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硌着背脊,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如同一条无形的冰冷蟒蛇缠绕着瑞恩。他靠着洞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左臂那深入骨髓的、混合着烙印灼痛与能量反噬的剧痛。囚魔枷沉重的触感和嵌入皮肉的冰冷金属箍时刻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
头顶塌陷口的微光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甬道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滴水敲打石面的单调声响,以及来自他左手掌心那道印记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渴求。
像是指向黑暗深处的指南针!这渴望强烈得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束缚,带着一种原始的贪婪,撕扯着他的神经。比在沼泽浓雾中那模糊的共鸣强烈十倍、百倍!似乎这矿坑深处,有它必须得到的东西。
瑞恩咬紧牙关,压下心中那几乎被渴望吞噬的躁动。他挣扎着站起身,左臂无力地垂着,只能靠墙支撑。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对未知的警惕。这矿洞虽然死寂,但至少暂时隔绝了沼泽地面那些致命的魔物。他需要了解环境,需要找到离开的路,或者找到水源、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摸索着冰凉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脚步在积满灰尘的玄武岩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回响。微弱的光线下,矿洞的轮廓渐渐清晰。粗糙的开凿痕迹,巨大的支撑木梁早已腐朽大半,布满了干枯发黑的苔藓菌丝。岩壁上有些地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淡如死灰的奇异光泽,像是嵌入了细小的矿石颗粒。
越往深处走,空气的温度似乎悄然升高了一些,那股霉味和铁锈味中,渐渐混入了一丝更难以言喻的硫磺?或者更像是金属在极端高温下熔融又冷却后的、带着腥甜的铁腥气。
就在他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似乎是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空间时——
“别动。”
一个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矿洞中响起,如同寒冰碎片撞击岩石,瞬间冻结了瑞恩的血液!
就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灰色的、带着暗金纹路的宽大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但绷得极紧的下巴。她站立的姿态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剑,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她整个人都与这阴冷死寂的矿洞融为一体,又如同礁石般坚韧、沉默、致命。
更让瑞恩心惊肉跳的是,在她左肩靠后的方向,悬浮着一件东西。那东西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构成,造型古朴繁复,如同一个缩小的、结构精密却又充满力量的熔炉?或者是一座抽象的堡垒核心?它微微旋转着,发出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表面流淌着细若游丝的能量弧光,映照着女斗篷上的暗金纹路微微闪亮。
瑞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她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又如此诡异!这死寂的废弃矿洞,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
“这里的‘焦炎余烬’很活跃,”斗篷女人没有看他,兜帽似乎微微转向通道更深处的方向,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情绪,“乱碰任何带有灰烬痕迹的东西,下次躺在这里的就不是碎岩,而是你的骨灰。”
她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焦炎余烬? 瑞恩的心脏猛地一抽!火矮人的力量特征!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差点靠上去的、一个明显有灼烧焦痕的角落岩壁。那里残留着一些黯淡的、如同煤渣般的黑色灰烬物质。
“你”瑞恩喉咙干涩,勉强发出声音,戒备瞬间提升到顶点。这个神秘女人绝对不是流放者!她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女人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穿透了矿洞的昏暗,极其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他那被厚重囚魔枷覆盖的左手手腕处!她似乎根本不在乎那冰冷的枷锁,视线如同剥开了金属层,直接锁定了皮肉之下那道灼热的暗流根源!
瑞恩只觉得左手腕处如同被火焰炙烤,烙印猛地一跳!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
“哼”女人极其短促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地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多好的天赋就这样被放逐流放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赞叹,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那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嘲讽或怜悯都更让瑞恩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耻辱。星陨院宣判的烙印,在这神秘女人眼中,不过是一句简单的事实陈述。
轰隆——!
就在女人话音刚落之际,矿洞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心巨鼓的撞击!整个矿洞剧烈地震颤起来!比先前沼泽地面感受到的地震要清晰、猛烈得多!头顶岩壁簌簌落下大片的碎石和灰尘!
一股灼热的、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狂暴嗜血的意志如同海啸般猛地从矿坑最深处冲击而来!
“该死!”斗篷女人瞬间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刺向震动来源,整个人绷紧如临大敌,“比预计的还要快,那家伙快苏醒了!”
那悬浮在她身后的暗金装置嗡鸣声陡然拔高!旋转速度激增!表面的能量弧光骤然明亮起来,如同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型熔炉!
她似乎瞬间就将瑞恩的存在抛在脑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矿坑深处那股苏醒的、令人心悸的庞大恶意上。灰色的斗篷无风自动,暗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流转不休。
瑞恩被那恐怖的意志冲击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煞白。那是什么?!被封印在这里的魔物?!比刺脊鳄龟、瘴疠怨灵要可怕千倍万倍的存在?!
矿洞在持续震颤,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被锁链禁锢的、散发着无尽暴戾与毁灭气息的东西,正在疯狂撞击着束缚它的囚笼!
神秘女人手腕一翻,一点炽白色的星芒在她指间亮起,与肩后悬浮装置的辉光交相呼应,散发出足以切割空间的锐利锋芒。
她没有再看瑞恩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所有的警告和那一瞥的目光,都不过是她在处理真正威胁途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瑞恩,被夹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冲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