杂草丛生。最后，他不知不觉来到当年离开长安时经过的城门，站在那里良久，感慨万千。
傍晚时分，裴航来到城外的蓝桥驿旧址。令他震惊的是，当年那间茅屋早已不在，老梅树也被砍伐，只剩一个树桩。站在废墟前，裴航百感交集——这里是他仙缘开始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郎君。"云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裴航身边，轻声道，"我都听崔明远说了。蓝桥驿在两年前被官兵焚毁，据说是因为收留了逃犯。"
裴航沉默良久，突然拔出腰间佩剑，插在树桩前："我裴航在此立誓，必平定此乱，还百姓太平！"
云英也取下一支玉簪，与剑并立："云英愿与夫君同生共死，共襄义举！"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二人坚毅的面容。远处长安城上空的黑气似乎被雷电劈散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连上天都在回应我们的誓言。"裴航握紧云英的手，"三日后，我们便去会会那李逢吉和柳泌！"
当夜，裴航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站在一片星空下，面前是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那人说道："混沌灵根，补天遗脉。三界劫起，唯你可解。"说完，一掌拍在裴航额头，大量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裴航惊醒时，天已微亮。他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老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金光。更奇怪的是，他竟莫名认得这符文——那是上古女娲补天时用的"五色神石"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