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应该留在这里......这里就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周生就是他，他就是周生！他们是命运共同体！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人的！他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能看见这个世界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能看见色彩，感知疼痛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留下来吧......留在这里吧......
柏川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想让他留下来。
耳边，山羊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好了吗？你的决定是什么？”
柏川深深的看着面前的自己，没有回答山羊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思绪开始飘远——
从柏川有记忆开始，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他是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对他很好，但同时奶奶也是一个封建的人。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看不清楚东西，所有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黑黑的灰灰的一团。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被小朋友排挤，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恶，小孩子只知道，这个小朋友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不喜欢，所以他们要坏坏的对他，小朋友们不和他玩，将饭里难吃的佐料放在柏川身上。
柏川现在都还记得他们说的话——
“他是一个瞎子，我们不要和他玩。”
柏川当时特别讨厌自己，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后来他考上大学之后突然就释然了，他清楚的明白——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是由爱他的人的片段组成的马赛克。
就像小时候他遭遇的流言蜚语，事实上大多数都是因为那个小朋友父母告诉他——
“这个小朋友眼瞎，看不清东西，少跟他来往。”
*
诸如此类的话，柏川还听了很多很多。
所以，当大人开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孩就已经学会了柏川不讨厌他们，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就算讨厌他们，也解决不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这么烂这件事情。
可能是他运气不佳，成了这样，还好有奶奶，他小的时候，街坊邻居都知道，王淑翠他们家里有个怪物孙子，没有感情，没有痛觉，还是个瞎子。
这传久了，王淑翠渐渐觉得脸上的面子挂不住，开始埋怨柏川他爹娘。
柏川经常从他奶奶的嘴里听到他爸爸，老人家的话总是难听的，带着尖刀直直扎在人心里，奶奶说，他爹是个老实的，但是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两任妻子，全都在结婚不久后死亡。
唯一在他们家呆的最久的他妈妈，也生了个别人口中怪物的儿子，他妈不希望别人这么说她儿子，但是耳边的骂声依旧没有断过，在柏川一岁的时候开始夜不归宿，每次回来奶奶看见的都是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喝得烂醉如泥的母亲。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柏川一岁半的时候，他的母亲自杀了，死在后山的那条水沟里，尸体捕捞了三天才在江桥低下找到。
祸不单行，同年，柏川他爹也死了，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被疯狗追着咬，活生生咬死了，街坊邻居都对他们家避而不及，都说他们家祖上造孽，有人来杀他们了。
但说他运气不好，这话也太绝对了，至少他现在是活着的不是吗？
这就已经足够了。
柏川的生长环境，注定让他不会成为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柏川就这样，在孤寂中，在流言蜚语中，像是本能一半，跟在奶奶身边长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