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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8-19 13:01:35

熹微晨光堪堪抹亮窗棂时,铃铛轻响惊醒了假寐的旭言。他透过门缝看去,炜湦已细心束起赤红长发,橙红外衫下的狐尾一扫而过,脚步轻快得像要去咬饵的鱼。

“我去卢娜斯那儿了,桌上还有干粮!”

炜湦的声音穿过门板,带着一种强作的轻松。门扉扣上的一刹,屋里静得只剩尘埃浮动。旭言从铃铛中拿出那枚冰冷的金属令牌,盯着看,狼形图案在昏暗里幽幽泛着蓝光。

(“是时候该出发了。”)

他再无迟疑,迅速换上昨日那身朴素的布衣。推门踏出,现在正值中午,长街已经被行人的喧嚣热闹所笼罩。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回想起了昨夜的烈焰笙歌、生死一瞬恍若一梦,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朝着主城方向疾步而去。旭言逆着渐渐稠密的人潮一路快走,顺着昨晚的路,穿过了集市,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回响。顺着大道走着,宏伟的主城牌楼终于在视野里拔地而起,朱漆金边在晨光中灿然生辉。

(“我又来了,主城。”)

旭言快步向前,穿过了牌楼。

(“主城真的好大啊!快迷路了。”)

旭言本想沿着昨晚路去广场看看,但是却在人流中迷了路。他茫然地抬头四顾,想找个熟悉的参照物。可目光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店铺招牌上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写着扭曲的异界文字。高大的建筑挡住了视线,除了头顶一小块刺眼的蓝天,什么也看不见。他试图分辨方向,可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正中央,连个影子都吝啬给他。人群接踵而至,一不留神,被挤到了一旁,撞到了一块冰冷的“墙壁”,但是触感却不太一样。旭言抬头望去,被眼前的巨物吓了一跳,旭言连忙避开,那是一个比较大的花岗岩傀儡,一边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另一边扛着一些货物。旭言顿时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巨大蚁穴的工蚁,周围全是忙碌而陌生的同类,只有他彻底迷失了方向,连该往哪边爬都不知道。就这样挤着挤着,突然豁然开朗,原来是旭言运气好,被人流挤到了昨晚的广场上。在广场上,人群变得不是很密集,这也便于旭言观望四周。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旭言眼前,那人便是贾郡。旭言激动的向贾郡走去,贾郡察觉到有人在向他走来,便转过了头。

“贾郡……”

旭言向贾郡打着招呼。

“是昨天晚上的那位先生,是对昨晚的事件有所疑惑吗?”

“不是的,我想让你看一下这个。”

“嗯?”

旭言悄悄地从铃铛中拿出令牌,向贾郡展示。贾郡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回归正常。

“我明白了,这样昨晚的袭击事件也解释得清了。先把令牌收起来吧,我带你去见族长。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旭言。”

“旭言啊……走吧。”

说完,便走在了前面。旭言连忙收起了令牌,跟了上去。

“勒个,你刚刚说,昨晚的袭击事件解释得清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只是我能理解事件为什么会发生了,但引发事件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还需要调查一下。毕竟你的身份特殊,族长也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昨天晚上我所说的‘这几日受族长之命会在这一带逗留’也便是在接应你。”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旭言有些不好意思,也同时再次引起了旭言的疑惑:

(“我穿越者的身份真的这么有排面的吗?还是说我还有其他身份?”)

旭言敲了敲头,停止了胡思乱想,走在前面的贾郡并没有察觉到旭言的动作。路上走着旭言感到有些尴尬和无聊,便试着找找话题与贾郡聊聊。

“贾郡,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没问题,你尽管问。”

“你昨晚用的武器是一根骨头棒?”

“是的。”

“为什么不用其他正常的武器呢?”

“其他武器吗……其实只要用得顺手就行了吧。”

“哦,那这个骨头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嘛,跟我的过去有关,抱歉,我现在不太想说我过去的事。”

“明白了。”

旭言一路上问了很多问题,就包括贾郡背上骨头剑柄的剑、左耳上的缺口、右眼的伤和异色瞳,和腰上绑着的外套。但贾郡却回答道这些都与他的过去有关,而他却不太想提及。贾郡带着旭言走了一圈,终于走到了政执司。

“这就是政执司,族长就在里面工作,我带你进去。”

政执司所在区域被称为内城,同外城一样设有城墙和城门。城门是打开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侍卫(也是亲卫队的成员)。贾郡带着旭言逐渐接近城门,突然听到两个侍卫对贾郡说道。

“队长好!”

贾郡只是冷冷回应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进入了内城。政执司规模并不大,正对着城门的是一座较大的主楼,大门敞开,但似乎里面并没有人,主楼两侧各有一栋附属楼,规模不大,但也算豪华。贾郡向一个路过的文职人员询问。

“族长他现在在哪?”

“族长啊,他现在在卷藏阁里办公,看样子很专注,可能比较忙吧。”

“明白了……旭言,走,去卷藏阁。”

贾郡依旧走在前边带路,旭言跟着。走到卷藏阁门口,贾郡突然停下,让旭言在外等等,自己先进去报告。贾郡轻轻地打开了卷藏阁的门,走了进去,一个陌生而有些青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咦!哥,你来了。”

(“哥?什么鬼,族长和亲卫队队长是兄弟吗?”)

“咳咳,族长,正式场合注意言辞。”

“嘿嘿,这不是太过专注有些忘了嘛。哦对了,来找吾是有什么事吗?”

“你要找的人,帮你带来了。”

“好,让他进来吧”

贾郡走了出来,示意着旭言进去。旭言来的门口,走了进去,而贾郡在门外站着。旭言进入卷藏阁,高大的书架围绕着整个房间,上面摆满了卷轴和书籍。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书案,一盏烛台放在一角,剩余空间都被杂乱的书籍、卷轴、纸张和文具占满。一把椅子放在了案前,但椅子上的银发狼耳少年却显得娇小,那张显然是为成年族长特制的椅子,有着过于宽大的椅身,衬得他那少年身形更显清瘦、孤绝。他手中拿着一份资料,正细致地钻研着。只见那少年放下资料,站起身,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亦都之主、元氏氏长、玄灵族现任族长——银狼·契白淮。”

旭言的目光审视着契白淮: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甚至带着点稚气未脱的脸庞,轮廓削瘦,线条利落得宛如精心雕琢的寒冰。眼窝下是掩饰不住的淡淡青影,诉说着连日的高压与无眠。然而这一切倦色,都被他双眼的光芒所覆盖——那是一双冰原深处未经污染的、极为纯粹清澈的蓝眸,仿佛蕴藏着整个凛冬的寒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锐利如刺透雪原的风,精准地落在旭言身上,带着无声而沉重的穿透力。他银白色的短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不安分的额发垂落,扫过眉心。头顶那双属于北极狼的尖耳,此刻也染着疲惫的霜白色泽,身后银白色的尾巴也有些无力的下垂着。他身上并非想象中华贵繁复的族长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有如侠客般的劲装。底色是深邃如夜空的靛蓝,背后有着一个很大的与令牌相同的狼形图案,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哑光纹路,显示出精织的特种布料。衣襟简洁地交叠系紧,没有任何多余佩饰,领口上方一段下垂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支棱着。肩部和小臂上戴着银白色却已经有所磨损的护具。腰上绑着的是略显陈旧磨损的刀鞘腰带。那腰带上挂着两柄造型流畅的长弯刀,刀鞘乌沉,隐约透出金属冰冷的质感。它们并非装饰,而是时刻准备饮血的武器,刀鞘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向着肩上看去,还能看见一柄剑鞘的顶端——一把形态稍显沉重古朴的长剑斜倚在椅背后方,剑鞘的背带从左肩直达右腰,恰与贾郡相反。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的是微笑,但整个房间仿佛因为他而弥漫着冰冷的静谧,一种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重与敏锐交织的气息。他便是这广大玄灵一族的少年狼王。

“来自另一片星域的友人,欢迎你的到来。令牌,是从一位侏儒酒保手上得来的,是吧?”

旭言心头剧震,那位少年的气场有些吓人,但还是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是……是的……”

“这位友人,不必紧张,吾邀你前来,是想以平等的关系,谈谈合作……你刚刚肯定了我的问题,是吧……贾郡,将报酬给卢娜斯送去吧。”

“是,族长。”

契白淮在房内下令,贾郡在房外应答,两人冥冥之中有着默契。只见契白淮手指动了动,放在一旁的椅子,便移到了自己对面的案前。

“先来坐下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一片落在冰湖上的雪花,并无多少上位者的威严,反而因疲惫带了些沙哑。说完,契白淮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旭言依言在对面坐下。

“旭言……是你的名字吧?”

“没错,那我如何称呼您?”

“叫我契白淮就行,不用太过客气。”

契白淮的脸上保持着微笑,但是双眼中却留有一丝警惕。

“令牌……给吾看看吗?”

旭言闻言,立刻从铃铛中拿了出来,交给契白淮。契白淮接过令牌,审视了一番,放在了案上。

“亦都城最近,是不是比以往热闹了些?”

他开口,像是不经意提起市井见闻,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郊区野兽横行’‘艺人的演出意外’……还有一些更不易被常人察觉的阴影。”

他抬眼,那冰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像不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似彼此无关,却悄然汇聚,试图搅乱原有的平静。”

旭言心头一凛,瞬间联想到昨晚的爆炸袭击。他谨慎地答道。

“的确……暗处不太安稳。”

契白淮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那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是啊,不太安稳。就像……这大陆过去几十年赖以支撑的梁柱,也忽然变得腐朽、歪斜了。”

他语速放慢,声音低沉下去,原本搭在扶手上随意垂落的银白蓬松狼尾也在地面石砖上轻轻扫过,像是不安的雪尘。

“抱歉,话说的有些怪,还是谈正事吧……你是否见过一个魔渊族的少女,身穿黑色长袍……”

旭言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些震惊!被召唤时少女那苍白而坚定的面容、那黑色长袍与恶魔尾巴、那句“世界需要你”的箴言瞬间清晰地闪过脑海!强忍着没有脱口问出“她在哪里”或者“她怎么样了”的冲动。

“见过,是进入这个世界时眼前一黑后出现的人影。”

“看来没找错人……那个少女,名为欧尔丹·艾拉,是现任魔王欧尔丹·弗兰里的亲妹妹。”

(“现任魔王的妹妹!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可惜,已经见不到她了,就是在前一阵子,她遇害了……”

“什么?魔王的妹妹遇害?”

旭言的情绪非常的激动,十分震惊地看着契白淮。

“没错……就在前天,她临灭度前最后的挣扎,将那丝残念送入吾的梦里。与吾进行了最后一个对话。她的样子十分模糊,所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她说:她看见两只无形的大手笼罩在大陆上空,一只手在魔渊族,另一只在玄灵族……她还留下一个名字——来自界外的援手,一个能凭借智谋拨开迷雾的……救世主。”

契白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眼神也逐渐朦胧。

“越后面,她的声音越小,身影也逐渐消逝,她也只来得及留下这朦胧的预警,便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她最后留下一句:‘请救救我哥’……便永远地熄灭了……”

说到这里,契白淮终于将视线收回,落回旭言身上,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散漫笑意,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混杂着痛楚与不甘。

“吾甚至……不知道这梦究竟是她的告别,还是某种未尽的遗志,通过这冥冥中的一丝联系找到了吾。”

旭言深深的思考着这事。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艾拉遇害后,亡魂找到了你,告诉你,有一场魔渊族和玄灵族的巨大危机即将降临,而我,是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

“聪明,艾拉果然没选错人……所以,吾以玄灵族族长之名,委托你——来自另一星空的友人——旭言,无论危机是何,几时来到,你终将与吾为同一战线。”

契白淮伸出右手,示意握手。旭言也十分领情地握了上去。

“这个委托,我接了。”

“很好……”

二人松手,契白淮的眼中已然没有了之前的警戒。

“至此,你已与吾为盟友,友人……时间甚早,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说。”

“我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但可能有些冒昧。”

“没事,尽管问吧,吾会尽力答复。”

“好……就是……你看起来年纪尚小,是怎么坐稳族长之位的?”

契白淮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少年不应有的苦笑,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重。

“我是被迫坐到了这个椅子上的。”

他随意地用指尖敲了敲身下那张对少年而言显得过于庞大厚重的族长座椅。

“族长的位置,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如同天降陨石般砸在了我身上。上一刻,父亲还说有事离开几日,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

“便只剩被群龙无首的恐慌笼罩的各官和我这个……尚未及冠、一无所知的继承人。”

旭言的心揪紧了。

“但你现在治理得不是挺好的吗?”

契白淮冷冷笑道。

“那只是表面……”

旭言看着契白淮,少年族长那张清秀却已刻上忧虑和沉重的脸,在诉说着这种被迫承担巨大责任的茫然和无措。契白淮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

“自从吾上台之后,质疑声就没有听过。年龄,是他们质疑吾最大的理由。上台两年了,也才十六岁。无论吾怎么努力,都毫无作用。吾就如螂臂挡车,无力、痛苦……”

旭言的心被拧成了一团麻花,无比的难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种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虚弱和不被信任的压力。这和他穿越前电竞战队面临解散、队友瞬间离散时的感受,奇妙地产生了共鸣。

“可谁又在乎过,这场权力的交接是何等仓皇与诡异?父辈的守护者们,一个接一个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风中……也包括魔渊族那位强大的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描绘一条无形的线。旭言突然心有所想。

(“等等,魔渊族的王?难道是前任魔王,我好像记得在酒馆里偷听到卢娜斯提起过‘两族领袖同时失踪’的事……该不会……”)

“那你还记得他们消失前最后的去处吗?”

契白淮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旭言,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吾不清楚,吾只能推测,有可能是……镇怨塔。”

契白淮拿出了压在书底下的地图,翻开,指了指几个被用红墨圈起来的地方,最终将目光停在了玄灵族和魔渊族交界处的一个红圈上。

“镇怨塔。那些如同支柱一般耸立在大陆各处,那是用来镇压无数不甘消逝亡魂的地方。那里……也是恶鬼横行之地。”

旭言的呼吸为之一窒。

(“镇怨塔……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父亲离开前几日,吾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忽然爆发,那股力量充满了令人窒息般仇恨,而且还被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包裹,不像是活人说拥有的力量。而且,父亲是带着一批主力军和大半的亲卫队离开。所以……”

契白淮拿起一旁的古籍。

“吾认为,是又一次的‘镇怨塔暴动’事件……而父亲他们,应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但是……”

他低着头看着古籍,整个脸变得十分阴沉,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吾完全没有证据……吾调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眼睛和耳朵去查探……可是……消息如同泥牛入海……阻碍重重……仿佛有一堵巨大的叹息之壁……挡在吾与真相之间……”

他越说,脸就越阴沉,手也在不断地发力,越握越紧。整个卷藏阁的气氛越发凝重。

“艾拉的预警……父辈的离奇消失……镇怨塔的阴影……这一切像无数条散落的线头……吾被迫要它们编织起来……但此刻的吾……像一个困在迷宫中心的……瞎子。”

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眼眶里泛起了些许察觉不到的湿润。

“就连知道父亲的死活这种事情都无能为力……吾……真的……好没用……”

契白淮的心已被无力的绝望填满。旭言听着这些话十分难受,仿佛心被千万针所刺一般。正当旭言忍不住想要安慰契白淮时,他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旭言,说道。

“抱歉……刚刚情绪有些激动,让你看见了吾的丑态了。”

契白淮几乎在一瞬间就将脸上的绝望痛苦抹平,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略显僵硬的轻松微笑:

“跳过刚刚的问题吧,问一些轻松一点的问题。”

旭言有些许惊讶,他真的在一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但旭言的内心还是有些挣扎。

(“这伪装也太快了……真不用安慰一下吗?但……”)

旭言看着他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孔,目光扫过他刚才因紧握而指节发白、此刻却强行松开平放在案上的手。那双冰蓝眼眸深处残留的水雾骗不了人。旭言并非不懂察言观色的钢铁直男,他读懂了这份强装的镇定下是何等汹涌的孤寂与痛苦。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直接戳破那层薄冰般的伪装去安慰。

(“我可做不出让他更难堪的事。”)

也没有真的傻到去问什么“轻松问题”

(“此刻什么算轻松?天气吗?”)

他的目光落在契白淮手中摊开的古籍,脑海中闪电般复盘着刚刚的对话。

“契白淮……”

旭言开口,声音放得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意味,像是在复盘一场关键比赛。

“这种让你为难的事情,我完全可以帮为你出一份力,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关系了。”

契白淮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但这一笑没有了之前伪装的生硬,而是自然轻松。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吾可不会蠢到让你直接去镇怨塔这么危险的事情,但如果你真的想为吾分摊压力,给吾一些有用的情报就行了。”

看见契白淮的心境有所好转,旭言轻轻地笑了笑。卷藏阁的气氛逐渐褪去凝重,而变得轻松。旭言心想。

(“既然轻松下来了,那我就问问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吧~”)

“契白淮,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你问吧。”

“就是……门外那位贾郡队长,他称呼你‘族长’,但你称呼他为‘哥’,我好像感觉到……不仅仅如此?”

契白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发自内心,温暖而真实。他银白色的狼耳也似乎放松地抖了一下,不再紧绷地向后抿着。带着些许害羞的的语气说道。

“刚刚的对话……原来你在门外听到了啊……”

“嘿嘿……的确……”

调侃了一番后,契白淮的眼神向门的方向看去。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他现在不在门外,可以和你细致说说。你的感觉没错,旭言。”

契白淮的声音比之前轻快许多,带着一种分享家人故事时的自然亲昵。

“贾郡……他的确是我的兄长,但其实是养兄。”

这个称呼被他念得清晰又郑重,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珍视。

(“原来是养兄,我就说两人怎么看起来不像一个血统的。”)

“其实这很简单就能看出来,吾是北极狼血统,而贾郡是狼狗血统。因为年龄比吾大四岁,所以要叫他哥啊。”

(“狼狗血统吗?我说他怎么看着不太像狼。”)

“八年前,父亲在野外遇见了流浪的他,便把他带了回来,从那时起,我便多了一个兄长。”

契白淮的语气变得柔和而温暖。

“那时的他,像一头警惕又倔强的孤狼幼崽,眼神却很正直,骨子里带着天然的刚毅,即使害怕也绷得笔直。父亲说,‘这孩子眼里有光,像他父亲一样,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守护者’。父亲说得没错。哦对,忘记说了,他的父亲是亘氏中的烈山家族的一位战士,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与诅咒作斗争,父亲当时是一眼便看出了他是烈山家的孩子。”

(“诅咒?那是什么?”)

“父亲跟我说贾郡以前的故事的时候我都被震惊了。亘氏是磐丸的区主氏族,虽然烈山家族并非是执政家族。父亲发现贾郡时是在距离亦都城不到5公里的地方。也就是说,贾郡当时是一个人从亦都南部的磐丸的一个村庄出发走到了亦都的亦都城附近。靠徒步走,没个两三个月都到不了。吾现在问他是这么做到的,他只是说这是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罢了。”

契白淮的眼中充满着对贾郡的惊讶,但同时也充满了对他的欣赏。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提起过去,但他还是不愿放下,他腰上绑着的衣服就是那时穿的,当做武器的骨头,是那时捡的,背上的骨剑……是他父亲的遗物……哦,他那当做武器的骨头,据说是几百年前一只巨型地行龙的后腿骨,硬度堪比精金,当武器使还很顺手的,虽然只是对于他而言。”

契白淮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放松笑意。

“我们一起长大。他比我年长,体格也更强壮,天生就是保护者的样子。”

契白淮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因为他的战斗能力出众,很快就进入了主力军的队伍,还当了一个小组长呢~”

“后来父亲离开……”

契白淮的声音低沉了一瞬,随即又扬起。

“这偌大的族殿变得格外冰冷空旷,群议汹汹,质疑声此起彼伏。那段日子,感觉自己如同行走在浮冰之上。”

他微微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对门外那人全然的信任与依靠。

“这段时间,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像小时候那样,令人安心……因为父亲那是带走了一大半的亲卫队,导致有些缺人,我就将他和他的小队调了进来,还让他当了队长……当然了,肯定是着他能力出众才让他当的队长,绝对没有私情……吗……哎呀……这些不重要。”

契白淮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旭言,带着无比的认真。

“贾郡,他不是我的‘属下’,从来不是。”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他是我在这片巨大阴霾下,唯一能完全背靠的、最坚韧温暖的壁垒。是血脉相连、比肩而立的兄长。若没有他在,或许我在坐上这张椅子的第一天,就被那巨大的孤寂和压力击垮了。”

此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脚步声,但到门口时停下了。

“看来他回来了,反正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旭言看着契白淮脸上那抹褪去族长重负后、纯粹而温暖的微笑,听着他话语里对贾郡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敬重,深深地点了点头。那份沉重的信任感,那份少年族长在风暴中心对唯一亲人的珍视和依赖,以及贾郡那份如山岳般无声却磅礴的守护之情,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旭言。契白淮用最轻松的语言,讲述了他最深厚的依赖与敬意。

“时间不早了,我说说最后几件事吧。”

旭言轻轻点了点头,但契白淮没有说话,而是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了一个红色的木匣子,他打开匣子,放在案上,展示给旭言。

“这是……一枚戒指?”

红匣子中赫然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上面还镶嵌着一小块透明的宝石。

“的确是一枚戒指,但是是‘驱法之戒’。可能是因为来自外界的原因,你身体里储存的法力微乎其微,(这也导致,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啊。居然还被听见了,丢人,还好没引起误会。)这枚‘驱法之戒’可以帮助你储存和产生法力,方便你在这个世界生活顺便提升自保能力。(没想到小时候训练用的道具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契白淮手指微微舞动,戒指便从匣子中飞出,缓缓落入了旭言的手中。

“戴上吧,看合不合适。”

旭言将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戴上的瞬间,原本冰冷的金属触感消逝,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暖流顺着戒指渗入指节。旭言有些许的惊讶,契白淮看着旭言的表情,不由地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

旭言看着契白淮用手推了推桌上的令牌。

“从此刻起,这枚令牌,将成为亲卫队的核心信物。凭它,亲卫如臂使指,随时为你所用。”

旭言十分惊讶他所说的话,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拿起那枚熟悉的令牌,收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若无他事,便可告别。有缘自会再相见。”

旭言向契白淮简单告别,便离开了卷藏阁。契白淮目送着旭言离去,忽然,叹了口气,暗暗地说道。

“这世道的天平将倾,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了。”

……

旭言踏出卷藏阁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指尖驱法之戒带来力量的涌动令人着迷,但与契白淮对话的场景,还沉甸甸压在心头。

谁能想到,如此年幼的孩子却被推上了本不属于他的高位,他一个人承受了太多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旭言的心中仍如乱麻,贾郡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简单的交流后,贾郡将旭言送出了主城,一路上也没少交流,可能是因为了解了他的一些过去,交流变得容易了。

到了主城牌楼,两人简单告别,贾郡回到了契白淮身边,继续了工作,旭言一路思绪翻腾,匆匆折返小院。

日头将要落,小院静悄悄的。房间空着,干粮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游丝般缠绕上来。

(“房子没人,炜湦不应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他转身,毫无迟疑奔向温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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