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呢!跑哪去了?!”
隔着一堵墙,方才鬼祟跟踪的两位人,一手举油灯,一手持枪,匆忙寻找着通过测试的人。
恰逢走过一堵墙。
在废墟与尘烟中,长发少年,一身血红,正背着白各尔杨,一步一步,仿佛脚踏刀山。
在阿彭的背,与白各尔杨的上身挨着的地方,暗红的血珠顺着布纹渗出,一滴滴砸在地上。
滴答滴答,格外响亮。
阿彭走过二人身边,拂过带着死气的阴风,这风吹的二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浑身凉麻。他俩面目惊恐的说∶“这……”
阿彭没有看他们,只是自顾自的走着。他似乎与刚才的死气浑然一体,像地狱的死尸,漫无目的,无神的走向重生门。
二人结结巴巴的说∶“他怎么……死……死了……”
阿彭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一人忍不住了,从身上掏出药丸,强塞到阿彭嘴里,边说∶“药,吃下去。”
阿彭没有反抗,药丸经过干裂的带着血迹的嘴唇,顺着口中的残血和白唾沫,艰难的咽了下去。
他又继续走了,灰白的眼,眨都不眨一下。
那位喂他药丸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你要去哪?”
阿彭不语,他转过头,像一具干枯的骨架,二人真怕他头拧动时,骨节卡在一起,脑袋就掉了下来。
少年双手合十,“谢谢……”
他又走了。
留着二人,急的跺脚。
“完了,完了,我俩……他那个怪异的力量,将我们换到……呼呼,完了,完了!”
二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拦,白各尔杨死了,至于阿彭……
一人大喊∶“你要去干什么?!”
一片寂静,没有回答。
“你伤得那么重,可是会死的。”
“他……”
“怎么办?”
……
少年在吃上了一颗药后,速度增快许多。他避开人群,偷摸的走。
他的身形再一次出现,在那火化的店铺。
店铺装修又好,震碎了个屋檐,被风掀飞几块白布,再没被那灾难波及。而这两天,老板可是赚翻了,吃上公家粮了。
他看着火炉,又扭头看成向一大片的尸体,差点噗嗤几声笑出。他心想,加快速度,几个尸体一起烧,骨灰平分入盒,再装个最好的盒,讲最高的价。
自己的好日子来了,他已经幻想好,下次再来一灾,自己再捞一番,绝对要比这次再狠。
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是忽然听到一阵脚步。美愿的景象消失无存,他勃然大怒,“呀,狗东西,又来了,我他妈遭老罪了,那天上不知什么鬼东西,来咱们这,把老子铺子搞得一团糟,正好拿你出气,我得他妈拿炭烫死你!”
因为棚布之下,较暗,看不真切,他只通过轮廓识出了人,然而,少年走近时,身子照着炉火光。
他吓得手里的钳子掉落在地,“你……你,血,都是血!”
阿彭轻放下白各尔杨已经冷了的尸体,双眼凶狠的瞪着他,掏出手枪,语言冰冷带着威胁的说∶“最好的处理,但凡出了半点瑕疵,我就崩了你的脑袋。”
老板∶“你敢!”
砰。
阿彭一枪打掉他的一根脚趾。
老板∶“你!行……”
在尚无人知晓,有位黑袍的神秘之人,迅速打晕追踪寻找白各尔杨的。
而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忽然警觉,“不对,监视白各尔杨的士兵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是谁?!”
黑影闪过,所有人都晕倒在地上。
黑衣人靠在墙的角落处,这几条纵横的巷子里,七七八八的躺着人。
“小白,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黑衣人自言自语道,他捡起地上的枪。
此人拿枪对着自己脑袋,哀愁叹气,望着尘民区,他绮想连翩∶
“我们这衰败的家族,终是没了火种啊,叹……家主啊,这是他的意思,我也没有理由,活在这个世上了。”
砰——
他自杀了。
而火化铺子里,阿彭收好了白各尔杨的骨灰,带着他,回家。
少年然后回头道∶“等会儿我还会来的,如果你火化还要搞那些勾当,我照样崩了你。”
他说完便走了。而在大街小巷,还有人喊着∶“白各尔杨,找到他!快!”
陋巷,原四人之家。
这次阿彭没翻墙,他浑身缠着偷来的绷带,安安稳稳的走着,双手抱着的骨灰盒,他的手颤抖不止。
他思绪万千,脑海中,有段记忆被想起∶
一黑影深重道∶“作为廖影孤岛排名第一的杀手,你一定要遵守杀手准则,冷酷无情方面,你做的一直很好……”
“冷酷无情……”
那冷酷无情四个字,一遍遍回荡一个不过十岁的少年脑中。
又穿过几年光阴,回荡在阿彭的脑中,一种深深的罪孽感,令他全身发麻,同时麻痹了情绪。
“呼……”
阿彭的思绪收拢成点,最后消失。那些罪孽感,还如一条毒蛇缠在他身上。他发愣了一下,自己正坐在碎石搭成的“坟墓”前,他反应过来,用拳头敲一敲自己的脑袋。
他深呼一口气,一手扯下那条“毒蛇”,望着一堆碎石,白各尔杨的骨灰盒就放在旁边。
他愁思良久,才开口∶
“你们仨,在那边,别踢被子,别感冒,我……没钱……”
说完,他感到就在眼袋处,有一点湿润感,应该是血,但没那么烫。
阿彭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然而,手指并没在指心留下一珠红点。
他依旧不敢置信,不过一个两指宽的皮肤,擦了又擦,最后那儿擦的通红,他都没如愿看到一个红点。
“我……哭了?”
他就愣在那一动不动,擦水珠的那根手指,与另外一根手指快速搓着,将那点液体搞干。
这时,阿彭才敢看向那处,他脚一动,又麻又胀,像有电流顺着脚踝往脚尖窜。
原来,他已经坐这么久了,想说的话,在心里都说完。他站起身,拎起在废墟中翻找到的一些东西后,他又蹲下,将白各尔杨的骨灰盒埋在土中,再拿出一布玩偶,放下后。
阿彭仔细的注视着布偶,现在他又起了身,该是再从袋中取出东西,可他总觉得憋屈,他深呼一口气,说∶
“好了,阿毛,你喜欢的玩偶,我又给你带了一个,薇尔贝贝,要做一个好Baby啦,白各尔杨,城市的风景,我看完就讲给你听,到时候记得回话哈……”
他把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
可说出来后,无人回应,只有一阵空茫的风,似在讽刺。他随即垂下眼,肩膀无声地垮了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站起了身,从袋中取出来水果、烧肉、果汁,都是尘民区的极尽奢侈物。
阿彭摆好后说∶“这次是真好了,你们喜欢吃,又不舍得吃了,水果啊,肉啊,都摆好了,这儿的位置,我会一直记得。”
他说话时,感觉周围凉风嗖嗖,直吹人心,他埋怨着,聚光之幕怎么还没修好?
看着他们的三人,他又埋怨了一次,聚光之幕怎么偏偏在这段时间里没修好?
少年转身时脚步有些沉,风卷着绷带结,像谁在身后轻轻拉了拉衣角。
他回头望,那些舍不得开口的话,都藏在扬起的嘴角里。
少年笑的像初升的朝阳,像垂落的夕日。习惯黑夜的孩子,摸索着白日的光,他尽力了,终是只在黑夜与白日的交替之处。
他摆了摆手,道∶“走了哈。”
阿彭眼眶粉红,在这块地方,留下了最后的痕迹,在地面上——两个深色斑点。
到头来,是孤零零的一人啊。
阿彭同样埋葬好了科罗夫先生,他的铺子塌了,细小零件从废墟中散出。对于科罗夫,少年有着无尽的愧意。
“科罗夫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而格林老夫妇,少年也去看了,他自己真的尽力在那片废墟中摸索许久,在参差的碎片堆上摔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只翻了两块破破的碎布。他望着两块衣布,发愣了一会,最后将一块是格林婆婆的,一块是格林公公的布,折成一只蝴蝶,放在原处。
后,少年蓬头垢脸,形单影只的走着。
他用三年多交熟的人。
在不到三天就全部死了。
编号为根号三的列车,还未听过,这个数字在大小在一二之间。
阿彭便来到尘民区的,地下一二号列车隧道。
其入口之处,众少年成团的堵着,他们班手里拿着棍、刀等,极少数配了老式手枪。
阿彭看着他们,就像一只老虎入了狼群。
众人齐声呐喊∶“上!!!”
阿彭看着狼群浩浩荡荡的袭来,虎颜震怒,果断从伪恩几人身上掏出所得的枪,开出一枪。
砰!
阿彭枪杆火光中吐射出着一颗子弹,如一道银色闪电,“噗”的一声。
子弹射中一人。阿彭特意避开要害。
但众人在见到鲜血淋漓的景象,还是会慌乱的大喊∶“死人了!”
这时,整伙人的站在最前头的一位领导者,稳定众人道∶“只要抢到他手上的车票,死一条命又怎样?!”
刚说完,大家恍然大悟,又一次齐声喊着∶“上!!!”
而刚才围在那倒下之人身旁害怕的几人,眼神的徘徊不定消失,转为笃定,他们挥舞手臂,像是在敲响反抗命运的鼓。
“冲啊!”
阿彭被一块被狼群真枪撕咬扑食的肉,他毫无办法,只能上。
他最先应对的是一位情绪激动,眼白发红的人,疯了般的快速挥刀,怒声质问∶“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的享受进入城市的机会?!你知道我们多么需要这个名额吗?!你知道?!我妈妈还躺在床上等我!”
他就是在测试时那多次询问,反被训斥之人。
而那些巷中恶霸,“就算我死了,你也得把车票给我交出来!”
有自许善心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以在尘民区好好的活着!不用像我们这样摸爬滚打,累个半死,才能吃上一口饭!”
尘民区生存条件好者,“只要交出车票,我就可以让你在尘民区无所忧虑的活着!”
阿彭由于早便受到重伤,许多动作都无法做到,面对着潮水般的“捕食者”,他只能拼命应对,长发少年伤口迅速崩开,肉如一块木质纤维被撕裂。
刚达到压在身上的五人,嗡鸣的耳边,还传来嘶声∶“继续上!!!”
阿彭手掩着伤口,眼中杀气闪过,“呼……呼呼,那便,来!”
一阵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惨叫声连连 ∶“啊啊啊!”
阿彭∶“再来!”
“啊啊啊啊……”
阿彭浑身是血,战意不退∶“再来!!”
“杀了他!!!”
阿彭∶“再来!!!”
“啊啊啊……”
长发少年快速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像一头疯狂嗜血的猛兽,他的头像是用血洗过。
“不是想杀了我吗?!不是想要老子的车票吗!不是觉得我不该进城市吗?!来啊!!!”
“上!!!”
……
一二号列车的地下入口。
一位浑身缠着被血浸透绷带的少年,他像是放在血潭中浸泡十年百年,连身上的一根细小的不易看见的汗毛,都着着浓浓的血色,散发着强烈的血气。
他一步一步的走入地下列车的楼梯,每一步走出,身子轻微扭动,绷带便拧出来淋淋血水。
而少年浑身散发出的腥臭的味道,比一整个屠宰场,加起来更浓。
他身后仿佛拖着一条血色长摆,在入口都不知何处,拖过几十阶楼梯,亦如铺了一条红毯,而在红毯上,满满的怨气、死气、杀意,无数厉鬼恶魂,在哀嚎,在苦笑,在怒诉。
阿彭头发由于过湿,抬不起来,他一手伸出,扶着墙,染血的白骨裸露而出。
“咳咳咳咳,啊……咳咳咳咳,呲。”
配乐∶[凄美的夜晚]
他用胸膛抵住列车入口的大门,在让身体一倾,他的双腿站不稳,双手用不出。
胸膛和脑袋一遍遍的撞着那扇大门,在微微推动之下,他又张开口,一口咬住门把,拉着门。
眼前忽黑忽白,他借着剧痛,告诉自己∶“不行,不能晕!”
[未拆的信笺]
大门开,古老的地下街道,蛛网密布,老鼠成窝,灰尘浓厚的能阻拦透进的每一缕光。
“在哪?”
[零散的月光]
空气中尽是腐烂的恶臭和浓浓的灰尘气,他瞥向自己的手臂时,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被岁月抛弃。
他看过了一、二号列车,扫视过一节节车厢。疲惫的身体仍不支持他走下去。
“到底……在哪?”
[拼成了远方]
他终于反应过来,掏出身上的钞票,“车票……”
[我带着伤痕,你带着歌声]
当那张车票出现的时候,仿佛尘封多年的地下列车空间,一洗如新。
少年头顶的灯突然亮起,朦胧不清,却可指引着少年。
他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磕磕绊绊,他倒在地上,又爬起,终于看到了一个根号三。
“根号三,一堵墙?”
[在破碎的和音中]
在一堵墙上,有一个发着淡淡荧光的根号三。
少年不解之时,那张车票忽然从手中自主飞而出。
车票与那个根号三竟融合在一起,散发出刺眼无比的光芒,瞬间扫荡尽了地下空间的污灰。
阿彭的身体瞬间陷入一片白茫。
再睁眼时。“这就是,根号三号列车。”
一辆中世纪的蒸汽列车,蒸汽水在轰鸣,车厢外饰的光条,五彩斑斓,这车随时要开启。
阿彭嘴唇微张的看着这一切,记忆中,他也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
他失血过多,每呼气一次,就像刀刃吸入肺中,一顿搅碎后,在吐气时,又刷刷的再次绞过一遍。
那张车票停留在列车的门口,贴上的一刻,车门打开。
[We have found our home,ah!(我们找到了归宿啊)]
阿彭舒一口气,这一松,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头痛的越来越剧烈了,像灌满了铅。
“不行……上车……”
他就带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尺一寸,爬向车门口。
车内广播∶欢迎客人上车。
[Star before the dawn,ah!(黎明前的星光啊)]
少年继续爬着,三年的记忆碎片,是见无意春风,是喜方暖夏阳,是望秋风饮烟,是玩冬雪围炉,都有人在,碎片里都带着暖甜的光。
它们在少年爬动的一按一扒间,抛飞出。
少年仿佛真能看到,那些碎片,他脸上露一抹苦涩的笑意,他终于爬上了车门。
车内广播∶你好,请随意找一处坐下。
[Just keep travelling onward,go!(你只管远行吧)]
阿彭昏倒在一个座椅旁,软得像一坨橡皮。
车内广播列车还响着∶列车将要开始通行。
[Life itself is poeting and distant horizons。(人生本就是诗和远方)]
“目标地,魔法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