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府夜宴
三日后黄昏，裴航与琼英扮作游方医者，来到李逢吉府邸。崔明远则留在客栈，作为外应。
李府位于长安城东的崇仁坊，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站着两排盔甲鲜明的侍卫。递上伪造的荐书后，二人被引入偏厅，那里已有二十余名医者等候。
"听说李相爷近来头痛病发作，遍寻名医不愈。"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低声道，"谁能治好，赏钱百贯，还有机会入太医院。"
裴航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偏厅装饰奢华，却透着一股阴冷气息。墙角几处不起眼的符箓引起他的注意——那并非普通道家符咒，而是某种邪术印记。
琼英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传音入密："地下有古怪，我能感觉到血腥气。"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领着众人前往正厅。沿途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令裴航警惕的是，这些侍卫眼中隐约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行动间略显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正厅灯火通明，摆着十几桌酒席。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消瘦，眼袋浮肿，正是当朝宰相李逢吉。他身旁是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白面长须，手持拂尘，应该就是国师柳泌。
裴航只看柳泌一眼，心头便是一震。那道士表面仙风道骨，实则周身缠绕着肉眼难见的黑气，尤其是一双手，指甲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分明是常年接触剧毒之物所致。
"诸位远道而来，李某感激不尽。"李逢吉声音沙哑，不时揉按太阳穴，"近日头痛欲裂，太医院束手无策。哪位能妙手回春，李某必厚礼相谢。"
众医者依次上前诊脉。轮到裴航时，他故意放慢动作，暗中观察李逢吉的气色。这位权相面色青白，眼下乌黑，颈部衣领处隐约可见黑色蛛网状纹路——与崔明远描述皇帝的症状一模一样。
"相爷此病非寻常药石可医。"裴航收回手，沉声道，"乃是邪气入脑，需以特殊手段驱除。"
李逢吉眼中精光一闪："先生高姓？"
"在下裴一，这是内子云氏。"裴航用了化名，"我们云游四海，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柳泌突然开口，声音阴柔如蛇："哦？裴先生认为相爷所患何症？"
裴航不卑不亢："若在下没看错，相爷是中了'蛛心蛊'，此毒无形无味，中者先是头痛，继而神智渐失，最后完全受施术者控制。"
厅内瞬间安静。李逢吉脸色大变，柳泌则眯起眼睛，手中拂尘微微颤动。
"荒谬！"李逢吉突然拍案而起，"本相只是寻常头痛，哪来什么蛊毒？来人，将这胡言乱语之徒赶出去！"
侍卫上前，柳泌却抬手制止："相爷且慢。这位裴先生见识不凡，不如让他说说解法？"
裴航心知对方是在试探，从容道："需三味奇药——昆仑雪莲、南海鲛珠、以及...施术者的三滴心血。"
柳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笑道："有趣。不过昆仑雪莲、南海鲛珠皆是稀世珍宝，如何取得？"
"巧了。"裴航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在下游历四方，正好收藏了一些。"
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和一颗泛着蓝光的珍珠。这两样本是琼英从仙界带来的寻常之物，但在凡人眼中已是非同凡响。
柳泌目光灼灼地盯着两样宝物，突然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裴先生既有如此奇药，想必来历不凡。让贫道照上一照，看看先生真身如何？"
不等裴航反应，铜镜已射出一道青光。裴航顿觉体内混沌灵气一阵躁动，险些破体而出。危急关头，琼英"不小心"碰翻茶杯，茶水溅到铜镜上。同时她暗中释放一缕玄阴之气，干扰了镜光。
"哎呀，妾身失礼了。"琼英连忙道歉，取出手帕要擦拭铜镜。
柳泌冷哼一声，收回铜镜："不必了。"他转向李逢吉，"相爷，这位裴先生确有真才实学，不如留他在府中详谈解法？"
李逢吉会意，强笑道："正是。来人，设宴款待裴先生夫妇！"
宴席间，柳泌不时打量裴航，目光阴冷。裴航佯装不知，专心为李逢吉讲解"蛛心蛊"的来历。他注意到，每当提到"控制心神"时，李逢吉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恐惧，而柳泌则会微微摇头。
酒过三巡，李逢吉称头痛告退。柳泌则邀请裴航到后花园"赏月论道"。琼英被侍女引去客房休息，临别时与裴航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后花园假山流水，看似雅致，裴航却察觉到处处暗藏杀机——池塘里的鱼全是黑色的，眼中泛着红光；花木排列成特殊阵势，能聚集阴气；就连月光照在这里，都显得格外惨白。
"裴先生医术高明，不知师承何处？"柳泌突然问道。
裴航早有准备："家师隐居终南山，道号'玉泉子'，已仙逝多年。"
柳泌似笑非笑："是吗？贫道在终南山修行数十载，从未听过此号。"他突然话锋一转，"先生体内灵气充沛，不似凡人，莫非是...修仙之人？"
裴航心头一紧，表面却镇定自若："国师说笑了。在下不过略通养生之道，哪敢妄称修仙？"
柳泌不再追问，领着裴航来到一座假山前，按下隐蔽机关。假山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裴先生可有兴趣看看贫道的炼丹之所？"
浓重的血腥气从地下涌出。裴航知道此行凶险，但为探明真相，还是点头应允。
地下密室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狰狞鬼面，鼎内翻滚着暗红色液体，散发出刺鼻气味。四周墙壁上挂着数十个铁笼，每个笼中都关着一个人，有男有女，大多奄奄一息。
"此乃'血魂鼎'，以活人精血合药，可炼制长生丹。"柳泌得意地介绍，"当今圣上服用的，正是此丹。"
裴航强忍怒火："国师此举，有伤天和。"
柳泌大笑："天和？天道无情，弱肉强食罢了！"他突然逼近裴航，"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体内有混沌灵根，正是我主上需要的。若你肯乖乖交出，你那如花似玉的夫人可保无恙。"
裴航佯装困惑："国师此言何意？什么混沌灵根？"
柳泌冷笑，突然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琼英从暗处走出。她双手被特制的黑色绳索捆绑，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夫人！"裴航惊呼，就要上前。
柳泌拂尘一挥，一道黑气拦住去路："别急。裴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玄霜仙长？"
裴航心头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国师认错人了。"
柳泌阴笑："方才照妖镜下，你体内混沌灵气虽被遮掩，却瞒不过我主上赐予的法眼。"他指向琼英，"这位琼英仙子，三百年前我们还是旧相识呢。当年瑶池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琼英冷冷道："柳泌，你背叛仙界，投靠魔尊，罪该万死！"
柳泌不以为意："良禽择木而栖。玉帝昏庸，西王母伪善，我主上才是三界未来之主！"他转向裴航，"玄霜，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混沌灵根，我放你们离开；要么...我当着你面，将琼英投入血魂鼎！"
裴航暗中运转混沌灵气，发现密室四周布有特殊禁制，寻常仙术难以施展。他必须争取时间："你要混沌灵根何用？"
"告诉你也无妨。"柳泌得意道，"三界屏障之所以松动，正是我主上所为。只要再有一点混沌灵根为引，就能彻底打破屏障，释放我主上真身！届时，三界重归混沌，唯我主上独尊！"
裴航终于明白西王母为何如此紧张。这背后果然有一个惊天阴谋！他假装犹豫："若我交出灵根，如何保证我们安全离开？"
柳泌取出一块黑色玉牌："我可立下心魔大誓。"
就在柳泌分神的一瞬间，琼英突然挣脱束缚，袖中飞出一道白光，直取柳泌咽喉！柳泌仓促闪避，仍被划破脸颊，流出的竟是黑血。
"找死！"柳泌大怒，拂尘一挥，无数黑丝如活物般袭向琼英。
裴航再不隐藏，体内混沌灵气爆发，在身前形成七彩屏障。黑丝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化为青烟。
"果然是你！"柳泌狞笑，"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他咬破手指，在虚空画出一个复杂符咒。整个密室突然震动，血魂鼎中的液体沸腾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从漩涡中缓缓伸出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向裴航抓来！
裴航抱起琼英，急速后退。他必须想办法突破禁制，否则两人都要葬身于此。突然，他想起梦中获得的那个符文——女娲补天的五色神石印记！
千钧一发之际，裴航举起右手，掌心符文金光大盛。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密室顶部，直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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