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羡仙
"其实还有一法..."西王母的话让裴航眼中重燃希望。
"请娘娘明示！"
西王母看向琼英胸口不断扩散的黑洞："混沌灵根乃天地本源，理论上可包容万物，包括这魔气。若你能引导魔气入体，以灵根之力慢慢净化...或有一线生机。"
裴航毫不犹豫："如何施为？"
"郎君不可！"云英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臂，"魔气蚀骨，生不如死...我宁愿..."
裴航轻抚她的面颊，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傻丫头，当年你在蓝桥驿给我水喝时，可曾想过今日？"
琼英一怔，泪水更加止不住。那一滴晶莹泪珠落在裴航掌心，与五色神石印记相触，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西王母目光一凝："等等！你的手..."
裴航低头，只见掌心神石印记吸收了那滴泪水后，光芒变得更加柔和，隐约有净化之意。
"情泪洗心，灵根通明..."西王母若有所思，"玄霜，或许你真能创造奇迹。"
她不再犹豫，迅速指导裴航布置净化阵法。九根玉柱重新排列，中央放置琼英，裴航则坐在她对面，两人掌心相贴。
"记住，引导魔气入体后，以情为引，以念为火，慢慢炼化。"西王母严肃叮嘱，"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裴航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混沌灵根。灵根之力如涓涓细流，从自己体内渡入云英经脉，慢慢包裹住那团魔气。
"唔..."琼英痛苦地皱起眉头，魔气被触动，反扑更加剧烈。
裴航心疼不已，却不敢停顿。他一点点引导魔气沿着两人相连的经脉流动，就像当年他们双修时灵力交融一般。只是这次流动的不是令人愉悦的混沌灵气，而是充满毁灭之力的魔气。
第一缕魔气入体，裴航便如遭雷击。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像无数毒虫在血管中爬行。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没发出声音。
"郎君..."琼英泪眼朦胧，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裴航勉强一笑："没...没事...继续..."
随着更多魔气入体，痛苦呈几何倍数增长。裴航浑身颤抖，冷汗如雨，却始终没有松开云英的手。他按照西王母所教，在心中不断回忆与琼英相处的点点滴滴——初遇时她递来的那碗清水，船上交换的诗句，蓝桥驿的百日之约，玉峰洞的双修时光...
奇妙的是，每当一个美好记忆浮现，体内的痛苦就减轻一分。那些魔气似乎被某种力量软化，不再那么狂暴。
西王母在一旁护法，见状暗暗点头："情之一字，果然能克万邪。"
整整三个时辰过去，最后一丝魔气终于从琼英体内转移。她胸口的黑洞渐渐愈合，面色恢复红润。而裴航则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
"成功了？"李恒小声问道，他一直在旁守护，真龙之气为阵法提供了额外支持。
西王母探查裴航体内状况，眉头舒展："魔气已被初步驯服，但要完全净化，还需时日。"她取出一瓶丹药，"每日服一粒，可减轻痛苦。待九九八十一日后，魔气当可化为纯净能量，反哺灵根。"
琼英跪地叩首："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西王母扶起她："是你二人的真情打动了天道。"她看向殿外，"如今天色已晚，太子殿下该去整顿朝纲了。本宫也该回天庭复命。"
李恒整衣肃容："仙姑大恩，李恒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需，大唐必倾力相助。"
西王母微微一笑："殿下仁德，必成明君。只望你记住今日所见，为君者当以民为本。"她又看向裴航二人，"你二人暂且留在人间，待魔气净化完毕，再回天庭复命。"
说罢，她乘金凤而起，众天兵天将紧随其后，祥云缭绕间，消失于夜空。
李恒亲自送裴航和琼英到一处清净偏殿休息，派心腹侍卫严加保护，又命御医随时待命。安排好这些，他才匆匆赶去处理朝政——李逢吉虽死，但朝中党羽未清，城外叛军余孽尚存，还有被控制的皇帝需要救治...千头万绪，都等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处理。
偏殿内，琼英小心地为裴航擦拭汗水，喂他服下西王母留下的丹药。
"还疼吗？"她轻声问，手指轻抚裴航紧锁的眉头。
裴航握住她的手："好多了。"虽然体内魔气仍在肆虐，但看到琼英无恙，所有的痛苦都值得。
琼英靠在他肩头："郎君为何如此傻...若有个闪失..."
"那你呢？"裴航轻笑，"挡在太子面前时，可曾想过自己？"
琼英不语，只是紧紧抱住他。两人相拥而眠，这是自李府大战以来，第一次安心入睡。
次日清晨，崔明远和张德安前来探望。崔明远已获太子重用，负责清查李逢吉党羽；张德安则因救驾有功，被提拔为内侍省少监。
"恩公！"崔明远见到裴航便要下跪，被连忙扶起。
"崔公子不必多礼。如今你为朝廷重臣，当以国事为重。"
崔明远正色道："若非恩公与仙子相救，大唐早已落入奸人之手。下官已奏请太子殿下，为恩公立生祠，让百姓铭记大恩。"
裴航连忙摆手："不可！我们修仙之人，不求这些虚名。"
张德安也道："仙长慈悲，但百姓感恩戴德，自发供奉，恐难阻止。"
果然，随着李逢吉伏诛，柳泌败亡，裴航与云英的事迹很快传遍长安。百姓们称他们为"救世仙侣"，不少人家中已悄悄供奉起二人的长生牌位。
三日后，皇帝苏醒，但神智受损，需长期调养。太子李恒监国，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平反冤狱。朝野上下，焕然一新。
裴航体内的魔气也日渐温顺，甚至开始转化为一种特殊的能量，滋养他的混沌灵根。到第八十日时，魔气已完全净化，裴航的修为不退反进，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第八十一日清晨，裴航正在庭院中调息，忽然天际祥云缭绕，仙乐飘飘。一队仪仗从天而降，为首的正是太白金星。
"玄霜、琼英接旨！"太白金星展开一卷金册，"玉帝有旨：玄霜救驾有功，赐封'九千岁贤王'，掌人间善恶；琼英恢复'瑶池玉女'封号，加赐'慈航仙子'尊号。即刻回天庭受封！"
琼英欣喜地看向裴航，却发现他眉头微皱。
"仙使，请代我们谢过玉帝恩典。"裴航拱手道，"但我二人闲散惯了，恐难当大任。"
太白金星一愣："贤王此言差矣。玉帝封赏，岂可推辞？"
裴航微笑："非是推辞，只是...我们更愿做一对逍遥散仙，偶尔济世助人，不求官位名号。"
太白金星还要再劝，天空中忽然传来西王母的声音："由他们去吧。修仙修的是自在心，强求反而不美。"
"谨遵娘娘法旨。"太白金星无奈，只好带着仪仗返回天庭。
琼英好奇地问裴航："郎君为何不愿接受封赏？"
裴航拉着她的手来到庭院一株梅树下："你看这梅花，可愿被供奉在金銮殿上？"
琼英恍然："郎君是怕天规森严，反失自在？"
"正是。"裴航点头，"况且..."他指着远处正在田间劳作的老农，"我始终记得自己从何处来。与其在天庭做高高在上的仙官，不如偶尔来人间走走，帮帮这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琼英靠在他肩头："郎君在哪，云英就在哪。天上宫阙虽好，不及人间真情。"、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又过月余，朝局已稳，皇帝下诏禅位，太子李恒正式登基，改元"长庆"。新君勤政爱民，大唐气象为之一新。
见人间事了，裴航和琼英决定离开长安。临行前，李恒亲自相送，赐下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但被裴航婉拒。
"陛下好意心领，但这等特权还是不用为好。"裴航笑道，"若有缘，自会再见。"
离开长安后，两人先回了一趟玉峰洞，取了些日常用度。然后驾云来到蓝桥驿旧址——当年那个改变裴航一生的小茅屋所在。在这里，裴航还是喜欢称呼她云英。
时值初春，当年的老梅树桩旁竟冒出了新枝，开着几朵倔强的白梅。裴航和云英相视一笑，决定在此结庐而居。
裴航伐竹为屋，云英织云为帘。短短三日，一间简朴却不失雅致的草庐便建成了。屋前种着从玉峰洞移来的琼花，屋后引山泉为池，养了几尾锦鲤。
每日清晨，裴航在梅树下练剑；云英则烹茶煮酒，偶尔弹琴自娱。闲时两人或驾云游历名山大川，或隐身市井扶危济困。渐渐地，"贤王与仙子"的传说在民间越传越广。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裴航和云英坐在草庐前赏月。忽然天际一道金光落下，化作西王母身影。
"娘娘？"二人连忙起身相迎。
西王母微笑颔首："你二人倒是逍遥。"她看向裴航，"玄霜，本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原来，裴航前世确实是女娲身边的护法仙君，负责守护五色神石。共工撞倒不周山时，他为保护神石而陨落，一缕真魂转世为人，历经磨难，终成今日正果。
"难怪我对五色神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裴航恍然大悟。
西王母又道："如今三界安稳，你二人功不可没。本宫特来告知，若你们愿意，可随时回瑶池修行。"
云英看向裴航，等他决定。
裴航沉思片刻，拱手道："多谢娘娘厚爱。但我二人更愿留在人间，偶尔济世助人，不求闻达。"
西王母似早有所料，也不勉强："甚善。修仙修的是本心，你二人已得真谛。"她取出一对玉佩，"此乃'同心佩'，持之可随时往来三界。若有需要，瑶池永远是你们的家。"
送走西王母，裴航和云英回到草庐前。月光如水，梅香浮动，远处村庄灯火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郎君可曾后悔？"云英突然问，"若当初接受玉帝封赏，如今已是天庭重臣。"
裴航握住她的手："那你呢？若留在瑶池，现在也是受人敬仰的仙子。"
两人相视一笑，答案尽在不言中。
云英靠在裴航肩头，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初遇时那首诗吗？'一饮琼浆百感生，蓝桥便是神仙窟...'"
裴航接道："'何必崎岖上玉京，且向红尘觅至情。'"他低头轻吻云英发梢，"如今看来，樊夫人早已知晓我们的结局。"
夜风轻拂，梅枝微颤，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草庐内，烛光温暖；草庐外，星河璀璨。
这一夜，长安城内，李恒正在批阅奏章，忽见窗外梅影摇曳，似有仙人驾云而过。他微微一笑，提笔在《起居注》上写下："长庆二年春，贤王隐于蓝桥，仙踪渺渺，唯留传说..."
千里之外的某个小村庄，一位老农正向孙儿讲述"贤王与仙子"的故事。孩子听得入迷，指着天上的星星问："爷爷，他们是不是住在那里？"
老农摸摸孙儿的头："他们啊，住在需要帮助的人身边。"
而此时，蓝桥驿的草庐前，裴航和云英正相拥赏月。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