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父此时坐在田埂,手里捏着烟袋锅子,吞云吐雾,烟雾缭绕,望着大片的仙田,眉头紧锁,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
韩家老大在田里,动作很轻的扶开仙苗,两只大手成碗状,叩向那啃食着仙苗的黑色虫子。
只见那黑虫反应迅速,张开双翅瞬间消失不见。
“爹,大哥!娘喊你们回家吃饭。”
韩岐大老远便看见坐在田埂的父亲,边跑边大声喊道。
韩父听到是三儿子的声音,转过头时愁容已散,取而代之是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韩岐跑到韩父身边,看着田里鬼鬼祟祟的大哥,疑惑道:
“大哥在干嘛呢?”
韩父叹了口气,“这几年是灾年啊,前年大水,去年大旱,今年虫灾。”
“老大,不抓了,回家。”韩父扯着嗓子喊道。
韩岐眉头一皱,虫灾……
“你二哥回来了吗?”
韩岐听到父亲的问道二哥,摇了摇头,“没!”
“今年去的时间怎的这般长,快一个月了,真是让人好生担心。”
韩父说着,愁容不自觉的又爬满脸上。
往年这时候松林涧的妖兽是最泛滥,最活跃的,村护卫队每年这时都会组织进山围猎。
时间虽然不定,但以往最长也只是半月就回了。
韩家老大,韩通听得父亲的喊话,放下手中的活计,收拾起工具,扛起锄头,牵起老黄牛,来到二人身边。
“大哥。”
韩岐看着膀大腰圆的大哥,咂了咂嘴,这副体格也不知怎长的。
韩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长得像父亲,而韩岐长得清秀,像极了李氏。
二人不过相差十岁,大哥早已娶妻,而他还是个豆丁样子,若再给他二十年也长不成大哥这般模样。
若非大哥修行天赋不算太好,再加之父亲也老了,需要有人继承家业,就凭这副体格怎的也不会在这种地。
“三弟。”
韩通向来不善言辞,看到老三,他那张方正的脸,配上磨圆的棱角下巴,黝黑的皮肤,活像个被盘出包浆的木匣子。
明明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一笑却露出孩子般的虎牙。
韩通拍了拍双手上的尘土,托起韩岐的腋下,让其坐在老黄牛的背上。
韩父坐在车前,韩通牵着老黄牛。
……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蜻蜓在田间低飞,飞鸟在树上盘旋,萤火虫在夜晚照亮了回家的路。
李月娥,早已在家门外等候。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李氏将最后一道炒白菜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青菜的香气,在屋内氤氲开来。
“吃,多吃点。”李氏夹起半块油汪汪的腊肉,搁进韩岐的碗里。
桌上大哥,二哥家的孩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韩岐碗中的腊肉,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李氏也没偏心到一块肉,给两个小孩子一人夹了一块:“自己吃自己的。”
韩家自是不会缺少肉食的,但一大家子九口人,可不能没有节制的吃。
一家人沉默的吃着饭,没了往日的热闹。
大哥韩通扒着糙米饭,弄出的声响惹得大嫂在桌下,狠狠的踢了他一下。
韩父早已吃完,往铜烟锅里塞了把烟丝,火苗点燃烟丝腾起一缕青烟。
他眯起眼,似察觉二儿媳的不对劲,望向她说道:“二丫头别胡思乱想了,吃饭吧。”
话音未落,木桌上突然响起“当啷”一声,二嫂手中的筷子滑落在桌沿,汤汁溅在粗布衣襟上,她慌忙去捡,不知是被桌角硌得眼眶发红,还是被道破了心思。
“爹,阿厉他...往年这个时候早就回来了!”
韩通闷头扒饭的动作顿住,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韩父敲了敲烟袋锅子,灰白色的烟灰落进青石砖缝里。他心中也尽是担忧,但此时却不能表现出来。
“莫急。”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般沙哑。
“前些年那猎户张老三,进山遇见熊瞎子,不也在林中多熬了些日子。”
李氏心里同韩父一样,尽管再如何担心,却也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对。
“是啊,阿厉打小就机灵,这回进山还带着护卫队呢,准能平安回来。”
屋内又一次陷入寂静,唯有柴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响。
韩岐偷偷瞥向二嫂,见她依然在低声抽泣,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碗里的米饭被戳出一个个凹陷,却始终没动一筷。
他深知现在急也没用,想着如何转移话题。
便朝着母亲说道:“娘,沈先生昨日将我和婉儿单独留下来,他说要传授我们阵法之道。”
众人闻言惊愕的抬起头,在修仙界,阵法一道玄奥莫测,绝非等闲修士可以轻易涉猎。
“沈先生说要收你为徒了?”
韩父此时心情确实变好了些许,毕竟这阵法之学极为讲究,“师承有序,法不轻传。”可不是单纯的嘴上说说。若无明师指点,便是穷尽一生都不一定会摸到一丝门槛。
韩岐摇了摇头:“沈先生说只是说我有些许聪慧,先考验考验我。”
“考验好,考验好!沈先生来历神秘,能给你机会,便是天大的造化!”
韩父布满老茧的大手搭在韩岐的肩上,眼睛里泛起光亮。
“阵法师在修仙界是何等尊贵,若真能学成,便能跳出这小地方了。”
眼里满是对儿子的赞许,以及对孩子未来的憧憬。
“这沈先生到底是何身份?”李氏疑惑的问道。
沈先生并非大河村人,而是一日村民下河捕鱼,于湍急的河水中捞起奄奄一息的他,幸得林神医施救,这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苏醒后便一直沉默寡言,没过多久,沈先生便主动找到村长,提出愿留在村里教书,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不知道!”韩父摇头。
但从其言谈举止间,隐约觉得此人来历并不简单,如今知道还会其阵法,更印证心中猜测。
李氏擦了擦手,凑到三儿子面前:“快说说,沈先生如何考验你的,可别辜负了沈先生的一番心意!”
韩岐挺直脊背:“沈先生昨日给我讲了入门阵法结构阵纹,让我在今日临摹会,明日我若是临摹出来三道阵纹,便引领我进入阵法之道。”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小五行阵纹他看了一眼便全都能记下,今日他也是第一次临摹,他也没想到能一笔不差的临摹出来。
二嫂原本低垂的头抬起,眼眶里未干的泪痕在烛火下泛着光:“岐儿若能成为阵法师,阿厉一定会很高兴的。”
韩通将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三弟,要什么笔墨纸张,我明日去城里给你买!”
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仿佛要办天大的事一般。
韩父重新装填些烟丝,火苗串起照亮他眼角的皱纹:“莫急,明日我与你一同去,挑些好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