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还在地下隧道中行驶着,车轮交接滚动,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
倒在列车上的阿彭,面容痛苦不堪,即使昏迷,身子还在发抖。
少年紧锁的眉头,在鼻梁间,压出几道皱纹,又缓缓被列车运转产生的声响震平。
他醒了。
第一感受是头痛,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头,自己的头像被重锤反复砸过,钝痛从太阳穴炸开,蔓延到天灵盖,昏昏沉沉的,而除此之外,便是闻到一股铁皮生锈的气味和汽油气味。
“醒了……”
在闻到那股气味后,他已确信自己没死,自己挨着一块冰凉的铁板,阿彭迅速反应过来,背上的伤密密麻麻的,像花袖上的花纹般,他不能碰到伤口。
可他并未感觉到疼,是一身的伤,让他痛太久了吧,他双手扶着列车座椅,如爬起一座高山般,将一条胳膊搭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
这时,他背后的绷带好像松了,阿彭初醒,双眼黏黏的,视线模糊不清,他揉了揉眼。
这是一个暗沉沉的隧道,但有几个小光点,忽闪忽闪。这时的玻璃就会映有相。
阿彭就透过那反光的入车口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他惊讶道∶“身上的伤……好了!”
他觉得诡异,一手摸了摸后背,能摸到那平展的粗糙的和牙齿咬下的不平整的翘起的绷带,透过这些,去摸到自己的肉,竟然感受不到伤口,手收回时只有几道极浅的干血痕。
阿彭不解∶“到底……怎么回事?”
他昏迷了多久,不知道。在这一列车中,仿佛时间、空间都在循环往复,阿彭觉得或许是所见的景象所至,就是那窗外闪过的灯光,如迷雾般,屏蔽了人最基本的感知。
奇怪,真的是因为灯的闪烁吗?
回想起来,穿墙、无人列车、伤势恢复,还有这怪异的感觉,都奇怪无比。
列车还在行驶,他的视线穿过一节节书箱,渐渐明亮。
少年侧头望去。
几点光斑瞬间在透车窗,在阿彭憔悴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此时,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变得清脆起来,不再有隧道里那种嗡嗡的回响。
明亮景象从逼仄的黑暗如一幅画卷般猛地铺展开来。
阿彭∶“到了?”
他耳边的声音竟开始有些悦耳,对空间时间的感知也在恢复。
直到最后一节车厢驶离隧道的瞬间,阳光彻底灌满了整列火车。
“到了。”
整列红皮列车,还运行在铁轨上。
从黑暗中出来,想进入另一个世界,车在一条小坡上。
阿彭的双眼顿时明亮无比。
那是热闹的街区,哥特式建筑林立,光芒灿烂,有尖券门楣,飞扶壁,雕塑,少年双眼睁得圆圆炯炯。
他嘴唇微张着,眨眼与呼吸都变得缓慢,那流光溢彩的景象啊。
最令他喜欢的,是那些高大建筑,有明亮的光映射在发彩的玻璃上,五光十色,明媚璀璨,色彩亮丽,美的惊人。
以及尘民区人极少数见过的绿植,宛如一块碎掉绿宝石,镶嵌在他所见的景象中。
他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乍,就隔着玻璃窗,哈一口气,再擦擦。
他就能清晰的看到小坡上嫩绿的草叶细密而柔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泛起金暖色的光泽。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一片春和景明。
阿彭一手托着脸,满眼春光的欣赏着一切,他怔怔的呢喃道∶“这,就是城市吗?”
列车还在一咕咚咕咚的跑着,少年看着自己一脸的血迹,他擦了擦,边擦着,眉眼间闪过几抹哀伤,他忽然垂着眉毛,靠着墙坐了下来。
又是头发盖脸,阴沉伤感。他总是这样,将一些不好的情绪,在心口中,咀嚼吞咽。
静静的,他蜷缩成一团,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
直到铁轨传来“吱呀”一声锐响,车身猛地顿住。
阿彭才抬起脸,水汪汪的双眼,见窗外站台晃了晃。
“咔嗒”,车门弹开。
车内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列车已到站,乘客请有序下车,不要拥挤,拿好自己的贵重物品……
很高兴为您服务,祝你旅程愉快。
而门一打开。一位慈祥的半银半黑头发的老头子,穿这件薄衫,已在门后恭候多时,他眼角爬满细密的笑纹,一脸温和的说∶“你好,年轻人。”
阿彭指的指自己,“我?”
老头笑着总给人一种亲近感,他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来。”
阿彭走下列车,便闻到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清新的令人陶醉,这是一个停靠口,有几个广告栏。他问∶“你是?”
老头笑着介绍自己∶“我是魔法学校的保安,吉海付,你可以同学院的学生一般,称呼我为吉老头,学校高层托我来此接你,并送你入校,接下来,我会带你去逛魔法街,买日常生活用品,最后送你去学院报到。”
阿彭疑惑问∶“啊?我不是来城市了吗?”
吉老头眯着眼笑,讲:“哈哈,这里就是城市之内,也就是你们尘名区内,隔着那一堵高高壁垒的,城市。”
阿彭不大信,因为他抬头看到了天空,并没有聚光之幕,无论是尘名区还是城市,聚光之幕,都是维持人们正常生活的基本保障。他问∶“城市,是这样的?为什么没有聚光之幕?”
老头讲道:“此处是城市内一块小地方,也是整个城市最隐蔽的地方,你可以称此处为魔法都,或者魔法世界,至于你所说的聚光之幕,出了这儿,外头的城市确实是有的,而我们这里,则用了一些另外的法子。”
阿彭耿直的说:“我为什么会来这?你们阿尔法种平白无故收尘民区16岁以下少年,果然没那么好心。”
老先生笑道:“小伙子,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对吧?再说了,这个地方不差,不是吗?”
这句话长发少年没法反驳,可以说,单空气,便相形变拙,更何况是那风景。
他换了个话题问:“老先生,您刚才说,魔法学校?”
老头子笑着说:“嗯,边走边聊?对了,你这一身血哟,我先带你去买衣服,再洗澡换上。”
他发出了邀请,阿彭揉揉眼,看着远处的那一块块小绿。
“呃……嗯。”
那条坡,亦是一块小草地,边缘,稀疏的几棵树木,像一把把绿色的大伞,即使是枯黄的树叶落下,亦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姿态奇美。
阿彭走过那树旁,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细细的感受树皮的质感,抬头见那生机勃勃的绿荫,一丝不漏,映在他眼中。
他记下了树,又微歪着身子,手轻轻掠过草地,享受着一根根绿草擦过皮肤的新奇感。
吉海付则耐心的在一旁微笑的看少年,仿佛与他同乐。
少年可以有无数的理由躺下坐下,就靠着这棵树,感受这难得惬意。如果真的他要小憩,吉海付认为自己会等他,他双眼竟有些祈盼的希望少年坐下。
但阿彭始终没有,老头子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趁着日光,透过树枝洒在少年的脸上,咔嚓一声,拍下了少年、树木、草地,还有那辆红皮列车。
阿彭:“走了。”
走过这条小坡,一条小路,直通街区,其中,哥特式风格的建筑林立,尖顶、石柱、花窗,有着厚重的复古气。
后穿过一条小径,有画廊。上面的画多画风怪异,内容诡异,色彩阴暗,如长着手的眼珠、砍下龙首的勇士、一群人踏着尸山血海捧着一个立方等。
阿彭停驻下来,看着这画,他见过类似的,但关于其中内容,却不胜其解,少年便问:“老先生,这些都是?”
老者回答:“这些东西你日后会了解的。”
阿彭便继续看着画,那幅众人捧起立方的图,其中那个立方体,色彩亮眼,且内容独特,令人好奇,他还是不禁的问:“这个立方是?”
老者摇着头讲:“那是只有世界上极少数人才有机会接触到的,神铠立方,有关它的信息,我无权知晓,或许你日后,会接触。”
阿彭便不多问,点头回答:“嗯。”
二人再走过河滨水区,领略到魔法都风景的独特韵味。
街区里,尖顶钟楼里的铜钟敲过辰时,砖石砌成的拱门下。
穿长袍的一群学者抱着羊皮卷匆匆走过,血衣少年的身边,一股血气,一股书香气,混着淡淡的果香水味,互相排斥着。
阿彭能看到那群人惊讶和担忧的眼光,这与他由嗅觉联想出的鄙视竟不同。
少年回头看,那群人已经走了。
而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扭过头,这时他将整个城市的大片风光尽收眼底,近处,一花一瓦,一纹一塑,清晰可见。
老者一只手从右向左挥去,最后停留在一座高塔,那上面有一个发光的数字27,他笑着说:“小伙子,欢迎你来到27号城市魔法都,来到这儿的人啊,不仅都是阿尔法种,还都不是麻瓜呢。”
阿彭疑惑的问:“27号城市?”
老者点头说:“没错,这个世界上,一共有72个城市,而我们这儿包含你们所谓的城市,以及尘民区,共称27号城市。”
阿彭:“壁垒之外还有城市?”
吉海付:“对。”
二人边走边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斑驳的石墙上投下的光斑,上移了半指。
阿彭知道了:人类一共拥有72座城市,每个城市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统权者,而各城之间多有联系,部分也有矛盾,每一个城市都会有这样的魔法都,用来培养所谓的明日者。
一些基础知识,吉付海知晓,但稍深奥的,便不会了。
街巷里,悬浮的魔法灯笼在头顶连成璀璨星河,穿长袍的巫师,卖着老扫帚,占卜师穿着的卖着水晶球,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玩偶。最显眼的是穿着一些统一服装的人群,三两同行。
吉海付说,那就是魔法学校的学生,魔法学校分为五大院,他们穿的就是院服,而院又分团,团的衣服,则另有不同。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酒馆的木窗里飘出麦酒香气,一直飘到。一处喷泉,喷泉喷着荧光水波,竟凭空游弋着发光的鳞鱼,激起着涟漪。
阿彭路过时,总左看看右望望,一身血衣,让他在街道里吸引了些同龄人眼球,那些都是学校新生。就比如看水中鱼,站在那的同龄人,他们或多或少,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他。
吉海付:“哈哈,别在意。”
阿彭:“嗯。”
他看完脸双手枕在脑袋后,心想:阿尔法种,也没什么样嘛。
街市的街道狭窄而曲折,由鹅卵石或石板铺就而成,走起来,像是在脚底板按摩。
这是阿彭的真实感受,这呼吸走路,与尘民区,便有天壤之别。
他脑子思索,该走怎么描绘那种风景,表达那种感受。
直到二人至一家衣服店前,吉海付向着那女老板微微躬身,礼貌道:“漂亮的女士,请给他挑一身合适的衣裳吧。”
女老板听后喜笑颜开,这是街区的老居民,对阿彭的眼光,则表现的极为平常。
阿彭说:“大家对血是……”
吉海付说:“啊,浑身是血,新来的人看害怕,是因为他们以为你去过壁垒外,这正常,别多想,对于咱们这些人久居于此来说,这并不新奇,你日后也会知道的。”
阿彭:“嗯。”
卖衣服的老板娘,让阿彭试着比了几件衣裳,后买下两套。
老板娘递给阿彭。
“好,谢谢。”阿彭接过后,一旁的吉海付说:“直接上二楼,可以去那里洗澡。”
阿彭:“嗯。”
这个店铺的二楼,刚走完楼梯,先是两道门帘,前有一个女人。
阿彭来时,略显生涩拘束的模样,让这女人有个猜想:“你是尘民区来的吧?”
阿彭毫不犹豫的回答:“对啊。”
女人听后,毫不掩饰嫌弃,鄙夷道:“咦。”
阿彭没看,他只是取着桌上的一些小包装。
女人轻视道:“哎,你用的明白吗?”
阿彭揣两个到兜里,便睨了她一眼,刻意扬嘴说:“呵,洗发水和沐浴露,好高级啊。”说完他便恢复一脸冷酷厌世。
女人气道:“你——”
阿彭已走进门帘内,里面就是几间独立的洗澡间。不一会儿,他便收拾的干干净净,出来的,油乎乎的头发变得蓬松茂密,他的脸更显清冷隽秀。
女人笑着调侃:“呀,长得还挺帅啊。”
阿彭给了她个冷眼。
“我谢谢你哈。”
他下了楼,吉海付在那等着他,
“走吧,旧的衣服就可以扔了。”
阿彭听后照做,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这生存值?”
吉海付笑出几条褶子,说:“哦,进入学院后,每个月会发3000生存值,看你是新来的,一件衣服而已,就不用还了。”
这是路上走过几个魔法学校的学生,他们见到这位老头子,都笑着打招呼:“吉老先生。”
吉海付也会点头,非常热情的回应:“嗯,你好。”
阿彭看着这一幕,心想:“他还挺受欢迎,3000生存值,尘民区的人,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吧。”
在打完招呼后,吉海付依旧笑容温和的对阿彭说:“首先呢,带你逛逛,吃东西。”
阿彭摇头道:“不了,到那个魔法学校,该买什么先买了吧。”
吉海付:“嗯,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