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祭太极
裴航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瘦小身影从廊柱后探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与决绝。
"你是..."裴航警惕地盯着来人。
小太监跪地磕头："仙长恕罪！小人张德安，家父张阿大曾受仙长救命之恩！"
"张阿大？"裴航一怔，随即想起当年在蓝桥驿遇到的税吏，"你是那个税吏的儿子？"
张德安连连点头，泪流满面："家父临终前嘱咐，若有机会报答仙长，万死不辞！小人见宫中异变，又听闻仙长现身长安，便一直留意..."
琼英打断他："你知道怎么绕过这血丝阵？"
"有一条密道，直通太极殿后殿。"张德安指向不远处一口枯井，"那是先帝为防不测所建，只有皇上和几个心腹知晓。小人因伺候先帝笔墨，偶然得知。"
裴航与琼英对视一眼，点头道："带路。"
张德安领着二人来到枯井边，井壁上有个隐蔽的机关。按下后，井底侧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小心阶梯。"张德安取出一盏早已准备好的灯笼，率先钻入。
通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丝血腥气。三人弯腰前行，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发出"滴答"声响。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上面就是太极殿后殿的暗阁。"张德安熄了灯笼，声音压得极低，"从暗窗可以俯瞰整个大殿，但千万别出声，那妖道耳朵灵得很。"
三人蹑手蹑脚爬上阶梯。暗阁果然如张德安所说，是个仅容几人站立的狭小空间，正面有个巴掌大的暗窗，透过它能清楚看到殿内情形。
裴航只看一眼，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太极殿已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如今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地面刻满了血色符文，中央矗立着那尊从李府密室搬来的血魂鼎，只是体积大了数倍，鼎内血水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更骇人的是，殿内跪着数十位朝臣，每人脖颈上都缠绕着一根血色丝线，另一端连接着血魂鼎。他们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青黑，眼中毫无神采，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接过侍卫押上来的囚犯，亲手斩首，然后将鲜血倒入鼎中。
"那是...太仆寺卿刘大人！"张德安捂住嘴，强忍惊呼，"还有礼部侍郎王大人...都是反对李逢吉的忠臣啊！"
裴航紧握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琼英轻轻按住他的手，传音入密："郎君冷静，先救人要紧。"
视线转向祭坛两侧，太后和太子分别被绑在两根铜柱上，昏迷不醒。铜柱上刻满了诡异符文，随着血祭进行，符文正逐渐亮起红光。
柳泌站在血魂鼎旁，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每一滴鲜血入鼎，鼎中血水就翻腾得更加剧烈，同时殿顶上方浮现的血色漩涡也扩大一分。透过漩涡，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巨脸正贪婪地注视着下方。
"他在加速三界屏障的破裂！"琼英面色惨白，"必须阻止他！"
裴航仔细观察殿内布局：除了柳泌，还有十二名黑衣人分列四周，每人手中都持有一面黑色幡旗，旗上绣着狰狞鬼面。殿门处站着两排侍卫，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张德安，密道能通到祭坛附近吗？"裴航低声问。
小太监摇头："只能到这里。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后殿有条暗廊通偏殿，从那里可以绕到铜柱后面。"
正说着，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被拖了进来，竟是崔明远提到的郑注夫人！
"今日最后一位祭品。"柳泌阴森笑道，"郑夫人，你丈夫勾结叛逆，罪该万死。不过你若肯说出他们的藏身之处，我可饶你不死。"
郑夫人虽衣衫褴褛，却昂首挺胸："呸！妖道！我夫君忠义之士，岂会屈服于你这等邪魔！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柳泌不怒反笑："有骨气。陛下，请。"
皇帝机械地站起，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郑夫人被强行按在祭坛上，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住手！"裴航再也忍不住，一掌击碎暗窗，纵身跃下。
殿内众人皆惊。柳泌抬头看见裴航，先是一愣，随即狞笑："玄霜！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裴航不答，双手结印，一道七彩光幕护住郑夫人，将皇帝震退数步。同时琼英也从暗处现身，袖中飞出两道白绫，直取柳泌面门。
"拦住他们！"柳泌拂尘一挥，十二名黑衣人同时摇动幡旗，殿内顿时阴风大作，无数黑影从旗中涌出，化作狰狞鬼物扑向二人。
张德安趁机溜到铜柱后，试图解开太后和太子的束缚，却被一个黑衣人发现。眼看利刃就要刺穿小太监的胸膛，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那黑衣人劈成两半！
"青鸟使者？"琼英惊喜地看向殿顶破洞，却不见援兵踪影。
裴航也是一愣，随即发现那金光竟是从自己掌心发出的！五色神石印记不知何时已完全显现，正散发着耀眼光芒。更奇妙的是，随着金光流转，他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突然连贯起来——
女娲补天、五色神石、共工撞山...一切都在瞬间明晰。他忽然明白，自己前世竟是女娲补天时身边的一位护法仙君，负责守护五色神石！而那白衣女子的面容，正是女娲娘娘本尊！
"原来如此..."裴航喃喃自语，只觉一股浩瀚力量从体内苏醒。他不再犹豫，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一道由五色光芒组成的长剑在掌间成形。
"五色神剑！？"柳泌面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会..."
裴航不等他说完，挥剑横扫。七彩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鬼物灰飞烟灭，黑衣人纷纷倒地。十二面幡旗同时炸裂，殿内阴风顿止。
柳泌又惊又怒，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拂尘上。那拂尘顿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裴航。
裴航不闪不避，五色神剑直刺蟒口。就在剑尖触及蟒舌的刹那，巨蟒突然僵住，随即从内部迸发出七彩光芒，轰然炸裂！
柳泌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好...很好！看来非得请主上亲自出手了！"
他猛地转身，将整只右臂插入血魂鼎中。鼎内血水沸腾到极致，突然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那只覆盖黑色鳞片的巨爪再次伸出，但这次更加完整——小臂、手肘...渐渐显露出整个庞大的身躯轮廓。
"共工大神！您忠实的仆人呼唤您！"柳泌跪地高呼，"请降临此界，惩罚这些逆天之人！"
血魂鼎剧烈震动，一个低沉如雷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是谁...胆敢打扰本尊沉眠..."
那声音仿佛带着远古的威压，震得整个太极殿簌簌发抖。殿内还活着的朝臣大多昏死过去，就连被控制的皇帝也瘫软在地。只有裴航、琼英和张德安还站着，但也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巨爪完全伸出漩涡后，一个模糊的巨人面孔逐渐清晰——赤发如火，目若铜铃，额生独角，正是上古水神共工的模样！
"女娲的气息..."共工残魂突然盯住裴航，眼中怒火燃烧，"是你！当年补天的走狗！"
裴航只觉一股无形压力如山岳般压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但他咬牙坚持，五色神剑横在胸前："共工！你当年撞倒不周山，导致天塌地陷，害死无数生灵。如今又想重蹈覆辙吗？"
共工狂笑，声如雷霆："区区蝼蚁，也配教训本尊？这方天地本就污浊，不如重归混沌！"
他巨掌拍下，整个太极殿的屋顶被掀飞，砖石四溅。裴航奋力挥剑抵挡，仍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郎君！"（琼）云英惊呼，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柳泌拦住。
"琼英仙子，别急着送死。"柳泌阴笑，"待主上收拾了玄霜，我自会好好'招待'你..."
琼英怒极，袖中飞出数十道白绫，如灵蛇般缠向柳泌。同时她暗中传音给张德安："快带太后和太子离开！"
小太监咬牙背起昏迷的太后，又扶起太子，趁乱向后殿逃去。
场中央，裴航与共工残魂的战斗越发激烈。五色神剑虽能伤到共工，但对方体型庞大，每次攻击都地动山摇。更糟的是，随着战斗持续，裴航掌心的光芒开始减弱——五色神石印记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哈哈哈！力竭了吧？"共工狞笑，"当年女娲封印本尊，今日我要她付出代价！"
他巨口一张，喷出一道血浪，所过之处，玉石俱焚。裴航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淹没——
一道白影突然挡在他面前。琼英双手结印，周身泛起刺目白光，竟在血浪前形成一道冰墙！
"玄阴锁魂！"琼英清喝一声，那冰墙突然延伸出无数锁链，将共工残魂暂时束缚。
裴航大惊："云英！不要！"
他看出这是瑶池禁术"玄阴锁魂"，需以本命仙元为引，一旦施展，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琼英回头看他，嘴角已溢出鲜血，却仍带着温柔笑意："郎君...快...用五色神石..."
共工怒吼挣扎，锁链开始断裂。柳泌见势不妙，悄悄向殿外溜去。
裴航心如刀绞，却知此刻犹豫不得。他强忍悲痛，将剩余全部灵力注入五色神石印记。印记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刺共工眉心！
"不——！"共工发出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女娲！本尊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是柳泌！他不知何时绕到云英身后，手中一柄漆黑匕首直刺她后心！
"琼英！"裴航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凤鸣。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击中柳泌手腕。匕首当啷落地，柳泌惨叫着后退。
裴航抬头，只见一只金色凤凰盘旋空中，背上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仙——西王母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