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尾端的星纹在掌心发烫,楚尘攥着这支刻满雾隐谷轮廓的器物穿过回廊。前院书房的窗棂半开着,《青阳灵脉考》的书页被风掀起一角,他瞥见其中插画与混沌石底部的纹路隐隐相合,指尖刚触到书脊,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这不是楚尘吗?几日不见,倒学会往长老书房钻了。” 楚浩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三角眼在他身上溜来溜去,“听说你前些日子失踪了,莫不是偷偷去后山禁地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刻意将脚步声踩得很重,像是在宣示什么。
楚尘没应声,将银簪放在案上的青瓷笔洗旁。笔洗里的清水映出他眉心的朱砂痣,比昨日又鲜明了些,这细微的变化让楚浩的眼神沉了沉 —— 族里的孩子都知道,楚尘打小就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却从未这般红得耀眼。
离开书房时,廊下几个晾晒灵草的族人突然噤声。楚尘低头走过,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议论:“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是不是轻快多了?”“听说赵管事在藏书阁外见过他翻古籍,该不会真得了什么奇遇吧?”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他脊背发紧。
接下来的几日,楚尘愈发感觉到族人间的微妙变化。去伙房领干粮时,往日总给他发霉麦饼的厨娘,竟多塞了个白面馒头;在灵田除草时,有相熟的少年试着搭话,问他山里的光景;甚至连祠堂的守夜人,见他路过也不再冷着脸,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的眉心。
但更多的是猜忌。二伯母每次遇见他,都要用帕子捂着口鼻,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几位长老的孙辈远远看见他,就会故意挺直腰杆,大声谈论着修炼进度,话语里满是 “灵根驳杂者终难成器” 的嘲讽;楚峰更是隔三差五带着人在他面前晃悠,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日清晨,楚尘按照林长老的嘱托,去灵田查看新种下的青灵稻。刚走到田埂边,就看见几个族人围在水车旁窃窃私语,见他过来便立刻散开,却故意将谈话的尾巴漏给他听:“…… 听说族长要重新测定年轻子弟的灵根了……”“有些人怕是想趁机耍手段吧?”
他弯腰查看稻苗长势,指尖刚触到叶片上的露珠,就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楚峰抱着个装满灵肥的陶罐站在田埂那头,罐子摔在地上,黑色的肥料溅了楚尘一裤脚,“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楚峰脸上挂着假笑,眼里却满是挑衅。
楚尘默默退后一步,运转灵气将裤脚上的污渍震落。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周围族人的眼睛,有人低呼一声:“他刚才是不是用气了?” 楚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狠狠踢了脚地上的陶罐碎片:“装神弄鬼的东西,真当去山里转了圈就能脱胎换骨?”
争吵声引来了更多人围观。三长老的孙子楚明挤到前面,故作惊讶地说:“楚峰哥,你可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真得了什么传承呢?毕竟…… 他外祖父当年可是咱们族里最厉害的修士。” 这话看似捧楚尘,实则暗讽他靠先祖余荫,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楚尘攥紧了拳头,丹田处的灵气微微躁动。他看见人群外的银杏树下,林长老正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灵田中央的分水石上 —— 那块石头的形状,与雾隐谷的祭坛石碑惊人地相似。老者轻轻咳嗽一声,楚尘突然明白,这些明里暗里的试探,或许正是混沌石所说的 “第一关”。
傍晚收工时,楚尘路过灵田分配处,听见管事们正在争执。今年的上等灵田要分给新晋的子弟,楚峰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而有人隐晦地提到:“或许该看看楚尘的情况,毕竟…… 他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这话刚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不祥之人,也配惦记上等灵田?”
楚尘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他知道,关于灵田分配的争执,只是个开始。楚峰眼中的妒火越来越旺,族人间的议论也愈发不加掩饰,就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这个刚刚踏入灵启境的 “废物”。
夜风穿过柴房的窗棂,楚尘摸出林长老给的油纸包。伤药的气息混着醒神草的清香,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他将那半张灵田地图铺在青石板上,忽然发现朱砂圈住的区域里,有块极小的标记,形状与银簪尾端的星纹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