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咒文,在米尔三莎掌心冒出,如一群蝴蝶,振翅舞于溅射的火花中。她双手翩翩摆动,那些咒文便全部飞向格勒修斯的双手。
格勒修斯身边飞舞的火蝶,密的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触碰到少年双手的刹那,咒字融化为岩浆样的液体。
米尔三莎道:“有些烫,忍住,一下就好了。”
长发少年双手疼的不自主的抽搐起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中默念:“明日者……我一定要尽早成为明日者。”
一只只火蝶飞入格勒修斯手中,长发少年的手已像两块焦炭,血珠在其中滴落,沾染在那石碑上。
缓缓的,以血凝字。
米尔三莎继续操控着那些咒字,心中默念咒,看着火光渐渐熄灭,而那位14岁少年的干瘪的双手,肉像是薄薄一层纸,包着骨头。她错愕道:“挺住,不对,怎么,一个血契,这么难签吗?”
格勒修斯,黄豆大的汗珠,湿着额头与小臂,反透着赤橙的火光。他嘶哑的喊:“我这手,你有办法快速治好治吧,不用担心我怕不怕痛,放开了烧!”
血液缓缓写出”蓬莱”二字。
第三个字,“格”!
第四个字,“勒”!
少年身体的本能,让他疼的要垂头。他用自己的胳膊,抵着下巴,托起脸,凝视着那石碑,百只火蝶全部消散,整片空间,火光漫散,化为流光,如星海翻云。
光影忽闪忽灭的映着如血丝般的触手的影子,变幻闪眼。
米尔三莎双手伸展开,又有几十颗火焰咒飞出,望着面色煞白的格勒修斯,她竟感到可怜同情。
第五个字,“修”还在镌刻!
“你,要挺住,疼的话叫出来!”
“啊……”格勒修斯终于疼的发出了声。
第四个字,“修”!
凝!
格勒修斯扭头一看,火光盈盈。双手只剩下焦骨。
他与米尔三莎对视一眼。
光蝶纷飞。
“啊啊啊啊!”(破音)
满头大汗的米尔三莎甩着酸软的手臂,又用袖子擦了擦汗。
“呼——好了。”
火光中,格勒修斯脚踏咒字,蹦溅火星,在阴影与橙光的交替中,蹒跚走出。
第六个字,“斯”!
凝!
格勒修斯·蓬莱,六字之血,渐渐消失,那些触手,吸收血液,鼓起一处,从头端至尾递送,最终吸入那个巨大的红球内。
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一刻,它活了。
格勒修斯浅浅一笑,对米尔三莎说:“谢谢。”
米尔三莎扬着红唇,会心一笑,说:“没关系,你毅力不错嘛。”
格勒修斯口袋里的老鼠,两只小爪抱着头,害怕的缩成一个小茸毛团。
长发上面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两只手还抬着,“那个……手。”
“哦,不好意思。”米尔三莎反应过来,一脸愧疚,手掌流出一些像红墨水的漂浮物,在触碰到的少年已经只剩下两三根火柴棍粗的手指时,开始修复伤痕,血肉重组。
血丝在像地面冒出的菌丝般生长,而肉与骨,在细胞复制生成下,带着肿胀感,也开始迅速修复。
格勒修斯翻着自己的手看,手的骨架已然复原,他感慨:“神奇啊。”
米尔三莎说:“嗯,你日后可别尝试哈,这次是因为我在靠这间屋子的特殊力量,才能为你修复伤痕。”
“好,谢谢,米尔三莎女士。”
格勒修斯边说边看着自己彻底修复好的手,他活动活动手指,与原来无异。
米尔三莎拍了拍手,双掌摩擦出火点,后渐渐消失,“不客气,好了,把校服穿好吧,我带你去学校。”
格勒修斯摸了摸受惊的老鼠,回应:“好。”
那个红球,像是玻璃罐承装下一个红色星河,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星星。
有那么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带走了旧的星星,换上了新的。
大门被推合上,那颗心脏鼓动又一下,在整个魔法都,一片天空,有许多星河。
出了门,这时,整间屋子在诡谲移动,架子在以一种复杂轨迹移开;砖石与梁柱扭曲或笔直的移动,似被无形的手抽走;房间像骰子般,随空间错位,变换位置。
眨眼间,一间工作室出现在眼前,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在一间间独立的半透明的格子屋内,神色平静的工作着。
格勒修斯与米尔三莎面前,显现出一条全新甬路。
少年耳边只有砖石摩擦的咯吱声和自己的心跳,他蒙在了原地,米尔三莎则娴熟的走着。
格勒修斯跟在女士身后。他感觉整栋建筑,就是一个工作的机器,那些格子间,像是维持着机器正常运行的部件。
到这建筑外门口,米尔三莎掏出一张照片,笑着放在格勒修斯手中。“这是吉海付老先生托给你的。”
格勒修斯接过照片一看,照片上的自己,侧着脸看着树,阳光倾洒,仿佛消净了他一身的污气,有一种感觉——新生。
凑近了细看,那些从他身上飘起,在恰到好处的光束中显化的浮尘,与唯一在少年脸上浮现在须臾的惬意感,一同被精妙的拍下。
“照片?拍的真好,那个,你,麻烦替我谢谢他。”格勒修斯心怀感激的说。
米尔三莎展颜一笑,点头:“嗯。”
长发少年打开了自己的校服,那是一件黑袍,还有几个徽章,领带。
“这……啥图案。”格勒修斯好奇的拿起徽章,问米尔三莎。
女士说:“这是一颗种子。”
格勒修斯反复揣摩,“种子?这是,咋感觉……像个人,躺平了。”
——“穿上吧,看合不合身?”
——“好。”
——“领带要系好。”
——“嗯。”
——“挺合身的。”
长发少年,身穿黑袍,戴着绿黄色的徽章,系着一绿纹领带,肩挎一包。
走过草坪间的一条小路。
此时,放眼望去,一湖,广袤无垠,碧水云天,泛即将黄昏前的辉光,波光粼粼,霞垂涟漪。
远处,有一座在湖面上,漂浮在空中的小岛,单那一处,云遮雾绕,只能看见底部半遮半掩的浮石。神秘,同样神圣。
“壮观吗?这是魔法书最大的湖,曦光悦湖,上面悬浮的那个小岛,是校方高层,以及明日者中战力极强之人所居之地。”
格勒修斯:“神奇,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靠在湖岸边,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建筑物,一半是玻璃片,一半是木板,从侧面看,那是两个梯形。
米尔三莎介绍道:“那是图书巢,日后,你会经常来的。”
在昏昏欲沉的太阳,开始接触到地平线时。
一个城堡,渐现眼前,它墙壁厚实的似承载着几百年历史的沉淀,那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尖顶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好像一把餐刀,刺过一个橙子,再刺向神秘的天际。
米尔三莎望着那古堡,“到了,一年级三班,格勒修斯,去教室吧,那间屋子,还有很多事儿,很多人,等我去帮忙呢。”
格勒修斯:“谢谢。”
米尔三莎微笑着,“嗯。”
——“哎。”
——“?”
长发少年犹豫后说道:“最后问您一个问题,阿尔法种在尘民区挑选少年,说测试什么的,看的是什么?”
米尔三莎笑靥道:“或许你的第一节课,会给你答案。”
——“嗯。”
“再见。”米尔三莎向少年挥手。
“再见。”格勒修斯罕见的笑着挥手。
那位知心女士,步调与人一般沉稳。
曾经的陋巷少年目送她离开,自己对阿尔法种的一些偏见,和一位阿尔法种对一个贝塔种的偏见,冰消雪释于二人之间。
格勒修斯低头摸了摸老鼠,“呼,一年级三班。”
抬头,他的视线一半是湖面,一半是芙尔美亚的城堡。
夕阳正将最后的金辉泼洒在湖面,光随着水波,涌向湖边,镀上一层暖橙的边。
城堡染上温柔的光泽,静静的,恢弘雄伟,与湖面的余晖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格勒修斯发了会儿呆,他说:“夕阳落下了……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他的身影走向了那座城堡,夕阳也坠入湖面。
“来吧,我的校园生活,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