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文具,阿彭已然买齐,而意外之获是一只老鼠。
没想到的是,那只老鼠很安分,就待在阿彭口袋里,二者莫名有缘分。
“东西都买完了,”阿彭说,他忽然想起,问:“对了,老先生,为什么在列车上时,我的感知会……”
吉海付说:“减弱的近无?那是正常的,这是防止此处之人向外部之人透露魔法都的位置,”
阿彭微微点头,又问:“那老先生,我什么时候能离开魔法都?”
吉海付面露难色的回答:“小伙子,如果你说的是尘民区,那最起码得成为明日者,或者像我,和那些街道上的绝大部分人一样,一辈子待在这儿。”
阿彭立马有些情绪激动道:“啊?不行!我必须每年都回去一次。”
吉海付安扶道:“小伙子,来到这儿,我们是不能太干涉麻瓜的世界的。”
阿彭觉得自己被骗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踏入这儿,“那之前……”
老者皱着眉头,一副愁苦模样,他两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阿彭,语气真诚而温柔的问:“小伙子,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阿彭攥着拳头,低头沉声:“放不下,有很多。”
吉海付似乎很共情,他带着遗憾的讲:“过往啦,已是留在你可见的人生轨迹上了,你从那条可见轨迹而来,放不下,人之常情,但你看,魔法都里还有不少人,就比如我,已经有六十多年,没见过我的家了,就连父母的墓碑,我都记不清样子了,这一街,这一片,你见过多少老人,如我这般岁数。已知的遗憾没法弥补,那就在未来的日子里不留遗憾。你既然来到了这儿,就得往前看,而你日后若是成为明日者,则更得往前看,那是万万顾不得身后的。”
阿彭咬牙道:“我会成为明日者。”
吉海付拍了拍他的肩,笑声朗朗,“哈哈哈,嗯。”
一条宽阔的长街,两边有规律的,排列着高大的树木,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成碎金,风吹枝桠,碎金落在地面的石板,晃悠悠地跳。叶木遮得一片极具氛围的风景。
那些碎金落在阿彭脸上,就像是白玉碎裹着鎏金。他很喜欢这种清幽的感觉。又默默记下。
吉海付介绍道:“这就是主街,走过这儿就是学校的大门,学校分为五大院,奥里菲克、塞勒涅瓦、休德奥术、星秘伦物、芙尔美亚。”
阿彭问:“迸入哪个学院,成为明日者最快?”
吉海付面带笑容的说:“奥里菲克吧,那儿的学生,都很优秀。”
阿彭心中默念一次:“奥里菲克。”
“我们到大门了。”吉海付说。
古老的魔法学院拉开式大门,两尊巨石兵相蹲坐门侧,眼珠是嵌着的蓝色晶石,人来时,会缓缓转动,投来审视的目光。之后,他们用手轻拍拍大门,门上的古老符文 逐一亮起,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大门之内是一个广阔的场地,里面竟然有几块草坪,中心处,有一个看不大清的屋子。
阿彭惊讶的咕哝:“这就是魔法学校。”
吉海付:“走,先带你去报到。”
踏在结实的石板上,阿彭看不清的那个屋子,在一步迈出间,赫然间,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巨型骨架在学校大门的场地上横亘着,发黄的肋骨和脊椎骨,像一根根高大的柱子,而在这骨架之内,一金碧辉煌的而充斥着古老气息的屋子,严丝合缝的,嵌在骨缝间。造型怪异。
阿彭瞠目结舌的说:“这是……什么?”
这一具巨大骨架的主人,当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可怕,胆寒,让陋巷少年一时许多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逃生的那片大海,雷雨交加,天空暗的似含墨水渗出,有几只千米长的触手,从海中伸出,随意挥舞间,便能在海上卷起巨大的漩涡和风暴。
轻易间,摧毁了一座岛屿。那只怪物,他只看过几眼,且当时看的极不清晰,但那时恐惧感,仿佛要将他冲暴开。
他恍惚间,回过神,头还算隐隐的痛,双腿已有些弯曲。
吉海付早已熟悉这巨物,他讲:“哦,这是壁垒外的一只巨物的胸腔骨,学校高层,以此为基,建出此处。”
说着二人,越发走近这巨物旁边。阿彭抬头仰望那巨大骨架,其上,有枪弹痕,刀痕,还有各种溶解的凹凸坑,有部分,被骨上生长的青苔遮住。
惊人,神秘,诡异,恐怖。还有一股威压,明明是死物,为何看着它,还会心悸。
阿彭呆呆的面色定住,“这……”
吉海付:“走吧。”
长发少年便是机械地挪着脚步,关注点全在那巨大的骨架上。
直到进入屋子内。
两边摆着架子,架子间有几道门,而尽头是一个前台。
架子上摆精美的摆件,好看的小盆栽,还放一些仪器零件。
有一位约二十岁的女士,她身着华丽的指挥制服,戴对耳环,黑发如瀑,双眼透着坚毅和智慧,她打招呼道:“您好,吉老先生。”
吉海付的眼中有对女士的欣赏,他和蔼的说:“你好,米尔三莎。”
身穿制服的女士看了一眼阿彭,便客气道:“新生报到又麻烦你老人家了。”
老者嘻笑着说:“不麻烦的,这是新来的小伙子,来这儿报到,请你帮他,先办一个阿尔法种身份证吧。”
米尔三莎:“好的。”
阿彭看着那女子,女子气质沉稳,就连少年眼中自带的冷气,都因此收敛。
米尔三莎带着二人来到一张桌子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文件纸,女子对长发少年说:“请填写下你的姓名,年龄,生日,住址。”
她将笔递给阿彭。
阿彭接过,提笔就写下“阿彭”二字。
米尔三莎提醒道:“名字,写全名,这个名字会跟随你一生,即使你愿意以假名活下去,可日后在学校会麻烦很多,当然,学校也强烈要求你们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
只见尘民区陋巷少年,手持笔,笔一划,刚写一撇,划掉“阿彭”二字,笔尖就停住了。
吉海付和米尔三莎都盯着那不动的笔尖。
阿彭笔尖一转,先在第二行写下十四岁二月二十一,后轻叹一口气,似乎是释怀某事,他眼皮颤动,笔头续着第一行的一撇,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格勒修斯·蓬莱。
他又难写出第三行,住址,一个贝塔种,四处可住,四海为家,哪有什么住址?除了那巷陋,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生之年,他还能不能回去看一眼。他的笔又止住了。
米尔三莎拨了拨头发,头侧在阿彭旁边,温婉的说:“格勒修斯·蓬莱,地址没有的话可以不填,后面你入学后,我会为你处理。”
格勒修斯放下笔,低声回应:“好。”
米尔三莎拿走文件纸,放在一台老旧的神秘机器前,她眼神专注的敲着一些金属按键,机器便发出琴声律动之音。
而格勒修斯,虽然坚强,但终归只是个14岁的孩子,人们只看得到他坚韧的一面,却看不到他的那一颗心,有多少裂痕。
到一个地方,第一眼,是风景,第二眼,是别人,第三眼,才是自己,然而这三眼,都让他产生一种自卑和伤感,他不想承认,尝试以一些花言巧语,去掩盖。
他想,现在身边,如果有个人陪他,即使是一个陌生人,但同样来自尘民区,那就好了。他又在消化那些负面情绪。
吉海付站在米尔三莎旁边,静静的等候,似乎,是他需要这张身份证。
米尔三莎一顿敲击之后,终于取出了一张卡,将他递给贝塔种少年。
“从尘民区走过来,定然是不容易的,这身份证,拿好,这也是一张储钱卡,你每个月的生存值就存在里面,你到学校就知道怎么用了。”米尔三莎面带祝贺,笑容动人的说。
格勒修斯收好身份证,说了声:“谢谢。”
两架子上摆件开始转动,之间,一房门被推开。里面盘踞着老树根。
三人移步至树根中心的一圆形平台前,平台上有一个如贴在地面的巨大钟表外形的仪器,只有一黄铜色泽的巨型指标,像一柄长长的宽巨剑。标尾圆口固定处,刻画有一人脸太阳,嘴笑的像弯月,双眼则似星辰。
原型平台,用黄线在圆边连画了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的每一个角,指着一个学院。
“来吧,把手上放在上面。”米尔三莎说,她摊了摊手,示意格勒修士走上平台。
长发少年便走上去,一手放在那张太阳脸上。
米尔三莎说:“他会为你选择学院。”
“好。”格勒修斯点头,他心中默默祈愿着:“奥里菲克。”
那张金属质感的太阳脸,忽然动了起来,嘴唇更加上扬,月亮变细,那张脸,露出两团鼓鼓的苹果肌。
格勒修斯:“他竟然动了……”
太阳哈哈大笑,他眼珠子滑溜溜的转着,搭配那个弯的过分的月亮,一脸狡黠,又吐着舌头,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儿。
它边晃着眼珠,吹着口哨,那个巨剑般的指标就缓缓挪动。
正向奥里菲克进发,不过刚运动过五度的扇形。
突然之间,太阳脸,眉头一皱,呲着牙,弯月变成一个沙漏的竖切面,它五官逐渐扭曲,指标的转动越来越快,与平台摩擦出噌噌声。
最后,“咔嗒”,直指芙尔美亚。
格勒修斯有些期待的看向身后二人,他们正僵硬的笑着挠头,眼神闪避。
那张太阳脸累的哈哈喘气,翘凸着嘴,像一个蒸汽机。
巨大指标缓缓移至原处,太阳脸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米尔三莎哭笑不得的小声嘀咕:“呃,芙尔美亚,我第一次见,如此迅速果断的选择芙尔美亚。”
阿彭一脸较真的问:“芙尔美亚怎么了?”
米尔三莎眼神飘忽的说:“啊,也没什么,在那尽量别惹事,来吧,量身高,拿校服。”
格勒修斯再看吉海付,他正眼神闪烁,有些心虚。
米尔三莎拿出一个卷尺,替格勒修斯量了量身高,又顺手给他发了一张证件照。格勒修斯正想再问问美尔美亚,但米尔三莎迅速退步,在一个大箱子中,取出一包黑色衣服,细心折好,将之放在长发少年手中。
故作镇定的念叨着:“好了,呢,收好,放包里。”
长发少年将其放在包中,点头说:“谢谢。”他看女士有些刻意闪避这个问题,便打算再问吉海付,这个很热心肠的老头子。
吉海付此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有些抱歉的说:“小伙子,我得先去忙活了,米尔三莎,又得辛苦你喽。”
米尔三莎客气的说:“没有的事。”
格勒修斯紧随其后。“谢谢吉老先生了。”
吉海付确实是该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米尔三莎对长发少年说:“吉海付老先生,善良,大方,是个热心肠,经常帮助有困难的学生,因此,很受学生爱戴。”
格勒修斯“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走吧,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签血契。”米尔三莎转身带着格勒修斯,又走进向,前台之后,最中心最大的一扇门,这扇门后的房间,正处于整具骨架的最高隆起处。
门上半部分刻画着一个四手的黑袍巫师,他一手持神杖,召唤着恶魔,阴风惨惨,一手持剑指天,引发异象,剩下两只手,书写着一个外形恐怖的本子,本子里冒出来无数血丝,连着下半部分所刻匍匐在地的人们。
阿彭问:“血契?”
米尔三莎讲:“对,血契起到一个限制作用,不过不用担心,这里的限制,只是在一些地方,限制你说出一些词语,那是要保证你在成为明日者之前,不可干涉麻瓜世界。
那大门,是在壁垒之外发现的,它记载着血契签约的景象,据说门上所画的四臂之人真实存在呢。”
格勒修斯:“如果……”
米尔三莎:“如果犯了,你将会被魔法都通缉,而一旦被通缉,便是半点逃生的可能都没有。”
长发少年又问:“那成为明日者之后呢?”
米尔三莎面容严肃的说:“那也得分情况,当然,前提是你能否成为明日者?不过有些特殊任务,则另说,总之,一切,还是先成为明日者再说,你的时间只有四年,四年未成,你便要提前想好,如何在魔法都求生了。”
“嗯。”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红球,悬在空中,伸出了无数纤细的触手,连着一块石碑。就像一颗巨大表面布满扭曲盘结的心脏。
格勒修斯的带着颤栗的呼吸,清晰的传达在耳边,他愣在了原地,身子发凉变僵。少年心中,少年的世界观,又狠狠的打败一次。
那个巨大的红球,连着的血丝,在褶皱间缓慢蠕动,尖端偶尔弹出细小的吸盘,扒粘在石碑上。
少年:“它?”
——“不用怕,它其实是死的,只是靠着一些技术,利用这具身体,完成着人类为它输送的指令,你是少数见过他的人哦。”
——“为啥?”
——“魔力太弱了,血液无法直接提出使用,便要即放血即签血契,血契。”
——“魔力,弱?”
——“嗯,弱,后面等你觉醒本源灵核,你就会知道,其实挺可怜的,为什么要从尘民区帮你招来?”
——“呃……”
——“好了,凝视着这一块石碑。”
格勒修斯走到石碑前,紧紧的盯着石碑,石碑上并无文字。但望向它时,无形之间,石碑上仿佛长出无数眼睛,同样的凝视着自己。
米尔三莎忽然站远于格勒修斯,她闭上双眼,手上两根青筋凸起,手臂缓缓变红,格勒修斯感到身旁一阵微微炽热感。
他扭过头,米尔三莎在发光。
米尔三莎打了个响指,指尖竟摩擦出一些火星,“耀灼于天,灼吾其华,魔咒,开。”
她全身的火光缓缓汇聚在右手,左手托着右手,手掌间出现了一些熔岩般的裂纹,一些古老的文字,色如刚从火炉中拿出来的铁块,在她抬掌之间,便如一只只焰光火鸟飞舞。
这位女士咬牙喊道:“第一咒令,火业之书!”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